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丝的天空》风声念夏

6、6、命运还是巧遇？

　　回到车上，我给何小娄打了个电话，她才起来。

　　你可真太能睡了，小懒虫。我在想象她现在一定蓬松着头发对着话筒不停地打哈欠，于是我笑起来。

　　要我过来接你吃午饭吗？我问她。

　　不用了，等一下还要去报社的，我随便吃点什么就可以了。你在哪儿呢？她问我。

　　刚和柯雨分手，担心你没吃饭就给你打电话了。我说。

　　嗯，你还是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之后她又说了一些要我开车当心之类的话就挂了电话。

　　我看看表，现在去公司也没什么事做。想想好久没去看爸妈了，于是决定回家一趟，顺便还可以混顿吃的，我调转头直接往家奔去。

　　刚进门就看见我妈穿得漂漂亮亮的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爸正拿着个数码相机对着我妈一阵狂拍。

　　哟，老头儿老太太也赶时髦了嗨。

　　我妈立马给了我两个卫生球，说，怎么了，老了就不能赶时髦儿啦。这可是柯雨早上刚叫人给我们送来的，给我和你爸带的礼物。

　　我爸一个劲儿地在旁边捣鼓着相机，没作声。

　　我看到桌上的菜，手也没洗就偷吃了一块。我妈就又白了我一眼，问我，还没吃饭吧？我点点头。我妈就端着菜盘上厨房给我热菜去了。

　　老爷子，还没捣鼓清楚呢，不是有说明书吗？我在我爸身边坐下来。

　　我爸看都没看我一眼，说，人家柯雨什么时候都惦记着我们老两口儿。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出去的时候给我们带过什么东西呢。

　　我知道我爸也就是逗逗我，可是听到这话我还是有点儿不服气，一下子跳起来。

　　嗨，老头儿怎么说话呢这是，才一个数码的相机就把您给收买了，您怎么就这么禁不住诱惑啊。我双手叉腰站在我爸面前。

　　老爷子嘿嘿地笑，继续弄他的相机去了，没再理我。

　　我走进厨房，问我妈要不要帮忙。

　　你就等着吃吧，她说。别跟这儿搀和。

　　我正要出去，我妈又把我给叫回去。我跟你说的事儿你有没有放在心上啊？她似乎有点儿恼火。

　　什么事儿啊？我心里一惊，不知道老太太说的什么大事儿。

　　不是要你有时间去见见那个小伙子吗，人家挺好的，又有出息，长得也帅。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妈一说起这事就没完没了。

　　行、行、行……您别说了，有时间我就去。我打断我妈的话，没让她再说下去。

　　我妈横了我一眼，说，你老推辞，你想想你都多大了，再过几年就该奔三啦，还不急，也不怕没人要。

　　我又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不以为然的看了我妈一眼，说，有什么好急的，嫁不出去不是还有柯雨吗，我都说了我要是还没人要，就找他去。

　　我妈把热好的菜端到桌子上，回来拿筷子的时候又白我一眼，我说你也好意思，人家柯雨那么好的孩子会没人要，还等着你！

　　我特别看不惯我妈白我，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对我妈嚷嚷，您是眼睛有问题还是怎么着，怎么老白眼儿呢，您要是眼睛不舒服咱们上医院去。

　　我妈不听，继续横我。养你这么个闺女可真不让人省心。

　　我不理我妈，朝我爸叫，您也不管管，老太太说话也太伤人心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也不让我清静。

　　我爸终于放下了相机，看我一眼，你也知道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啊，这才离得多远呐，也不知道常回家来看看。还是人家柯雨记得我们老两口儿。这养了个闺女跟没养似的。

　　听到我爸说的话，我妈得意地对我笑，还对我做个鬼脸。

　　从小时候起，只要我妈对我做坏事儿了，比如打我屁股或是不让我看动画片，我就跟我爸告状，大部分的结果是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或者是我妈受一顿批评，这时候我就在一旁得意。可是今天，我爸也不帮我了。这是什么事儿啊，跟开批斗会似的。我好好想了想，觉得他们退休了老这样呆在家里，肯定会找出更多我的不是。于是我对我爸说，爸，这春天也到了，你们老这么在家呆着也闷得慌，不如跟个团出去玩玩吧。当我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突然想到，如果我妈出去玩儿了，那不就不用见我妈说的那个男的了吗？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狂喜。于是用一种近乎威胁的眼光盯着我爸。

