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丝的天空》风声念夏

4、4、还是会继续

　　夏桑在第二天的中午走了，拿了很少的行李。

　　初春的北京还是冷冷的，并不温暖的风吹在脸上并没让人有清风拂面的感觉。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突然觉得房间空荡荡的，全然没有了夏桑在时的热闹。我无事可做，于是想着给柯雨打个电话，刚拿起话筒才想起他去了上海。这些人儿，说走就走，让我一个人在这屋子里呆着。我无聊地躺在沙发上。想起好久没有去酒吧里走走了，于是我决定去那儿转转。

　　到那儿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曾经的那些狐朋狗友们。我欣喜地走过去，总算不用寂寞了。

　　她们看到我都觉得惊奇，看什么似的。

　　嘿，姐们儿，好长时间都没看到你来这儿了，在忙什么呢？

　　自从夏桑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酒吧了。有了夏桑，我就没有了孤独的感觉。以往来酒吧，都是在自己觉得特别无聊并且寂寞的时候，来这里消遣，何况还有一群酒肉朋友。

　　夏桑呢？她没跟你一起来啊？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儿问我，我记得她以前似乎是很喜欢夏桑的。

　　她出去采风了，过几天才回来，不然我来这儿干嘛呢，家里呆着多舒服呀。

　　你骗我的吧，我刚来这儿之前还看见过她呢，和一女的在一起，看起来挺有钱的。那女孩儿说。

　　不会吧，你看错人了吧，她中午就走了，怎么可能还在这儿转悠呢。

　　那女孩儿笑了笑。说，噢，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说完，她转身跟另一个女孩儿聊天去了。

　　我一个人拿着支烟，端着酒杯，看她们或真或假地和女孩子打情骂俏，突然觉得她们活得特别洒脱，不像我。其实，谁又没有什么心事呢，只不过，在这样的场合里，没有谁会轻易地交付自己的感情。大多数人只是来买醉，一醉解千愁嘛。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我应该算是比较幸运的，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更别说真爱。其实谁都知道，这样的社会里不会有人理解得了我们这种人的感受，大多数人到了最后还是会被世俗所牵绊，走入所谓的正轨，改邪归正，谁又能承受得了所谓的道德的压力呢，人言可畏啊。

　　旁边一个女孩子出去接电话了，我想起来，应该给何小娄打个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应该给她打。我想，最可能的原因是昨天之后，我就把她当做我的牵挂了。

　　何小娄正在家里上网。

　　你一个人在外面吗？她问我。

　　我告诉她夏桑出去了。

　　那你上我这儿来吧，别又喝醉了，让人给你送回去。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总是喝醉呢？我觉得很奇怪。

　　她停顿了片刻。

　　其实，我很早之前遇到过柯雨，我没让他告诉你，她说。

　　我放下电话，没跟那些朋友打个招呼就出去了。

　　一路上我都在想何小娄为什么不让柯雨告诉我他们见过面的事情。我突然很恼火，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告诉我何小娄还在北京的话，也许今天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也不会有夏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把夏桑当成包袱。但是这并不是我真正的想法，可是在何小娄面前，其他人在我眼里都不算什么了。

　　何小娄一个人住在这套房子里，房子的装修简单却很淡雅。我坐在她家的沙发上欣赏她的照片。大多都是在后来照的，我都没有见过。

　　她穿着睡衣，慵懒的气质让她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

　　我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想的却不是她的美丽，我仍然很想知道为什么何小娄不想让我知道她的下落。

　　你说你和柯雨遇到过？我问她。

　　是啊，大概三年前吧。我跟我妈逛街的时候碰到他，他要了我的电话。其实，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有联系。她把玩着装咖啡的杯子，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是一直都忘不了我吗？我用咄咄逼人的眼神看着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样被人玩弄。

　　不是你想的那样，小雪。我没有骗过你，真的，相信我。何小娄的眼圈一瞬间变得红红的，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

