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丝的天空》风声念夏

3、3、旧梦能否重圆

　　去找柯雨的路上，我一直在考虑着要不要把见到何小娄的事情告诉他。太多太多的陈年旧事在我心里一一苏醒过来。

　　我忘了正在开车这回事儿。

　　剧烈的抖动把我从回忆中生硬的拉了出来。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我的车窗外面。他敲了敲玻璃，示意我把车玻璃放下来。

　　小姐，你没有看到红灯吗？他的声音明显地带着愤怒。

　　我这才意识到我把他的车给撞了，尾灯摇摇欲坠的正在车尾摇晃着。我跳出车门，立刻向他道歉，不是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吗。还好，他属于绅士那一类的，并没有为难我。我马上掏出名片递给他，您把车拿去修，多少钱，我付。

　　他接过我的名片，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问我，你叫欧阳雪啊？

　　名片上不很清楚的写着吗，我正准备呛上他两句，后来想想，这事儿是我不对，于是马上改变了态度。

　　对，我叫欧阳雪，视线广告公司的。到时候您记得把帐单给我就成。我赶着有急事儿呢，您记得把帐单给我啊。说完我转身上了车。

　　他一下又走到我车窗外，我以为他要拦着我耍无赖呢，于是大声叫道，我说你这人儿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了会给你钱吗，怕我跑了还是怎么着啊。

　　他从衣服里面拿出一个小夹子，抽出一张什么东西放到我的车里。

　　这是我的名片，后会有期啊。他很狡猾地笑了笑，脸上有浅浅的梨窝。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有礼貌，于是很尴尬，一踩油门，灰溜溜地逃走了。

　　柯雨是一家网络公司的CEO。这小子从小就聪明，我妈很早以前就预言他会有出息。

　　在去他办公室的过道上，我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女人从他办公室里走出来，红着眼圈。她走近的时候，我看了看，长得不错，还挺漂亮的。

　　我推开门，柯雨正吐着烟圈，很悠闲的样子。

　　怎么回事儿啊这是？我指指门外，又给甩了一个啊，我说你没事儿就别老欺负人小姑娘家的不行吗。

　　他瞥了我一眼，弹了弹烟灰。玩玩呗，不都是逢场作戏。刚才就是一个死心眼儿的，居然当真了。他的语气里明显的带着不屑。

　　经历了何小娄那件事情之后，我们或多或少都有了变化。柯雨似乎不再相信爱情。从上大学开始，他身边的女孩儿总是不停的换来换去。其实我也一样，只是比他颓废。但是我比他幸运，因为我遇到了夏桑。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拿了一支烟。何小娄离开我的时候，我开始学会抽烟。烟雾缭绕的时候，我会觉得她就在那后面，只是，触手不及。

　　昨天，我看到何小娄了。她和夏桑是朋友，旅行的时候认识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尽量压抑着我的激动。

　　柯雨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兴奋。他只是淡淡的恩了一声，然后看着我。

　　你们……没单独在一起吗？

　　没有，还有夏桑。

　　什么时候把她叫出来吃饭吧，好久没有聚聚了。他把烟蒂狠狠地摁进烟灰缸里。她没怎么变吧？他问我。

　　恩，一点儿都没变，成熟了。我吐了一个烟圈。

　　你少抽点儿烟啊，还是。他总像我哥一样，对我指手画脚，不让我做这不让我做那，说是为我着想。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看到何小娄了吗？他问我。

　　我才想起来，今天来找他，是为了上次百洁公司的那件事儿。崔小去了百洁一趟，找了周洁和那个黄经理。回来之后给我打电话，说事情谈好了，多亏黄经理帮忙。

　　柯雨笑了笑，崔小这小姑娘还不错嘛，挺会办事儿的。他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是淡淡的，让人窥测不到他的内心。

　　我不早告诉你了，这小姑娘不错吗，人家还对你有那意思呢。

　　柯雨没做声。他把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看看表。哟，都快十二点了，咱们吃饭去吧，我请。

　　我挽着他的胳膊走出电梯的时候，发现那个从他办公室里出来的女孩子仍然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看到我和柯雨出来，狠狠的剜了我一眼，然后，抢在我们前面出了门。

　　这小妞儿挺冲的啊。我朝她的背影扬了扬下巴。她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你新任女朋友了吧，那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柯雨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去。

　　管她呢，不就是一个舞小姐吗，还能怎么样，指望着飞上天做凤凰不成？

　　我说你胸怀怎么就这么博大呢，你玩玩也要找素质好点儿的呀，怎么连舞小姐你也要啊，也不怕得病什么的。我横了他一眼。

　　说吧，去哪儿吃？他故意叉开了话题。既然他不想跟我谈这事儿，我也就没再纠缠，其实，我很少会过问他的私生活，除非他主动跟我说。

　　吃饭的时候，柯雨跟我说他爸妈挺想我的，最近总是跟他念叨，要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去他家吃顿饭。

