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丝的天空》风声念夏

8、8、还是会记得

　　夏桑搬走以后，我开始和何小娄频繁的交往，有时候我会去她家，最多的时候是她到我这儿来，顺便给我收拾我的狗窝。

　　欧阳雪，你能不能象个女的一样啊，都乱成这样儿了你就不会收拾一下。何小娄在收拾得不耐烦的时候会把手放在她的小腰上，然后伸着指头教训我。我总是呵呵一笑，然后钻进书房玩电脑游戏。

　　其实，我很享受这种日子，有家的感觉，是我向往的样子。看着何小娄围着围裙忙碌的走来走去我会觉得幸福。

　　在我享受生活的这段日子，柯雨和崔小也在顺利的交往着。柯雨把崔小带回家见父母的那一天我也跟着去了。柯雨他妈乐得眼睛都成一条缝儿了，他爸晚上吃饭的时候硬是多吃了两碗饭，而且讲了不少笑话，把我们逗得都捧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那天吃完饭之后，柯雨他妈从房间里出来，拿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走到崔小跟前。我伸过脖子，看见好大一个玉弥勒，胖胖的肚子笑得没头没脑的。我看得眼睛都绿了，这应该值不少钱呢。

　　他妈把玉弥勒挂在崔小的脖子上，说，这是柯雨他姥姥在我出嫁的时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你好好保管着。

　　崔小并没有推辞，她把玉弥勒握在手心里对柯雨他妈说，您放心，我会把它当宝贝一样保护着的。说完这些话，崔小斜着眼看看柯雨，柯雨也高兴得有点儿找不着北了，一个劲儿地在旁边掺和，对、对、我妈给你的你就得好好收着，还不谢谢我妈。崔小于是很听话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一家人都喜笑颜开的，看来，崔小的到来给柯雨他妈的生活又增添了无限希望。我想，如果我带一个男的回家，我妈我爸肯定也会乐得跟柯雨他爸妈一样，我于是陷入一种莫名的烦恼中，我爸妈如果生的不是我这样的孩子，那么，他们现在一定过的更加舒服和安逸吧。难道，我就真的不能让他们快乐吗？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在一个小酒吧停下来，后来我只记得何小娄在我眼前摇晃着……醒来的时候看见何小娄没脱衣服趴在我旁边睡得正熟，我没吵醒她，估计昨天晚上她又折腾了一夜。我翻身下床找水喝，发觉头晕晕忽忽的。

　　电话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去客厅接电话，不想这铃声把何小娄给吵醒了。刚拿起话筒就感受到我妈的无敌大嗓门，我估计我都不用开免提，这电话就能跟广播似的。

　　我说欧阳雪，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和你爸好好的多活几年啦！都那么晚了还喝得醉醺醺的，我和你爸担心得一夜没睡好，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别人家闺女可没一个像你这样的……我妈在那边说得越来越激动。

　　……等等、等等，您怎么知道我昨晚喝酒了呢？我问我妈。我捏捏脸蛋，不是做梦啊。

　　你说我怎么不知道呢，都十二点了你打个电话回来，舌头结巴得说得都不像人话。我都急死了给柯雨打电话，硬是把他从床上叫起来去接你。你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不能弄点儿叫我高兴的事呢……

　　我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我突然记起来昨晚我似乎很冲动地想告诉我妈我喜欢的是和我一样的女人，所以我不能让她像别人家的父母一样快快乐乐的。想到这里，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他妈的你这叫什么为人子女啊！

　　我说什么了吗，昨天？我问得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你说一大堆，我都没听清你在说什么，醉成那样说的不都是醉话吗，加上我都急晕了，哪儿还有心思听你说话呀。我妈的语气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她问我，好点儿了吗？

　　嗯，我点头。……妈……我爱你，我说。我的眼泪一下子在眼眶里到处溜达开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只听得见电流的吱吱声儿。

　　早上起来记得多喝点温水，她说。以后可别这样儿了，让我和你爸着急。

　　我妈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我似乎可以感受到我妈正用她温暖的手摸我的头，就像我小时候做了错事那样，在她狠狠地揍我一顿解气之后把我抱在她腿上用她的手来回地摸我的头，叫我听话。