　　那个时候我是有男朋友的……是我妈同事的儿子。那段时间，我妈身体很不好，我不想让她失望，所以开始跟他约会。何小娄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我并不爱他，只是……何小娄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爸过世以后，我妈身体一直不好。

　　你爸？你爸过世了吗？我很抱歉地看了看何小娄。

　　对，交通意外。何小娄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我妈是亲眼看到我爸被一辆大货车给撞了的……

　　我搂住何小娄的肩膀。不要伤心了，好吗，我并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希望能早一点遇到你而已……

　　对不起，小雪，她说，在第一次遇到柯雨的时候，我就有了你的电话，只是，我一直没有勇气。何小娄叹了一口气，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每次我想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想到我妈，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剩下我，而我却还想要伤害她，所以我一直都没跟你联系，也没让柯雨告诉你这件事。可是，你知道吗？她抬起头看着我。我每天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开始想你，只要我闲下来就开始想，这种滋味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拿过一张纸给她擦眼泪，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小雪，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我实在不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我交男朋友，交很多很多的男朋友，我喝酒，把自己灌醉，不管我用怎样的办法，可是都不能忘掉你。

　　我们就这样一直坐着，听着何小娄对我的思恋。我明白，眼前这个女孩子，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不爱了。

　　你知道吗，何小娄躺在我腿上对我说，我差一点就结婚了，和那个男人……

　　我的心很用力地发出咚的一声，突然很疼，一种酸酸的痛楚。

　　那你为什么……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口。

　　因为你。何小娄很坚定地说。因为我发现除了你，我已经不能再爱上其他的人。我并不爱那个人，这样的婚姻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无论对我还是对他，都是不公平的。

　　那你妈呢？我问她。

　　她并不知道我不和他结婚的原因，我只是告诉她我并不爱那个男人，尽管他对我很好。我妈没有说什么，只是要我好好考虑清楚，不要后悔。

　　那你后悔吗？

　　不，因为有你。

　　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我明白，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不去爱她、保护她，用我余生所有的力气。她对我的意义远远的超出我的想象，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的爱我，放弃一切来爱我。

　　我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一刻都不想松开。

　　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爱我……我的泪水流到何小娄的脸上。她用手指蘸了蘸，放进嘴里。甜的，她说。

　　我们就这样一直抱着，直到何小娄在我怀里慢慢睡着。

　　我把何小娄抱进卧室之后已经是凌晨五点。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了一支烟，这一刻，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何小娄在一起，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要和她在一起，她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一个女人能为自己放弃这么多东西，那么还用怀疑她对你的真心吗？掐灭烟蒂，我走到何小娄的卧室里给她盖好被子，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下去。我会爱你一辈子的，相信我，你是我的。

　　何小娄翻了个身，并没有醒过来。我摸了摸她的脸，然后转身出了门。

　　走出小区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有隐隐的亮光。清晨的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情愉悦。街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开始忙碌。他们都行色匆匆的向各个方向奔走，不知道他们要去往何方，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些什么。

　　很小的时候，我喜欢坐在临着街道的窗台上，看着许多的陌生人走来走去，然后猜测他们的行踪，那一度成为我的嗜好。长大之后，我很少再做这种事情，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将去向何方，那么还怎么猜测别人呢？

　　回到家里，我换了一套衣服，然后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很久没有这么悠闲的吃过早餐了，今天觉得特别的舒坦。也许以前是有着太多的心事，把自己弄得像一团乱麻，总是心事重重的。可是当我在何小娄家里做了那个决定之后，整个人就像蜕了一层皮似的轻松，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就连门口那个爱管闲事的老太太看起来也和蔼多了。

　　吃完早餐之后我并不急着去公司，自从我把百洁的案子交给崔小负责之后，她就一心都扑在这个案子上，一点儿都不用我操心，并且，整个公司在她的带领下也弄得有声有色的。崔小是个很能干的女孩儿，我觉得很欣慰，这证明我并没有看错人。

