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丝的天空》风声念夏

7、7、终于还是离开了

　　现在才上午十一点，我决定回公司转转，几天没去也不知道怎么样儿了。出门的时候发现鞋带散了，我蹲下去系鞋带。刚起身，撞着一个人，我连忙道歉，一抬头见是夏桑，她正挽着一个女的，看起来是个款姐。她一看到我马上把手松开，对我很尴尬地笑。

　　难道这也是缘分，我的女朋友在我面前挽着另一个女人！我明白，缘分并不每次都是让人称心如意的，比如姻缘。缘分当中其实还包含着让人心痛的成分，比如孽缘。

　　我盯着夏桑，希望她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人其实是自私的，好像我，明明自己怀里也抱着另一个人，却看不惯别人对自己的背叛，即使明明知道是即将讲拜拜的人。哪怕只剩一分钟在一起却也容忍不了他或她对自己的不忠。

　　她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不知所措。

　　这是我刚认识的一个朋友王娟。然后她指了指我，说，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欧阳雪。

　　那个叫王娟的女人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手。她说，你好，欧阳雪，久仰大名。

　　我礼节性地和她握了手之后就走了，夏桑没有留我。我晚上回家，她说。

　　我并没有走远，只是找了个比较隐蔽又可以看清楚她们的地方把车停住。我坐在车里，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透过透明的玻璃，我看到夏桑握着那个女人的手，过了一会儿之后，那个女人绕过桌子坐在夏桑的旁边。她们似乎说了什么煽情的话，那个女人把头放到夏桑的肩膀上。

　　扔掉烟头，我一刻都不想再停留。夏桑的举动让我彻底的决定放弃她，。曾经以为我因为选择何小娄而抛弃了她是我的错，但是现在我并不这么想，一点儿也不。我想起了那个我曾经在夏桑行李里看到的那串电话号码，也许她早已对不起我。所以，面对她我不需要再愧疚，我这样对自己说。

　　我的车从她们面前开过的时候，夏桑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看见我了，可是，我们之间还能剩些什么呢？除了相互欺骗和隐瞒。

　　我径直把车开到公司。柯雨的车也在，我猜他应该是来找崔小的。

　　刚进门，我就问小张，柯雨来了吗？

　　柯雨哥这几天天天上这儿，都是来找崔小的。说完，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趴在我耳边说，听说柯雨哥和崔小在拍拖呢。我笑了笑，然后对他说，知道了，忙你的去吧。他走的时候用手指了指我的办公室，然后瞪瞪眼。

　　在办公室外面站了大概十秒钟才看见崔小匆匆地过来给我开门。她看到我，脸刷地一下红的像个番茄一样。欧阳姐，您来了。她跟我打招呼，然后回过头看看柯雨，对我说，柯雨哥来了，你们聊，我……我出去了。

　　听说你在跟她处朋友呢，是吗？我指着崔小的背影问柯雨。几天不见，他似乎养好了不少，红光满面的。

　　嗯，他点点头。

　　你不是说人家不好吗？

　　他笑了笑。那不是不了解吗，他说。

　　那……现在了解的还挺深的吧！我盯着他。

　　他用手一推，把我的脑袋从他眼前移开。

　　你那什么眼神啊，眼珠都泛着黄，你就不能纯洁点儿。他横我一眼。

　　我在你面前就纯洁不起来，不是说近朱者赤吗。我倒杯水，递给他。你是来真的吗？我问他。

　　当然，这几天下来，我觉得她其实还不错，是个好女孩儿。

　　是吗，你当时不是还觉着是人家把你给糟蹋了吗，我逗他。

　　他没理我，捧着杯子不说话。

　　我今天看到夏桑了，和一个挺有钱的女的在一起，我告诉柯雨。我之所以告诉他这个可能是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朝三暮四的人，任何人都会为他做过的或是即将要做的不好的事情找个借口，我也不例外。

　　说到夏桑，有件事儿我忘了告诉你，柯雨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我去上海之前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我点点头，说，嗯，是夏桑接的。然后示意他继续讲下去。那天我就觉得她有点儿不对劲，她老问我你以前的事情，想着法儿问我，我不知道她想知道什么，只能告诉她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