　　柯雨他爸妈特别喜欢我，把我当亲生的一样。当然，他们曾经认为我和柯雨会走到一块儿。这么多年以后，他们似乎接受了我和柯雨只是两条平行线这个事实，知道我们永远也不会有交叉的那一天。所以后来他们再没有提过这事儿，仍然把我当亲闺女一样对待。做不了媳妇，做女儿也是一样的。这是他们对柯雨说的，后来柯雨告诉了我。我记得当时我跟他说，好啊，如果我真没人要了，就给你们家做媳妇去。

　　自从我们公司又把百洁那个案子拿过来之后，千秋的老板在一次酒会上当着很多人的面用很明显的不服气的口吻恭喜了我。

　　那是一个有着月球一般面孔的男人。我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他有多大的能耐，能经营一个那么大的广告公司。

　　他的妻子，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市长千金，当时一手挽着她老公的胳膊，一手端着酒杯，用鼻孔看着我，怪腔怪调地说，欧阳雪小姐这么年轻就开了广告公司，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当时恨不得一下把酒杯扣到她头上，可是我忍住了。我欧阳雪是有气量的，不会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于是我很机械地对她说了声过奖，然后转身钻到我的朋友圈里面去。

　　从酒会回到家的时候，我听到夏桑在房间里面讲电话。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她马上跟对方说了声拜拜，然后走出来，问我，你要吃点什么吗？

　　我在类似于酒会这样的公共场合是永远也不会吃饱的。所以，每次在我应酬回来的时候，夏桑就会给我下点儿面条之类的东西给我消夜。

　　给我煮面条吧，我都没吃什么东西。我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上面。今天写东西了吗？我问她。

　　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才写了一页，今天没什么灵感。

　　我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面条已经在桌上了，夏桑在沙发上看电视，抱着一个大大的□□抱枕，那是她去年生日的时候我送给她的，她特别喜欢，当时还高兴地给了我一个热烈的拥抱。

　　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留短发呀，比男生还帅。

　　我喝了一口汤，问她，谁告诉你的，那么八卦。

　　何小娄呗，我今天跟她一起逛街，我问她的。

　　听到这个名字，我汤没吞进去，被呛住了，开始剧烈的咳嗽。夏桑转过头来看我，然后马上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给我擦衣服。

　　不是老跟你说吃东西的时候别急吗，有人抢似的。

　　你又去找她干嘛，人家有时间跟你这么闲逛吗？我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我不希望夏桑跟何小娄走得这么近，说不上什么原因，总之是不喜欢。

　　她人很不错的，和我也谈得来。

　　那她还说什么了吗？我问她。

　　没有啊，她都不跟我谈你，如果不问她，她是不会说的。

　　听到这句话，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让我无所适从，疼痛的感觉从心里一直牵引到指尖。难道你已经忘了吗，这么轻易的把我忘了，只是我一个人还傻傻地把你珍藏在心里。

　　何小娄坐在我的对面，我们很愉快的喝着咖啡，听着音乐。突然一个男人，看不清他的脸，很粗鲁地过来拉着何小娄的胳膊就往外走，我想过去拉住她，可是每一次就要抓住她的时候，她就突然地离我更远，越来越远，我大声的喊她的名字，可是没有用……

　　惊醒过来的时候，夏桑很紧张的看着我。你没事吧，头上都是汗呢。

　　没事儿，做了个噩梦。我发现夏桑的手腕红红的，问她，你手怎么了？

　　你刚才抓的。她把脸凑过来，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给她盖好被子。睡吧，明天一早我还要去公司开会呢。

　　我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要不要去找何小娄呢，只是做为朋友也好。那天从后视镜里看到的她，确实是带着思念的。那种眼神，我永远也忘不了。

　　看一看表，已经五点了。反正睡不着，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去书房上网。

　　这个时候，网上依然人丁兴旺。我在常去的论坛上游荡，一个叫夏日的悲伤的人刚刚在上面发了个帖子，希望大家能帮助他。他的初恋女友希望能跟他再在一起，可是，他已经有了女朋友，虽然不是爱得很深，可是他们在一起却很开心。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还在网上，我跟他聊起来。

　　你还爱你的初恋吗？我问他。

　　当然，他很快就回过来。

　　既然还爱着，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呢？

　　她伤我很深，我不知道跟她在一起之后，会不会又那样，何况我现在还有女朋友呢，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那你爱她吗？

　　她很爱我。

　　那你呢？

　　不知道……

　　爱情是没有谁对谁错的。既然你仍然还爱着你的初恋，那么就去找她。

　　他没有再回过来，大概还在犹豫着。已经快七点了，我换好衣服，给夏桑煮了个鸡蛋，跟牛奶一块儿放在桌上，然后出了门。

　　清晨的阳光很温柔的抚摩着我的脸。经过小区的时候，好多老太太们在练太极拳，生活是多么美好。

　　到公司的时候，看到崔小一个人正在扫地。其他的人都还没来。

　　欧阳姐，您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还没到八点呢。

　　你每天都来得这么早吗？我问她。

　　差不多吧。她有点腼腆的对我笑了笑。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她了，从她的身上，我可以看到很多闪亮的东西。甚至在一瞬间，我有很强烈的撮合她和柯雨的想法。