　　嗯，我知道，你和爸要注意身体。我的声音开始有点儿哽咽了。

　　你这是怎么了，要出远门儿了？我妈问我。

　　不是……就是想说说，没什么……

　　我妈有点儿不耐烦了。行了行了，这离得又近，你常回来看看不就行了，我妈说。然后我听见我爸叫我妈，我妈啪地一下把电话挂了。

　　我转过头，何小娄站在我旁边，我把头埋进她胸口里，哭得一塌糊涂。她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一句话都没说也没问我。

　　何小娄，我叫她。她答应了一声。你说我怎么就不能让我爸妈像别人家爹妈一样快活呢？

　　何小娄没有回答我，她的身子也开始颤抖起来，然后她的哭声越来越大。我们就这样相互搂抱着哭得昏天暗地。

　　等到何小娄停止哭泣的时候，她把我扶到床上，说，睡一下吧，你很累了。

　　我于是很听话地躺进被窝里，何小娄就有这样的魔力，我看着她就会无比的安静。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一片漆黑，我看看表，已经八点钟了。这个时候有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循着声音望过去，我的手机正在枕头旁边歇斯底里地叫嚣。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可是却很熟悉，似乎在那里见过，我于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我是欧阳雪。

　　对方大概沉默了四五秒之后才开口。

　　你好，……我是王娟，不知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她在那边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

　　记得。我的语气很生硬，对于我来说，王娟这个名字我怎么会忘得掉呢。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求你一件事情，……我知道可能一切都是白费，可是……可是我还是想试一试，她的语气里有乞求的味道。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夏桑都已经跟着她远走高飞了，那么她还有什么可以找我的呢？我不说话，我想让她自己说下去。

　　果然，她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又接着说下去。

　　我……我是想让你把夏桑让给我，行吗？她说这些话有点儿豁出去的意思，毕竟像她这样的人，应该是很少会求人的吧。

　　什么？夏桑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我有点儿迷惑了，难道她们吵架了，她以为夏桑又回我这儿了，就跟回娘家一样。

　　啊？她的这一声啊写满了惊讶。没有啊，碰到你的那天是我和夏桑最后一次见面，那天，她拒绝了我要她跟我走的要求，她说她和你在一起过的挺好的……

　　那么夏桑说她要和王娟在一起只是骗我的，可是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骗我呢？在她走之前她并不知道我和何小娄的事情，而且我们之间也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那么，是为什么呢，她要离开我，并且编了一个并不高明的理由，不过她大概没有想到王娟会给我打电话。

　　在那天分手之后，我发现我根本就忘不了她，想了好久，我想也许对你说，你会成全我，你知道，我看到她的那一天，她就像灯塔一样照亮我心中的黑暗，已经有很久，我都没有这种感觉了。王娟还在继续说着，我已经没有心思去理她。

　　夏桑已经不在我这儿了，我对她说。

　　我并没有告诉她夏桑给我的那个理由，我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反而会让她有画饼充饥的感觉。我突然想起来夏桑说她们以前就在一起的事情，于是我问她，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很久了吗？

　　我们在云南的时候认识的，萍水相逢而已，我给她留了电话号码。只是，她一直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她倒是很坦白。

　　我现在已经可以毫无疑问的肯定夏桑是骗我的了，可是我想不到她离开我的更好的理由。

　　你说夏桑已经没有和你在一起了，是吗？她问我。

　　她应该认为我是在骗她，所以才这么问我。你打过她的手机吗？我问她。

　　打过，可是一直没人接，我想，她是不想理我所以才不接我电话的。

　　那么，你认为我是在骗你啦？我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我又接着说，王娟，即使我是在骗你，你又能怎么样呢？夏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过你她只想和我在一起，那么你跟我说这些也是没用的，更何况我并没有骗你，我确实不知道夏桑去了哪里，我又怎么把她让给你呢，她又不是礼物可以送来送去的！

　　我已经没有耐心跟她玩骗人的游戏，说完这些话之后我挂了电话。然后，我开始疯狂地拨夏桑的号码，一直一直，话筒里传出来的都是冰冷的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无力地瘫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夏桑，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你要骗我呢？难道因为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吗？

