《[HP]微光》月下山泽

1、Hogwarts is my home 没有楔子的

　　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我正被困在一个诡异的梦境中无法动弹。有哀戚的哭声萦绕在耳畔，纷乱的脚步声、猫头鹰的羽毛和纸张摩擦空气的簌簌声让人心烦意乱，幽绿色的火光盈盈跳动，周遭天旋地转，然后——
　　是将我从梦境中解救的“笃笃”敲门声。
　　“快起来，你要迟到了！”
　　我应声，抬眼看看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半。
　　朵拉堂姐又唬人了。

　　我穿上牛仔裤和套头毛衣。和去德姆斯特朗的方式不同，霍格沃茨的学生乘火车去学校。巫师的穿着打扮，如果不施忽略咒的话，在麻瓜熙来攘往的火车站实在太过引人注目。我不知道霍格沃茨的办学人是秉持着什么样的理念，或许是亲麻瓜主义者，认为如此可以使巫师加深对于麻瓜的理解。然而据我所知，英国的巫师似乎并没有更加了解麻瓜们的衣着方式和生活习惯。
　　早餐是多米达姑妈(1)准备的烤土司片、煎蛋、煎香肠和土豆沙拉。泰德叔叔边喝咖啡边读着《预言家日报》，朵拉堂姐风卷残云般扫荡了自己盘中的食物，然后开始催促我：
　　“快点吃克莱拉，你慢得像只乌龟！”
　　我看着她的头发从温和的棕褐色迅速变成活泼的粉红色，在心底里叹了口气，默默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八点过五分的时候我咽下了最后一口牛奶，和朵拉堂姐一起出了门，一面对多米达姑妈的殷殷叮嘱唯唯诺诺。我想女人做了母亲后大概都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泰德叔叔望着多米达姑妈，脸上挂着无奈而宠溺的微笑。朵拉堂姐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火焰般的鲜红色，她跨坐在那个麻瓜称作“摩托车”的交通工具上，正急切地回过头来招呼我上去。
　　说实话，如果驾驶员不是朵拉堂姐的话，我此刻的心情应该是略带紧张的跃跃欲试。然而朵拉堂姐将我的小紧张放大了无数倍，从而呈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几乎在我坐到后座上的同一秒，摩托车的尾部喷出了一股兴奋的烟雾，我们在朵拉堂姐的“拜拜”声中“蹭”地一下蹿了出去。我的“再见”被生生卡在了嗓子里，手臂只堪堪抱住了堂姐的腰。
　　果然担忧是很有必要的。
　　“朵——拉堂——姐——！”我的声音被呼啸而来的狂风撕扯成碎片，“你给你的头发施混淆咒了吗？”
　　“噢！我忘了！”
　　朵拉堂姐一手扶着车把，一手就要向怀里探去拿魔杖，我连忙阻止她道：
　　“不不不用！到车站再说！”
　　“好吧。”朵拉堂姐答道，声音里带着些许遗憾。

　　在车站和朵拉堂姐道别又是一番折腾，我不得不在又一次提醒她给头发施混淆咒后再阻止她在众多麻瓜的包围之下挥动魔杖。待于一处隐蔽的所在将那头跃动的金黄色完全掩藏之后，她将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发揉成一团乱麻，大笑着扬长而去。我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默默地将头发捋顺，然后拉着行李向第9站台和第10站台之间的隔墙走去。还好之前多米达姑妈和泰德叔叔有提醒过我去车站的方法，瞧，朵拉堂姐果然忘记告诉我这回事了。
　　穿过隔墙的时候有一股凉意，像是水流抚摸过我的皮肤。我摸了摸衣服，并没有湿，再抬头时，面前是一辆停靠在站台前的深红色蒸汽机车，上面挂的金色标牌上写着：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十一点。
　　再回过头去，原来是隔墙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铁拱门，上面写着：
　　9又3/4站台。
　　感觉还不赖。

　　由于时间还早，此刻站台上的旅客三三两两，比较松散。我将行李搬上车，找了个靠后的空车厢坐下来，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后，我打开箱子，拿出一本《与女鬼决裂》，打算读一读来打发时间。
　　据说这位名叫吉德罗·洛哈特的先生是霍格沃茨今年二年级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授。霍格沃茨奇怪的地方很多，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的职位就是其中之一。听说这个职位上有一个诅咒，每位任此职位的教授不会在这职位上工作超过一年。今年这位教授看起来博学多识，要求购买的教材比我一年级在德姆斯特朗时使用的要多很多。搬来唐克斯家这一个月，我已经读过他的《会魔法的我》和《与吸血鬼同船旅行》，不得不说内容很精彩，完全具备小说的可读性。然而每本书封面上那张所谓拥有“最迷人微笑”的脸庞不知为何却让我有点不大受用。我很想体验这位教授的实践课程，大概是受上一年在德姆斯特朗求学经历的影响，虽然理论和实践同等重要，我却仍然对于趣味的实践课程充满期待。