　　柯雨喝了口水，然后问我，你说她问那些干什么？

　　我摇摇头，不知道夏桑问这些有什么目的。但是想到刚刚看到她和那个女的亲密的样子，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再去追究她想知道些什么，因为，我们马上就没有关系了。对于我和何小娄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我不必挖空心思的去想和夏桑分手的合适的理由，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告诉夏桑我们完了，而且，是她先背叛了我。

　　我决定了，今天就告诉她我和何小娄的事情，我对柯雨说。

　　这么快，你想清楚了？柯雨看着我。

　　嗯，是她先对不起我的。我把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她和那个女人认识的时间应该不短。在我见到何小娄之前她们就应该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弄不好是你自己搞错了。他有点不相信。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他讲了一遍，他皱着眉头，说，可是我觉得夏桑很爱你，真的，我不会看错，但是……但是……

　　你但是什么呀，我打断他的话，这事儿不是明摆着吗，我告诉你柯雨，人是会变的，这个世界上你看过几个天长地久、海枯石烂，都他妈是骗人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听我说完，柯雨扭过头看看我，就这么不眨眼的看着我。我打了个寒颤，问他，看什么呢？

　　没什么，听你说话呢。他又转过头去看着手中的杯子。

　　有时候我觉得柯雨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悲伤，就像他刚才看着我，眼神中回转的那些东西。

　　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我曾经问过柯雨长大后会不会要我做他的新娘。我记得当时柯雨拉着我的手，从他家的花盆里摘了一朵最漂亮的兰花插在我头上，然后说他会娶我，并且要用八个人的大轿子把我接去他们家。当时的情景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了，只记得他的眼睛闪闪的发着光，很漂亮。只是，在这么多年以后，我有多久没见过这种眼神，我已经不记得了。我觉得我越来越看不懂他，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有了很深的隔膜，不再像小时候那么亲密，我为我的这种感觉感到悲伤，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男人怎么样？柯雨问我。

　　什么男人啊？我有点儿莫名其妙。

　　就是你今天去见的那个呗，怎么样？他觉得我在故意岔开话题，于是又问我一遍。

　　你怎么知道的？我觉得意外，这事儿我可谁都没说，说出去有点儿丢人，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昨天晚上去你家的时候老太太说的，老太太还挺自信的，说这一次肯定能成，说是前几天给你去算了一卦，那算命的说你姻缘到了，老太太高兴得不得了。

　　我想这下我妈又该到处宣传去了，这对于她来说是天大的喜事，什么都没有比她嫁闺女更能让她兴奋的事情了。

　　我告诉他，我见到的是百洁的总经理黄河。柯雨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走狗屎运了吧，欧阳雪。这可是个钻石王老五，好多女的可是挤破脑袋往他身上凑呢，这种好事怎么就让你给遇到了。柯雨好像挺激动的，一个劲儿地拍我肩膀。没想到这种人还会去相亲，哈哈哈哈……柯雨捧着肚子在一旁狂笑。

　　我横他一眼，说，你觉得这对我有什么诱惑吗，不就是一个男的，这世界上除了我爸，男的在我眼里不都是一个样儿。

　　柯雨从沙发上坐起来，问我，我呢？也是一个样儿吗？

　　你顶多就比他们多打二十分，我指着他脑袋说。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了黄河，原来，在我的心里，他一直是以优胜者的姿态出现的，他打败了其他男性在我心目中的任何形象，高高在上，这是我以前没有想到过的，甚至，比柯雨更让我觉得亲近。我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有过这种感觉。

　　你难道就没有认真想过你的未来？你能和女人过一辈子？柯雨突然认真起来。

　　没有，我这种人是没有未来的，我也不想去想，想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对男人天生……天生就没感觉。

　　是吗，真的就是天生没有感觉，你试过吗？柯雨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

　　其实，我何尝没有想过，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问自己，你的未来是什么，你再有本事却始终是个女人，什么都改变不了。况且这个世界上你并不是为你一个人活着。就像我当初想到何小娄一样，她最终还是会离开我的，那么我的未来呢？

