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褚风云之一叶缠绵》黄飘逸

37、虚名为哪般

　　白忆悠蜷坐于炕上抱着被子在发呆。
　　他在羡慕司空懒。
　　“名号很重要啊很重要。”
　　“千里独行侠”就能被请到独门独户的客房内休息，而他作为连名字都不值得报上的四“随从”之一，只能和其余三个人挤在一间通铺房里，原来江湖也这么等级分明天差地别。
　　他看向叶洛羽，后者正站立于火盆前活动着手指的每一个关节。
　　白忆悠发现，除了吃饭握筷，叶洛羽的手总是在不停地做着动作，不是捏着铜钱碎银在指缝间纷飞翻转，便是空手一个一个关节收紧握拳再一一展开成掌。他的手掌并不太大，手指纤细却起着重茧。
　　“我说那边的伙夫，想你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为何不给自己取个叫得响的称号，好在今日同司空懒一样当贵客住上房咧？”
　　叶洛羽手上的动作不停，道：“没有比声名更虚假的东西了。就像司空懒自己所说的，他可以是'千里独行侠'，也可以是'千面神偷'。哪个名号都是他也不是他。只是他的小部分引导加上外人的大部分想象罢了。”
　　“若非想为拜帖增加点分量，司空懒这家伙也必不会透露身份。懒惰如他最怕麻烦，爱财如他不惜声名，上房还不如'上房'！”他指指房梁，转头冲白忆悠一笑。
　　白大公子凝视着他的笑脸，豁然开朗道：“没错没错。若要去问司空懒，他一定会说'声名值得了几钱？高榻比得了房梁？'”
　　叶洛羽道：“想来就是这样。”
　　别人口中的你永远不是真正的你，有时候连你都不了解真正的自己。
　　白忆悠道：“这么说来，在真实的人眼中，虚名的确连尘土都不如。”
　　“一点不错。”叶洛羽顿了一顿，又道，“但你这话千万别让梅姑娘听到。”
　　整个人窝在被褥里缓过劲来的小葡萄接口道：“否则公子你会死得很惨。”
　　白大公子脖子一缩食指一竖贴于唇上：“嘘，别给我上套，梅姑娘很真实！一样东西有没有价值和要不要拥有是两码事！”
　　小葡萄扑闪着大眼睛靠马屁躲避责骂：“好有道理！公子智慧！”
　　白忆悠道：“这本是沽名钓誉的俗世，不一起追逐功名多不合群。所以你们不求也无妨，梅姑娘求也无妨。毕竟要是没有'笑影剑'的声名，华山也没那么容易留我们下来。看来这些避世清修的道士亦未能得道脱俗啊。”
　　叶洛羽道：“这一点在我们要造访的华山首席大弟子彭立功身上可谓表现得淋漓尽致，相传他的座右铭便是'只立功不失败'。”
　　白忆悠叹了口气道：“明明知道都是浮云，但又忍不住觉得听起来相当帅气。我大概也免不了俗，是要去站梅姑娘一边，一起求一求威名远扬的。那么问题来了，我给自己起个什么样的名号好咧？”
　　始终靠墙盘坐当旁人为空气的黄龙此时忍不住嗤之以鼻。
　　小葡萄也翻了个白眼道：“公子无论求不求名声都是要和梅姑娘站一边的。”
　　叶洛羽眼底笑意上涌：“这么听起来，白公子真是俗出境界了。就起名叫做'恶俗公子'如何？”
　　白忆悠一人瞪了一眼道：“别逼我骂人，像我这样的俗人，骂起人来可粗俗了！”

　　过了半晌，知客来通知她们飞鸽传书的结果。
　　“多谢梅姑娘与司空大侠的关心，掌门师尊和彭高士明日便要闭关修炼了，二位的善意华山心领了，眼前只好请二位先回了。”
　　黄龙道：“现在到明日还有不少时间。”他看了看梅影又道，“这天寒地冻的，我家小姐诚心而来，贵派应该不至于让她扫兴而归吧。”
　　中年道人尴尬道：“这……晡时临近，天色渐暗。华山险峻夜路难走，不说安不安全那等晦气的话，就说即便是现在立即出发且一路顺利，登至青柯坪也都要到明日了，难以保证能在师尊高士闭关之前见上一见，梅女侠这又是何必呢？”
　　梅影抬了抬镜架，微微一笑，道：“麻烦道长通报的同时安排一下夜视不错的道兄带路。”
　　知客派来的小道童名字叫作春晖，等他在前面带了半刻的路，黄龙便叫住了他，问道：“你平时上一次青柯坪要多久？”
　　春晖哪里受得了他的威压，连头都不敢抬，抖抖缩缩怯怯懦懦地答道：“回……回少侠，春晖一般白日里走一遭需四个时辰，夜里需四个半时辰，雨雪天要更久一些。”
　　黄龙眯眼道：“太慢了！”转而向原本走在最后的叶洛羽道，“你带他走！”
　　叶洛羽的视线扫过亭亭玉立的梅影、自顾不暇的白忆悠、身负水果（小葡萄）的司空懒以及发号施令的黄龙，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最前面一把架起春晖的肩膀：“小道兄要配合哦，我一般不会失手，但现在因为到了饭点没吃上东西，正心心念念着你们客堂准备的麻食泡和大刀面，可能会有些手脚发软、思想松散，小道兄若是不牢牢抓紧我或是不及时指出山上的奇门遁甲，难保你这一趟永远走不到青柯坪哦。”
　　春晖看着近在咫尺平平无奇的脸，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这，这，这位少侠放心，春晖一定配合！而且等到了山上，少侠一样可以吃到麻食泡和大刀面，对了，还有柿子醋豆腐脑。”
　　叶洛羽的眼睛似是突然发了光，一个雨燕冲天便带着春晖上掠了十丈有余。
　　梅影与黄龙也立即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吃吃吃！听到吃就跑得这么快！”初学轻功的白忆悠还无法运用自如，啃哧啃哧地连奔带跑。
　　“公子你有力气抱怨还不如花力气快跑啦！你这样慢慢吞吞可能会害司空大哥绊倒哎！”
　　“你！你！你！明明你才是小累赘好不好！”
　　“是，是，但如果没有小葡萄当小累赘，公子你不就成了最没用的那一个啦？你确定想丢下我？”
　　白忆悠……
　　苍天呐！有这种猪队友的存在，公子的声名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