　　在读书的过程中我听到列车上响起了越来越嘈杂的声音，腕表的指针指向十一点时，列车准时开动了。鼎沸的人声逐渐平息下来，只有车轮撞击铁轨接缝的“咣当”声规律地演奏，车身轻微的颠簸让我想起航行在深沉洋底的德姆斯特朗的巨船。
　　忽然有人拉开了车厢的门，我抬头看去，是个有一对大门牙的棕发小姑娘。
　　“你有看到两个男孩儿吗？一个黑发戴眼镜，另一个红头发、长鼻子、脸上有雀斑。”
　　她的语气很焦急，并自然显露出一种盛气凌人的架势。我摇头表示没看到。她烦躁地挠挠头，使那头本来就蓬松的长发更加凌乱。
　　“对了，你最好换上校袍，免得快到时来不及。”她善意地提醒我，仍然带着点高傲。我向她道谢，并目送她离开。
　　转学第一天就遇到学生在列车上失踪的事情，总归心情不会太好。
　　约摸又过了五分钟左右，过道上传来一阵响亮的“咔嚓”声，紧接着，有人在车厢的门板上扣了两下，一个笑容可掬、面带酒窝的女人推开门问我：“亲爱的，要不要买点什么食品？”
　　我站起身，从推车上拿了一块南瓜馅饼、一根甘草魔杖和两块吹宝超级泡泡糖。虽然多米达姨妈有给我准备鸡肉三明治和小蛋糕，但我很想尝尝霍格沃茨特快上的食物。
　　肯定比德姆斯特朗渡船上便于保存的鹿肉干和腌鱼好吃得多。
　　正当我付完钱准备回到车厢继续看书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我险险扶住门框才没有跌倒。
　　“瞧瞧这是谁？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我转过身，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庞映入眼帘，这个淡金色头发的男孩正缓缓收回一只脚，嘴角挂着嘲弄的微笑，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粗壮、样貌丑陋的男孩。
　　“马尔福。”我皱眉看着他，在心里感到纳闷。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说话总共不超过三句，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敌意是从哪儿来的。但我也没兴趣去揣测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不可理喻的自尊心，一面慢吞吞地回敬，一面悄悄在衣袍底下握紧了魔杖：
　　“我想你这样侮辱你母亲的姐姐，她们两个都会不高兴的。”
　　“你骂我妈妈？”马尔福很快反应过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脸，身后的两个跟班似乎感应到他的怒气，也握紧了拳头，骨头发出“嘎嘎”的响声。
　　“我没有啊，”我眨眨眼，“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你——”他张口欲言，却又忽然收住，脸上的红晕竟然渐渐褪去了，一丝冷笑爬上他的嘴角。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跟班便攥了拳头要冲上来。
　　“Petrificus Totalus！”
　　那两个男孩的手臂“啪”地一声贴紧在身体两侧，双腿立正站得笔直，而后身体前后摇摆两下，“砰”“砰”两声跌倒在地上。我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火红头发的男孩冲我微笑，水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愉快的光。
　　“马尔福，”他说，“是不是以为女孩比哈利要好对付多了？”
　　“多管闲事的红鼬。”马尔福嘴里嘟囔着，一面挪动脚步向后退。
　　“等一下，”我叫住想要逃走的马尔福，“听说卢修斯叔叔想送你去德姆斯特朗上学，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想我们有机会时可以进行一下亲切友好的交流。”
　　马尔福转身就跑。

