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丝的天空》风声念夏

5、5、一辈子的朋友

　　在柯雨回来前的这些天里，我几乎每天都和何小娄在一起。我总觉得欠她太多，于是想用另一种方式来补偿。

　　我们在初春的严寒里戴上大大的太阳镜去逛动物园，在猴子面前大呼小叫，在河马面前比嘴大。我们也会通宵的看碟，看得泪流满面，然后第二天早上肿着眼去坐云霄飞车。

　　不出去的时候，我们也会在阳台上看晨曦、看日落，把浴缸周围点满蜡烛，配上红酒，然后海阔天空的聊。

　　我一天比一天更不想离开何小娄，甚至希望把她捏成个小人儿放在口袋里，谁也抢不走。

　　我们穿一样的内衣，用一样的牙刷，就像双胞胎似的用相同的东西。我们沉浸在这种乐趣里，相互依偎，相互安慰。我们谁也没有提到夏桑或是别的什么人，我们只是在两个人的世界里陶醉，有段时间，我们甚至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人和事。

　　我给何小娄买了一枚钻戒，因为何小娄一直希望有一枚戒指——我送的戒指。她说这对她有非凡的意义。

　　星期天的晚上，当何小娄爬上床准备睡觉的时候，我拉过何小娄纤细而修长的手，放在脸上摩挲，她的手滑滑的，特别柔软。当我用嘴轻轻吻它的时候，何小娄觉得有些异样。就在她想要抽回手的时候，我把早已含在嘴里的戒指慢慢地给她戴上，用牙齿。

　　何小娄看到戒指时的那种狂喜，是我无法用语言可以描述，我只能告诉你，她哭了。那是一种幸福的泪水，这是她自己说的。

　　戴上它，你就是我的了，谁也不想跟我抢。我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她的头。

　　我早就是你的了，我的身上早就有你给我的烙印，刻在骨头里。何小娄说这些话的时候正流着幸福的泪水。

　　那一天的晚上，我吻遍了何小娄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她的每一寸肌肤都留有我的温度。她抱着我的头，放在她的胸口。

　　你听到了吗？我的心跳声。你要记得，它是为你而跳的，每跳一下就是它在喊你的名字，你听到了吗！

　　我在何小娄的胸口慢慢睡去，那天的梦里有着最温暖的阳光。

　　……

　　接到柯雨的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床上，何小娄还在睡着。

　　柯雨刚下飞机。

　　需要我来接你吗？我问他。

　　不用了，公司的车已经到了。我收拾好了就去找你，你赶紧起来洗脸刷牙，我马上就好了，你把手机开着啊。

　　何小娄被我的声音吵醒，翻了个身。

　　你今天要去报社吗？我问她。何小娄在报社里做时尚版的编辑。

　　起来了就去。她回答我，然后把手和腿都压在我身上，继续睡。

　　那行，我今天跟柯雨还有点儿事要办，就不送你去报社了。乖乖的啊，你。我摸摸她的脸，起来穿衣服。何小娄一把扯住我的衣服角，然后上下打量我。

　　小雪，你把头发留起来吧，她说。好看。

　　我对她笑了笑，让她继续睡，她乖乖的躺下了。

　　等我刚把鞋套在脚上的时候，柯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来接你。他说。

　　不用了，你说在哪儿吧，我自己过来。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何小娄家里。

　　挂了电话，我走进卧室，在何小娄的脸蛋上亲了一下，说，宝贝儿，我走了，记得起来吃早餐啊。

　　何小娄迷迷糊糊的点点头，用被子蒙住头，没作声。

　　下楼的时候，我又碰到上次那个小女孩儿的妈妈，她用似曾相识的眼神打量我。我没理她，径直走了。

　　远远的我就看到柯雨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他招了招手要我进去。

　　柯雨看起来有点儿憔悴，看来崔小的事对他还是有很大影响的，我相信柯雨对崔小一定是怀着愧疚的。柯雨并不是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他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所以如果说是柯雨硬来的话，我还是有点儿怀疑的。

