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命师》夷厌

8、新队友 你告诉我秦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始自由落体了，紧接着董礼貌做了一个信仰之跃的动作，也跳了下来。
　　丫跳下来的时候还喊了句“为了部落”！
　　我想骂他，但一张嘴嘴里就灌满了风，下落带起的气流把所有声音都吹散了。我心说这可完了，极限蹦极不带保护绳，有没有个全尸都不一定，干脆心死地闭上了眼。
　　由于之前一路奔逃带来的劳累让我身心俱疲，现在突然放松下来，竟然有种想要睡觉的感觉。在高空中睡觉真是一件特别离奇的事情，但反正也要死了，管不了那么多，我便放任自己昏了过去。
　　可是这又不算是彻底的昏迷，我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精神是清醒的，身体却沉重无比，一动都不能动，甚至弯曲一下手指都分外困难。四周一片漆黑，无论我如何转眼球也无法睁开双眼。
　　我感觉自己变小了，好像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躺在一张破烂的床上。旁边的女人紧挨着我，枯槁的头发披散下来，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潮黏在床上，扎得人脸生疼。人说头发硬的人心也硬，大概吧。
　　可惜她就要死了，我能感受到她在被子里握着我的手一点温度也没有，还在微微抽搐。这种感觉让人很恶心，我想从她的手掌中把手抽出来，或者睁开眼睛，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也好像有一个呼吸那么短，一片漆黑中，她的手终于不再抽搐了，就这样直挺挺的僵了下来，却依然紧握着，力气大的像是能捏断金属。
　　我想她真的死了，再也不会睁开眼了，内心平静得如万古长夜，但还是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我在那里躺了几百万年，像一颗枯朽的古木，任由悲伤的洪流将我卷入其中。从此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孑然一身。
　　在半睡半醒间我听见了很嘈杂的人声，好像有人在旁边走来走去，还聊天，一点也不体贴病号。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双眼却沉重的跟灌了铅一样，说什么都不肯睁开。
　　隐约中我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很陌生，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也不是董礼貌……
　　董礼貌呢？
　　我一惊，跳了起来。
　　于是眼前的人被我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也往后退了几步，才夸张地拍着胸口喘了口气：“大兄弟你怎么这么猛，醒了也不说一声……”
　　我没有理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又是一个房间。地面是水泥浇上的，四周还是熟悉的墙壁，墙上挂了两盏提灯勉强照亮了十步范围内的地板，其余地方还是黑暗，说不清楚整个房间到底有多大。我所在的地方应该是这房间里的唯一一块空地，再往前看，便是成行排列的架子，被塑料布覆盖着，好像放了什么东西。这些架子很多，排列的也很密集，一直延伸到黑暗里，如果真的装了物资的话，可以供一个人吃好几年了。
　　这个房间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人。
　　眼前的那个男人似乎就是一直在说话的那位，很年轻，像是个大学生，理着小寸头。还有一个男人坐在稍远的地方，看到他的一瞬间我还以为看到了董礼貌，因为他也穿着全套的黑西装。但是那人不戴眼镜，长得英俊刚毅，从我醒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盯着那些架子沉思。
　　我甩了甩头，感觉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点，意识到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从这里的摆设来看，这才是真正的补给室。董礼貌果然在坑我。
　　可是他坑我的原因是什么？得到什么好处了吗？难不成只是因为好玩？
　　就在我即将陷入沉思的时候，那个大学生冷不防走过来拍了我一下，给我吓了一大跳。
　　“想什么呢，一起来就在那里愣神，”他笑嘻嘻地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我叫刘白渠，是一名记者，您贵姓？”
　　“免贵姓蒋，蒋文明，自己开店的，”我不愿意透露职业，干脆含糊了过去，“刘先生是电视台的？”
　　“没，报社记者，”他报出一个很有名的报社，一脸自豪的表情，道：“我还挺有名的，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大名鼎鼎铁笔刘白渠，专注民生工程，正是在下。”
　　我笑道：“什么铁笔刘白渠，我只听说过少【】妇【】白【】洁。”
　　我和刘白渠两人对视一眼，共同爆出一阵大笑。
　　这么一来，气氛缓和了许多，我也放松下来。刘白渠又指着旁边那位黑西装的男人，冲我介绍道：“这位是薛铮薛先生，不爱搭理人，你也别搭理他就好了。”
　　薛铮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这下人也都介绍完了，我检查了一下身上，发现防PM2.5口罩不知道扔哪里去了，黑T恤也在腰间撕破了一个不小的口子，除此之外东西都没丢，人也没有大碍，跳悬崖这件事仿佛没有发生一般，连带着董礼貌这个人也一块消失了。
　　我不禁松了口气。
　　本以为摆脱了董礼貌这个人渣之后我会开心的到处去放鞭炮，但此刻见惯了大风大浪，我心里竟然很平静，还隐约有点怅然若失，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一从生死存亡的边缘迈下来，我的脑子就情不自禁地开始瞎想。从接到陶栎的电话开始，我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一件比一件莫名，回想起那些诡异的人形生物、那条银白色的汞河，我发现自己竟然能非常平静的接受现实。到最后我甚至感觉自己一辈子的惊讶度都已经用光了……现在要是告诉我外星人在我身上塞了个超级雷达我都不会很吃惊……
　　但疑问像是阴影一般在我的心头缭绕不下，这里是什么地方？万神祭到底是什么？那些生物又是如何变成这样的？为什么这里会有一条被称为龙脉的水银河？董礼貌到底是什么人？……见鬼我为什么要老想他？！
　　我突然想起来，这里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刘白渠和薛铮。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既然他们没有趁我昏迷不醒就把我掐死，肯定目前对我还是没有恶意的。
　　“小刘啊，你们……”我刚想要问刘白渠问题，却发现堆在我脑子里的问题太多了，一时间不知从何出口，便卡了壳。
　　刘白渠闻言，嘿嘿一笑，又过来拍了拍我，道：“想问啥就问呗，别扭扭捏捏的，大家都不是外人。对了，还有一个人你已经认识了，董礼貌董老师，写小说的。他刚刚去仓库那边拿食物，得过会才回来。”
　　我一愣。原来他们认识？按正常的情节发展，此时不应该是董礼貌阴谋败露畏罪潜逃吗，他竟然还敢回来？
　　刘白渠看我表情不对，又开始乐，这小子倒是挺聪明的，先盘腿坐到我旁边拉近了距离，再用一种聊天的口气问道：“你是不是很惊讶我们竟然是一伙的？”
　　我点了点头，就看他解释道：“事实上，我们确实属于一个组织。只不过我和薛铮是一队，复杂捅娄子；他是二队，负责擦屁股。”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那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陶栎的？”
　　刘白渠惊讶的看了我一眼，道：“小陶是我们队的，只不过在进来的时候出了意外……你见过他？”
　　“他是我大学同学。就是他打电话找我帮忙，结果忙没帮到，人却不知为何掉到了这里。”我苦笑一声，“看起来丫果然是有预谋的，准备把我往阴沟里推。”
　　刘白渠做了个心疼的表情，继续道：“其实你也看见了，介入到这件事里的人鱼龙混杂，有记者、有作家，还有你大学同学。其实硬说我们是一个组织也好，说是一个俱乐部也好，本质上只不过是一群有共同目标的人聚集在一起做一件很神经病的事而已。”
　　这话董礼貌也和我讲过，只不过我没有相信。但现在看来，在这方面他确实没有骗我。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白渠继续道：“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关于这座地宫，或者说，秦始皇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