　　“你在德姆斯特朗上过学？”男孩的声音夹杂着一丝趣味在我身后响起，“还叫老马尔福叔叔？梅林的蕾丝边三角内裤，我不会帮了一条小毒蛇吧？”
　　“小毒蛇？你是说斯莱特林？”我掏出魔杖解开马尔福两个跟班的咒语，看着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开，然后转身问道。
　　他点点头，嘴角还带着促狭的笑意，但是看我的眼神却有点探究，有点意味深长。
　　不过并没有过分窥探而令人不适的刺痛感。
　　“其实我不太想去那儿，虽然我爸爸是从那儿毕业的，但我不喜欢蛇。”我耸耸肩，“我叫克莱拉·布莱克，从德姆斯特朗转学来的二年级生，还没有分院。你呢？”
　　“乔治·韦斯莱，格兰芬多四年级。”他指指自己校袍上红色的狮子标志。
　　“很高兴认识你，”我说，“还有，谢谢你帮我解围。”
　　“不客气，欢迎来到霍格沃茨，”他眨眨眼睛，突然做出神秘的样子凑近我耳边，“最好被分到格兰芬多。”
　　我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伸手去挡，他虽然身材结实，却因为没有防备被我推了一个趔趄。与此同时我的后脑勺也磕在了门框上，霎时间眼睛模糊一片。
　　“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
　　异口同声地说出以上两句话之后，我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干嘛推我？”
　　“那你干嘛突然靠那么近？”
　　他好像对于异性之间，特别是还不熟悉的异性之间的近距离接触不是很在意，相形之下我略显戒备的反应却有些夸张。他又盯了我一会儿，然后耸耸肩。
　　“一个人在车厢里待着不无聊吗？”他状似不经意地随口说道，水蓝色的眸子像两泓波光粼粼的湖水，“我带你去看个有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他不答，只笑眯眯地盯着我看，那笑容像阳光底下融化的蜂蜜软糖，我的心忽然就变得柔软起来。
　　“那就去看看吧。”我说。

　　然后乔治就拉着我去看了一辆在云层中忽隐忽现的飞翔的汽车。看我平静的表情碎裂似乎让他觉得很开心，呲着一口白牙笑得特别灿烂。
　　“你说那车是那两个没赶上火车的男生在开？”我不敢置信地盯着乔治一派轻松的笑脸，“这起码违反了一百条校规吧？”
　　“不仅违反了一百条校规，可能还违反了一百条巫师法。”乔治挤挤眼睛，语气甚是愉悦。
　　“这就是格兰芬多的风格吗？”我看着那辆在空中自由翱翔的汽车，竟然产生了一丝艳羡。
　　坐在车上的人现在一定很快乐。
　　“格兰芬多的风格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这肯定是乔治的风格。”
　　我忍俊不禁。
　　“……现在看起来倒挺像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的。”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扭头看向他。
　　“没什么，”他一只手按着我的脑袋往回转，“走啦走啦，好玩的东西多着呢，跟哥混准没错。”
　　“……切。”我撇撇嘴，却发现从刚才开始，嘴角的弧度好像就一直保持着上扬的趋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火车的速度开始减慢，窗外是一片深紫色的树林和山峦。列车的广播提醒旅客们还有五分钟到站。
　　“该下车了，小姑娘，”乔治揉了揉我的头，“你应该是跟着一年级的新生走，霍格沃茨的学生都要坐一次船，这是传统。”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系在我的脖子上。
　　“晚上会有点凉，”他微微眯起眼睛端详自己打的结，然后露出一个貌似挺满意的微笑。
　　“那么霍格沃茨见。”
　　乔治离开后我下了车，来到一个又黑又小的站台上。正如乔治所说的，这里的夜晚有点凉。我摸了摸那条金红相间的围巾，毛茸茸的触感和他掌心的温度很像。

　　“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一个粗犷的声音高声喊着，“一年级新生！还有布莱克小姐，克莱拉·布莱克！到这边来！”
　　我循声跟着人群来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身边，他宽厚的手掌里提着一盏小灯，隐约可以看见他脸上浓密的大胡子。我怀疑他应该有巨人血统。
　　“我是霍格沃茨的狩猎场看守兼钥匙保管员鲁伯·海格，”他自我介绍道，“现在所有人跟我走！”
　　我们行走在一条泥泞而崎岖的山间小路上，夜色很深，晚风寒凉，树林和泥土散发出湿润的芬芳。不知走了多久，道路终于拐了一个弯，前面的人停下脚步，有人开始惊叫起来。
　　我看到一片巨大的湖水在我面前铺展开来，微风拂过，黑沉沉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仿佛天鹅绒般的夜空和闪烁的星星都印在湖水里。湖后面是一座黑黢黢的山，在夜色中仿若巨兽的怪影。悬崖之上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城堡，塔内灯火通明，橙黄色的微光在玻璃的映射下轻轻摇曳。
　　我想起爸爸在笔记本上写过的一句话：
　　Hogwarts is my home.

　　初秋的夜晚星汉灿烂，十二岁的我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年级新生的人群里，和众人一同掀起巫师袍的帽檐，仰望悬崖上漫城灯火。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我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着——
　　欢迎回家。

　　注：
　　1. 多米达（Dromeda）：安多米达·布莱克（Andromeda Black）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