　　你确定你真的对她做什么了吗？我刚坐下来就问他。

　　应该吧……柯雨吱吱唔唔的。我压根儿也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过什么事……我只知道一大早我醒过来的时候崔小躺在我旁边，光着身子。

　　别应该呀，你做没做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不是都说了我喝醉了吗。柯雨显得特别委屈，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那她说什么了吗？我问她。

　　我起来的时候她还没醒呢，我也不敢叫醒她就走了，这几天我都没敢给她打电话。

　　你还是个男人吗！我突然觉得气愤。要敢作敢当啊！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你肯定要对人家小姑娘负责。

　　那是肯定的。可是……可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你对那些女的不是都特别好意思吗，怎么现在对一个小姑娘就不好意思啦。

　　这不是不同吗，那些人都是你情我愿的，完事了拍拍屁股走人，以后也不定再联系。可是崔小以后都还得再见面的。

　　要我帮你问她的意思吗？我问他。

　　柯雨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说，算了，我看这事儿还是得我亲自去解决。

　　那行，如果你真对人家做了那事，你就必须对人家负责任，听到了吗，柯雨？

　　柯雨看着我，很诚恳的点点头。他知道我这次跟他是认真的，我从来不会叫他的名字，除了在我很严肃地和他谈一件事情的时候。

　　其实，崔小是个好女孩，尽管我一直都想撮合你们，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现在你们将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始。我很讽刺地摇了摇头，说，我把她当亲妹妹似的。

　　柯雨看看我，没作声。

　　不过，崔小是真喜欢你，那天我试过她。说到这儿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在这件事里，错的也许并不是柯雨，如果说崔小是自愿的或者说是她主动的，这也不是没可能，女人有时候为了自己爱的男人是可以不择手段的。我不知道这样说崔小是不是正确的，因为我并不想把崔小归类到有心计的女人那一类，在我的心里，我一直都愿意相信崔小是单纯的。

　　我知道她喜欢我，柯雨说。

　　我不解地看着他。你知道？

　　对，那天吃饭的时候她都告诉我了。

　　不是吧！我感到很惊讶，在我的心里一直都以为崔小是个害羞的女孩子，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主动。

　　说句真心话，柯雨，你也老大不小应该考虑找个好女孩成家了，难道你想就这样一直玩下去吗？我对柯雨说这些话完全出于我对他的关心，有时候他就像我弟弟，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我给他操心。

　　小雪，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柯雨用征询的眼神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以为他要跟我说何小娄的事情，正好想听听他的意见。

　　你说吧，我说。

　　其实，我觉得崔小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真的。柯雨紧锁着眉头，不像是在撒谎。

　　为什么？我有点不相信。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柯雨很认真的跟我说。

　　我没有作声，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对待柯雨对我说的感觉，我知道有时候你不能不相信感觉，它就像巫婆的占卜，不一定准，可是你却不得不考虑它存在的可能性，害怕它真的发生却又时刻祈祷，这样的心情很矛盾。

　　想了半天，我都没想出崔小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或者是柯雨说的不简单的地方，我心烦意乱，向窗外望去，想让自己的思路能够清晰一些。

　　已经接近中午，餐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外面的太阳很好，让人有温暖的感觉。北京不是一个多雨的城市，常常两三个月都没雨落下来。我讨厌下雨，有雨的时候我的心情就会莫名的烦躁。可是今天，我的心情却也出奇地烦乱，说不出那里不对劲可就是不舒服。

　　在餐厅外面拐角的地方我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当我准备看清楚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了。好像是夏桑，我突然打了个寒颤，不可能啊，如果是她，那么，她为什么要骗我呢？

　　嘿，在想什么呢？柯雨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我把目光收回来，放到柯雨身上。

　　你是……在想何小娄的事吧？他问我。你们……又……见面了吗？

　　我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应不应该对他讲实话。

　　几年前你们就见过了，是吗？我问他。

　　柯雨看了看我，很犹豫的样子。他曾答应过何小娄不告诉我他们见过面的事情，我想他此刻肯定在考虑要不要对我坦白。

　　何小娄已经告诉我了，我说。

　　是吗。他松了口气，把身体靠在椅背上。

　　你还爱她吗？我问柯雨。

　　柯雨点了支烟，然后递给我一支。我并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小雪，柯雨吐了嘴里的烟，喊我。其实我并没有爱过何小娄，只是喜欢，你知道吗？他看着我。