　　现在，我只用考虑用什么方式告诉夏桑我的这个决定，我并不想伤害她，她是个好女孩儿。我相信她没有我会过得更幸福。

　　去公司的一路上我都在考虑着要怎样跟夏桑说才不会让她伤心。不过，伤心是必然的，夏桑很爱我，我感觉得到，只是我想让她伤得轻一点，毕竟我曾经爱过她，并且一度想过和她过一辈子，很讽刺，不是吗？人就是多情却也无情的动物，就连曾经的天长地久都可以抛到脑后，更何况只是爱过。

　　到公司的时候，崔小并不在公司里，她带着几个人出去做市场调查去了，这是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关系到整个工作的好坏。

　　我在办公室里给柯雨打了个电话，这小子还没起床呢。

　　你不是出去工作的吗？这太阳都晒屁股了怎么还不起来呢？

　　他在那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昨天跟几个老总应酬，睡晚了点儿，这才睡几个小时呢，你这小祖宗就打电话来吵我。

　　你能有什么应酬啊，还不是花天酒地，这种场合能少得了你吗。

　　哟，看来你心情不错啊，还能跟我贫。他伸个懒腰，在电话里发出长长的声音。

　　我很想告诉他我决定跟何小娄在一起的消息，可是想了想，觉得现在说有点儿不合适。我马上改了口。

　　公司现在弄得挺好的，百洁的案子应该没问题了。崔小太能干了，这小姑娘挺有能耐的。我现在把事情都交给她了，当个甩手掌柜。嘿嘿，没想到吧，这小姑娘还有点儿本事。我颇有用意地告诉柯雨。

　　那边没做声，我听到床单摩擦的声音，柯雨应该坐起来了，也许他开始认真了吧，我想。一般如果柯雨觉得没什么兴趣的事情，他顶多支吾两声。而现在他听到这话居然坐起来，那么，他是认真了。

　　你真的觉得崔小还不错吗？他问我。

　　是啊，不是早跟你说过吗。我觉得崔小有机会了，于是在电话这边偷笑。

　　你笑什么呢，跟你说正经的。他的声音很严肃。

　　我没骗你，我就觉得她好。我也很认真的回答他的话。

　　其实，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他问我，你想听吗？

　　你这不废话吗？有你这样吊人胃口的吗。我变得很生气，我还从来没见过柯雨这样婆婆妈妈过。

　　其实……其实我来上海的前一天晚上，去公司找过你，你不在。正好看到崔小，你不是一直夸她吗，所以我就请她吃了顿饭，想好好谢谢她为公司做的这些事……他突然停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起来那天我正好约了何小娄去吃饭。

　　你接着说。我很急切的想知道下文。

　　我那天喝得有点儿高了，我没想要怎么她，真的，我一点儿也不骗你。柯雨的语气显得有点儿激动。我想十有八九我能猜到下文了。

　　果然，他接着说，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睡在我旁边，我想……我想……我应该是把她怎么了吧。柯雨说这些的时候有点儿不知所措，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柯雨这样。

　　你下得了手吗！我还是有点儿暴跳如雷，虽然早猜到这个结果。人家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纯洁着呢，您要玩儿也别找她呀，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我真的没想过要动她，真的，你相信我，小雪，你相信我。柯雨一点儿都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像只斗败的公鸡，我想象得出来，他此刻肯定耷拉着脑袋，像他小时候做错事被老师抓到那样。

　　那你准备怎么办？我问他，语气平和了一点。

　　我就是想跟你商量来着，本来准备回来再跟你讲的，可是我这几天总想着这事儿，心神不宁的。

　　那行，等你回来了，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崔小现在也不在公司呢。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我挂了电话，现在看来最重要的并不是怎么面对夏桑，而是得赶紧给柯雨想个办法。柯雨虽然很爱玩儿，可是我了解他，他是个有分寸的人，应该不会这么糊涂。可是，崔小，我能怀疑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