　　还没等我爸开口我妈就说了，我看你是想我们出去玩儿，你就省心了，是吧，告诉你欧阳雪，你可是我生下来的，你心里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

　　我有种在街上裸奔的窘迫，马上狡辩，你怎么就这么看自己女儿呢，我是怕你们在家闲得慌。说完，我头也不抬地看着饭碗，然后斜着眼偷看我爸，想让他支援我，谁知老头子理都不理我，继续玩儿他的。

　　我从来没在我妈跟前撒谎成功过，有时候我怀疑我妈自带着测谎功能，每一次她都可以拆穿我。我想我妈要是在公安局工作可以立多少功都说不准呢。

　　我答应我妈今天跟那人见面，我之所以答应我妈是因为我估计我如果不去的话，老太太大概一辈子都得跟我没完没了。

　　我八点就起床，挑了一件红色的外套穿在身上，这完全是我妈的意思。她这样告诫我，你既然要去见人家就得打扮得漂亮点，不然让别人觉得你不重视他。你白，穿红色好看，别弄得像个男的似的。

　　我妈是个很好面子的人，任何事情都做得无可挑剔，让那些喜欢唧唧歪歪的婆婆妈妈们抓不到可以闲话的把柄。可是，我却是让她最没面子的人，不仅小时候没让她省心，现在还要她为我的人生大事操心，况且，这些对我来说只是走走过场而已，没有一点作用，我妈并不知道我其实是喜欢女生的。

　　出门的时候我并没有告诉何小娄我是去相亲的，她知道了肯定会嘲笑我一番，就像夏桑那天听到时那样扑哧的笑。说到夏桑，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她了，电话也很少打，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出门在外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的频率绝对不少于银行点钞票的频率。可是这一次比较反常，只是因为我和何小娄在一起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这已经是我不下十次的相亲了，对于那些寒暄我早已失去了兴趣。但愿能早点结束，我默默的祈祷。

　　等我把车停在我妈楼下的时候，老太太还没有收拾妥当，大概还在考虑穿什么衣服才体面。我巴不得我妈弄慢点儿，在这儿等总比去受煎熬要好。

　　我点了支烟坐在车里等，随手拿出一本杂志，发现一个什么东西飘了下来。我捡起来，是一张名片。我猛然想起来上次撞人家那件事，奇怪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把帐单给我寄过来。我看了看名字：黄河。这名字倒是起得挺汹涌澎湃的，可是让我惊讶的还在后面，他居然是百洁的总经理！我的眼珠差点没掉下来，这世界也太小了吧！难怪他那天对我的名字那么的敏感。

　　我正考虑着要不要请他吃餐饭的时候我妈已经颠颠的下来了。

　　走吧走吧，我妈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催我。我看我妈一眼，怎么弄得像是您去相亲啊。我妈立马在我脸上拧了一把，让我怀疑她的反应居然如此灵敏。怎么说话呢这孩子，开车！我妈坐那儿跟总理似的。

　　这小伙子是刘阿姨的儿子，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呢。我妈跟我说。

　　哪个刘阿姨啊，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我问我妈。

　　就是以前跟我一个办公室的那个刘阿姨，后来调走了的。她现在可享福了，儿子会赚钱又孝顺。我妈说这的时候还特意看了我一眼，我没理她。她又接着说，我上个月在街上碰见她，她也正为儿子的事愁呢。

　　不是吧，您不是说长得帅又能赚钱吗，这样还没人要啊！我有点儿担心了，不知道待会儿会看到怎样的一个帅哥，说实话，我对我妈的审美观还是持怀疑态度的，所以，我并没有做太大指望能过过眼瘾。

　　听她说她儿子还是个经理呢，我妈继续说。

　　我不也是个经理吗，您怎么就老这么贬低自己孩子呢。我特别受不了我妈在我面前说别人家孩子时露出的那种羡慕的神情，像我多没出息似的。

　　你那是什么经理？我妈很不屑地看我一眼，人家可是大公司的经理，能跟你那麻雀儿比吗。

　　麻雀儿虽小五脏俱全啦。说完我没再理我妈。

　　强烈的光线透过车玻璃照得我眼睛都花了，已经连续出了一星期的大太阳，整个城市笼罩在温热的空气里，气温跟着像熊市一样直线上升。街上的色彩也跟着丰富起来，等不及的爱漂亮的小姑娘们早已脱下厚厚的棉袄换上花枝招展的春装，等着她们的该是多么美好的未来啊。可是我……有未来吗？