　　何小娄推开房间的门走进来。你怎么了，坐在地上干嘛？

　　我从地板上站起来，没事儿，刚刚才醒，翻了个身就摔到地上了。说着，我揉揉眼睛。我并不想让何小娄知道夏桑这件事情，她是个承受不了多大打击的柔弱的女人。在夏桑的这件事情里，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是第三者，那么，如果我想在告诉她夏桑不知下落，那么我想何小娄一定会深深自责的，最起码她会寝食难安，直到有了夏桑的消息为止，我甚至觉得她会在这种责备中自我折磨，何小娄并不是那种坚强的女人。

　　我趁着何小娄清理床铺的时候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一天没吃东西我肚子已经在严重抗议游行了。

　　我们出去吃饭吧，我对房间里的何小娄说。

　　行，你先换衣服，穿件外套，气温好像有点儿下降了。

　　我在房间里换衣服，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娄，你去开一下门，我在换衣服呢。

　　何小娄颠颠的跑去开门。

　　小娄！

　　阿姨！

　　我听到两个同样的惊讶声。我很奇怪我妈会突然跑到我的狗窝来，在夏桑和我一起的两年里，我妈来我这儿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因为我妈认为夏桑是个很勤快的人，她完全不用担心我的清洁问题以及饮食起居问题。

　　我换好衣服出去看见我妈和何小娄还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里面说得正起劲呢，俩人都忘了进门这回事儿了。

　　我对我妈嚷嚷，老太太进来说话，站门外干什么呀，人家还以为我把您拒之门外呢。

　　我妈横我一眼，怎么和小娄遇到的事儿你都没告诉我呀？

　　有必要告诉您吗，您能多长块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啊，每天都像吃了火药似的。我妈特别不喜欢我在别人面前这样和她说话，她觉得这样让她很没有做家长的面子。

　　我们正要出去吃饭呢。我对我妈说。

　　怎么还没吃呢，这都几点了！我妈边说话边在我屋里巡视，哟，你这房子还挺干净的啊。我妈表现出了她的诧异。

　　小娄今天不是在这儿吗，我沾沾她的光。

　　你就应该向她们学学，你看哪个女的像你，房子跟猪圈一样。我妈背着手走了一圈又回到我面前，挥挥手，像领导似的，去吧去吧，快去吃饭，我给你收拾收拾。

　　我跟何小娄刚走出楼道，就听见我妈在楼上叫我，她把头从窗户里探出来。欧阳雪，你别又喝酒啊！

　　我不耐烦地扭过头去仰着脖子看她。知道了知道了，您进去。

　　我看着我妈把脖子收回去，然后关上窗户，我对何小娄努努嘴。我妈就喜欢啰嗦，也不嫌累。

　　何小娄对我笑笑。我觉得你妈挺好的，对你挺好。说完这些话，何小娄有一些哀伤的情绪写在脸上。我爸死了之后我妈都没怎么笑过，话也很少说，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高兴起来，我爸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我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会好的，不要担心。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和何小娄就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小餐馆里找了个位置，我点了火锅，我觉得在即将夏天的时候吃火锅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嘴里热辣辣的感觉到汗从身体里流出来，有种一身轻松的感觉，像洗桑拿似的，每个毛孔都在喊着爽。

　　吃饭的时候何小娄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妈要回来了，明天。

　　你妈不想在乡下待了吗？我问她。

　　嗯，她说想回来，老在别人家住着也不好。

　　何小娄她妈在老伴儿过世之后心情一直不好，所以何小娄她姨就让她妈去她那儿住一段日子，她觉得乡下空气清新，比较容易让人心情愉悦，于是何小娄她妈就去了，住了大概有小半年，那还是在我遇到何小娄之前的事儿。

　　我想让我妈搬过来跟我一起住，顺便还可以照顾她。

　　这句话就意味着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将会变少，而且我不能再去她家，最起码是她妈在家的时候我就不能去，不然她妈非气晕过去不可。不过我不介意，毕竟，她妈的身体是何小娄最大的心病。

　　在何小娄为她妈的事跑前跑后的时候，我去了所有我认为能跟夏桑有点儿关系的地方，见了我知道的所有她认识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我夏桑去了哪里。她就像一个迷一样不见了，带着我的牵挂在我视线范围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于是只能默默的祈祷她能够平安并且快乐地过她选择的属于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