　　我有点摸头不知脑的感觉，今天的事儿怎么都有点怪怪的啊，都那么出奇不意地给我当头一棒，我有点儿懵了。

　　那你为什么要她做你女朋友？

　　因为你说她好啊。柯雨弹了弹烟灰。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的，你没觉得吗？他问我。

　　不是吧，大哥，你说这话有点儿抬举我了。我摸了摸头，觉得好多事情都并不是我原来想象的那样。我脑中迅速闪现出一个念头，可是马上就被我否决了。这怎么可能，我对自己说。

　　你去上海之后的这些天，我都和何小娄在一起。我故意岔开话题，我并不想对刚才柯雨说过的话进行深究，可能我其实一直是个胆小的人，不敢面对事实。

　　我最后还是决定告诉柯雨我和何小娄在一起的事情，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需要有人能够分享我此刻的心情，尽管我已经做出决定。这么多年以后，我早已把柯雨当作亲人，无论有什么事情，我都希望他能够了解，并且能够支持我，尽管我的决定有时候并不是那么正确。

　　夏桑知道吗？柯雨紧皱着眉头问我，很担心的样子。

　　她出去了，还得几天才回来。我如实地把情况告诉柯雨。

　　夏桑昨天给我打过电话，说在那边还没有玩够，所以决定再多呆几天。这正和我意，我想也没想，很爽快地就答应下来，其实我正巴不得她可以一直就呆在那儿，最好不要再回来。我知道我这样想其实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但是我真的很怕，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和夏桑的道别，尤其是如果当她知道对手竟然是自己的朋友的时候，我害怕她会一时接受不了。

　　那么，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想一脚踏两船吧？柯雨很激动。小雪，你可不能这样，真的。我一个爱玩的人都不兴这样……

　　谁说我想这样啦！还没等他说完，我马上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欧阳雪不是这样儿的人，骗人的事我可不做。

　　那行，你告诉我她们俩人怎么办吧？柯雨把烟头狠狠地掐灭了。

　　我已经决定了和何小娄在一起。

　　柯雨没说话，过了半晌，他问我，你已经决定了？

　　嗯。我点点头。

　　行，既然决定了就照做吧，不过不管怎么样，不要后悔，这可是自己选的。柯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他的眼神很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什么时候上我们家吃饭吧，我爸妈都念叨好久了。他回过神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

　　好啊，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去吧。其实我也挺想他们的，好久都没去看过他们呢。

　　我看看表，已经接近一点，不知道何小娄吃过东西没有。

　　不和你吃午饭了，我得去看看何小娄。我抓过椅子上的外套准备走。崔小的事你考虑清楚啊，我嘱咐他。

　　他点点头。我刚走几步柯雨又把我叫回去。

　　夏桑其实很爱你，他说。

　　我点点头，说，知道。我的心里有小小的酸楚的痛，他说的这些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面对何小娄，我觉得我更有必要对她负责，毕竟她曾经为了我放弃了那么多。而夏桑，我相信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没有我，她照样可以活得很精彩。

　　我拍拍柯雨的肩膀，我会处理好的，倒是你……我没有说下去。

　　走出餐厅的时候，我回过头，看到柯雨隔着玻璃，对我很用力的握了握拳头，他在告诉我，他是支持我的，不论事情将会向哪个方向发展。

　　我记得还是在我们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被点上去做一道数学题，做完之后我仍然站在讲台上犹豫着，不知道做得对不对。我偷偷地转过头看看柯雨，他也像刚才那样，对我很用力地握了握拳头，于是，我很放心地回到座位上。其实应该说，我一直都是很相信柯雨的。

　　我也对着他握了握拳头，然后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告诉他有事儿就联系我。

　　他透过玻璃对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