　　停车的时候看见我妈远远的就跟一个老太太打招呼，想必那个就是我妈说的刘阿姨了。我走过去很乖巧的喊了句刘阿姨好，那老太太笑得跟朵花似的，拉着我的手对我左看右瞧。

　　小雪长得挺漂亮的。我们在茶馆儿坐下的时候，刘阿姨对我妈赞美我。我妈在一旁呵呵的笑。

　　就在我们寒暄的时候，刘阿姨对着门口招手，这儿呢这儿呢。

　　我顺着她叫的地方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对着我笑。他的脸长得很柔和，并不是属于硬朗的那一种，可是让人看着有喝了白开水的感觉，看似平淡却很舒服。这张脸我似乎在哪儿见过，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你怎么来这么晚啊，让曹阿姨等，多不好意思啊。刘阿姨批评他。他抓抓头发只是傻笑。

　　不要紧不要紧，我们不也是才来吗，说完，我妈扯扯我的衣服，示意我说点什么，我只是在一旁点点头，我妈于是横我一眼，并且在我大腿上拧了一把，疼得我都出不了声儿。

　　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刘阿姨对她儿子说。这个就是我儿子，黄河。然后她又指指我，这个就是曹阿姨的女儿，欧阳雪。

　　等他妈刚介绍完，黄河就伸出手。

　　我们，早见过了，他说，然后对着我笑，我想起来，他就是那个黄河，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妈和刘阿姨听到他的话都吃惊地看着我们，然后诡秘地相视一笑，看她们那神情估计是认为我们之间有戏。

　　我出去逛逛街，得给你爸买件新衣服了。我妈对我说。

　　不用我送您回家吗？我问她。

　　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回去。我妈说着就往外走。

　　刘阿姨听我妈说要走，马上附和着，我陪你去吧，顺便看看，好久没逛逛了。说完和我妈一块儿往外走。

　　看着俩老太太欢天喜地地走出门，我有点儿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低着头一个劲地喝茶。我妈这担子甩得也太彻底了，脚底儿抹油似的，跑得比谁都快。

　　这世界还真小啊，走哪儿都能碰见。他对我说。我想，这不是我的台词吗，于是点头。

　　你……你车修了吗？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他，想到那时我对他的态度，简直就像个小流氓一样，得罪人还耍赖。

　　他点点头，早修了。

　　那、那账单你给我吧，我给你钱。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小事情，没必要斤斤计较的。

　　听他这么说，我一身轻松，原来他并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倒是我有点小心眼儿。

　　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就当上总经理了啊，我跟他套瓷。

　　大家彼此彼此，他笑了笑，算是对我恭维他的回报。既然我们这么有缘，那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我这人什么都不多，就是朋友多。

　　我没有想到他原来这么豪爽，瞬间对他的好感倍增。我从来就不喜欢心眼儿多的人，因为我觉得我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我对直爽的人天生就是有着深深的好感的。

　　行，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端着装茶的杯子以茶当酒喝了个底朝天，黄河也跟着我喝光了杯子里的茶。

　　你还挺有意思的啊，他说。

　　什么呀，你就是想说我不像个女的呗。

　　他哈哈大笑，我可没这么说，小雪，你不介意我叫你小雪吧，我看你妈都这么叫你。

　　我摇摇头，不介意不介意，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说到这儿他的手机响起来，他说句对不起，然后接电话。

　　我呆呆地看着窗外，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缘分，在认识黄河以前我从来都不相信这样的说法，并且对这种事情嗤之以鼻，觉得这都是人们编出来的鬼话。但是，今天看到黄河我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我小时候最爱吃梨，每次看到梨的时候我就会异常欢喜，看到黄河的时候，我似乎又回到那个年代，那个看到梨就兴奋的童年……

　　想什么呢？黄河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嘿，你说老太太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有可能成一对儿？这句话脱口而出，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想打自己一巴掌。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当然啦，咱俩看着不是挺般配的吗，他逗我。公司还有事儿，下午还有个会要开，我先走了，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联系。

　　我跟他挥挥手说再见。他转过头来对我笑，一脸灿烂。

　　我又一个人坐了会儿，什么都没想，只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