　　柯雨叹了口气，没作声。

　　听说你这几天都往这儿跑？我问柯雨。

　　嗯，找崔小。他不是特别想理我，懒洋洋地回答。

　　崔小还挺能干的吧，有她在这儿我都很少来公司了，都没什么事做。

　　嗯……柯雨把声音拖得长长的。

　　我突然一下子来了气，一把把他拉起来。你要撒气别往我这儿赖，够烦的了我，别在我这儿添堵，我把他往门外推。

　　柯雨抓着门把手。我说欧阳雪，你怎么还是这种狗脾气呢，翻脸跟翻书似的，谁娶你谁倒霉，他恨恨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我砰地一下把门摔进门框里。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晚上我没有去何小娄家里，我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夏桑回来了，今天晚上我会跟她摊牌，我说。何小娄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要我好好说话，别惹夏桑生气。挂了电话，我想，这人都是怎么了，像商量好似的都说我脾气暴躁，我做人都没未来了，还不准让我有点儿个性。

　　进门的时候发现夏桑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我，她看到我，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叫我在她身边坐下。

　　她说，欧阳，有件事儿本来打算走之前跟你说的，但是一直没找着机会。今天既然你都看见了，那么我就跟你直说了。

　　我十有八九已经猜到她想说些什么，但我还是在她旁边坐下来。我想知道，她会怎样给自己找借口，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作家在我面前撒谎，就当给自己长见识吧。

　　你今天看到的那个女人……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只是你一直都没有察觉……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我，只是一直低着头。

　　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坦白，我以为她会跟我说那只是一个朋友，和何小娄一样，是在旅行的时候认识的，并且我早已想好了台词。可是，她的那些话让我觉得很吃惊。我只是愣愣的点点头，不知道应该生气或者是应该表现出惊讶。

　　那么……然后呢？我问她，你想告诉我什么？

　　夏桑看着我，说，欧阳，跟你在一起这么久，如果要离开你我真的很舍不得。她停顿了一下，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被我推开了。在我看来，确实是夏桑欺骗了我，我没有必要再给她应有的温情。

　　她的眼睛里有种叫做失望的东西闪过，不过，仅仅是闪过而已。

　　我已经答应跟她在一起，她说。因为现在……我爱的……是她。

　　我居然没有一点儿挫败的恼怒，反而，心疼的感觉占据了我身体的大半。我突然意识到，跟夏桑在一起的这两年里，我对她最多的只是对妹妹的疼爱，保护她的欲望让我舍不得伤害她半点儿。现在，她跟我说她爱的是那个女人，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成全她呢，就像妹妹长大了终究是要寻找自己的幸福一样。

　　那么就是说你今天回来是要跟我告别的，是吗？我问她。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将房间的各个角落都巡视了一遍，果然没有发现她的行李，看来她已经决定了要拥有自己的世界。

　　你决定了，是吗？

　　嗯。她点点头，然后看我。对不起，她说。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说。这是你的权利。我灭了手中的半支烟，站起来朝卧房走去。我帮你收拾东西吧，我说。

　　进房间的时候才发觉有液体从我的脸上滑落下来，顺着脸颊落到地上，这是我第一次为了除何小娄之外的第二个女人流泪，我还是在乎她的，真好，我原本以为我不会再有感情，像对何小娄那样的爱情，可是今天我发现我仍然有爱的功能。

　　我把夏桑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一个大的旅行箱里，她一直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出去的时候她似乎在擦眼睛，我问她，你今天一定要走吗？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像两个桃子。不了，她说，王娟还在等我呢。

　　我一直把夏桑送到楼下，她坚持不再让我送她。

　　好，我说，你要注意点儿，你这种小女孩好多人都想骗呢。

　　她突然笑起来，从我手里接过箱子，对我摆摆手，说，欧阳，再见，我走了，谢谢你！

　　看着她瘦小的身影一步步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直到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我转身上了楼。刚进门，电话响起来。我告诉电话那头的何小娄说，夏桑走了……挂掉电话，我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