　　柯雨今天可能要来呢。我骗她，然后装着整理东西，斜着眼看她。

　　她的脸开始发出一种隐约的光芒，那是一种少女羞涩的笑容。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她正对着镜子很认真的整理头发。

　　我偷偷地走到她身后。你很喜欢柯雨吧？我问她。

　　她被我的突如其来给吓到，不好意思的笑，脸变得通红。

　　我明白了，她是喜欢柯雨的。

　　我拍拍她的肩，然后又进来办公室，整理开会的东西去了。

　　开会的时候，我把百洁的案子跟他们分析了一下，然后让崔小做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我想给她个机会。

　　崔小正准备开口拒绝，我用肯定的眼神看看她，然后点头。她抿了一下嘴，也对我点点头。她知道我是信任她的。

　　开完会，崔小跟着我进了办公室。

　　欧阳姐，我知道你相信我，可是百洁这么大的案子，我又是一个新人，我怕……

　　我打断她的话，说，你行的，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来找我，别跟我见外。

　　她很感激地看看我，说，谢谢您，欧阳姐，我会全力以赴的。

　　崔小出去之后，我犹豫着要不要给何小娄打电话。昨天的梦让我非常强烈地希望见到她。我知道，我还是很爱她的，对她的感情就像陈年的酒，这么多年以后，不仅没有变淡，反而更加浓烈，散发这诱惑的味道。

　　接到我的电话，何小娄显得很意外，却又那么自如，就像早已等待多时。

　　听到她的声音，我的心开始加速地跳动，仿佛又回到原来初见她的日子。她的声音柔柔的，很好听。夏桑和她比起来，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永远也学不来何小娄的优雅。

　　我很紧张，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来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她答应了。放下电话，我高兴得不知所措，马上跑进洗手间把自己好好的整理了一番。

　　到何小娄家楼下的时候，发现她早早地等在那里，长长的头发随风轻舞着。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她穿了一条红格的呢子裙。我的车在她身边停下来，她躬下身子，隔着玻璃对我笑。我招招手示意她上车。她坐进来的时候，我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那是她身体的味道，是我一直魂牵梦绕的香气。

　　她化了淡淡的妆，卷翘的睫毛下面圆圆的眼睛忽闪着。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转过头来看我，说，走吧。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对她笑。

　　你说去哪儿？我问她。

　　听你的吧，哪里都可以。

　　我把车直接开到绿野仙踪，那是一家开在郊外的西餐厅。我不喜欢嘈杂的环境，特别是跟何小娄在一起的时候。

　　我给她点了一客牛排，然后开了一瓶红酒。我记得以前每次我们去吃西餐的时候，常点的就是牛排，她特别爱吃。

　　你现在过得还好吧？我问她。

　　她看着我微笑。你问过的，她说。

　　我又一次发觉我的愚蠢，只要和何小娄在一起，我总是会觉得自己特别傻。

　　她小小的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说，你一点儿也没有变呢，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放下酒杯，很悲伤的看我。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我可以把你忘了，说这句话之前，她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但是，努力了这么多年，我发现我好没用，我根本就放不下你。说完，她的眼泪突然簌簌的就落了下来。看到她的泪水，我手足无措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掉过眼泪，最后见到她的那一次，她用手遮着脸，没有让我看到她流泪的样子。一瞬间，我觉得我很无能，面对着心爱的女人，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的手轻轻的抓着胸前的衣服，那是一只无助的纤细的手。

　　我掏出钱包，抽出一张放在桌上，然后绕到何小娄身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说，我们走吧。

　　我发现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我怕我的眼泪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肆无忌惮地夺眶而出。

　　她很顺从地站起来，低着头跟着我走出去。

　　回到车里的时候，我们很长时间的沉默着，不过谁也没说要回去。

　　何小娄默默地坐在我旁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会是一时冲动才说出口的吧？我问她。

　　你觉得我有必要欺骗你吗？她反问我。

　　我没再说话，在这之前，我曾无数次的期盼着有一天何小娄站在我面前，对我说，我一直都是爱着你的。可是当事情真真切切的在我面前发生的时候，我却是犹豫的。因为，我有了夏桑，既然之前我选择了她，那么我对她是有着责任的。是谁说过，爱，就要负责任。

　　在再次遇到何小娄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夏桑对我是这么的重要，根本不是我想象中那么无关痛痒。至少，我是在乎她的。

　　我抽出一支烟，递给她，她摇摇头，说，我不抽烟的。你怎么也开始抽烟了？她问我。

　　你消失了之后。我狠狠地拔了一口，一个接一个地吐着烟圈。……为了见到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闪闪的东西顺着脸流下来。

　　我们……我们还可能吗？她问我。

　　我很想告诉她，我有多么的希望跟她在一起，我有多么的想念她，我有多么的……可是，我没有告诉她，为了夏桑。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想的最多的，居然是她。

　　我望向窗外，现在正是初春，到处是绿绿的嫩草，漫山遍野的，太阳隐隐地躲在一座山的后面，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逃离了城市的喧嚣，我以为在清新的空气中，我混乱的脑袋能够得到梳理，现在却跟我的初衷背道而驰。

　　想到中午还没吃东西，我问她，你饿吗？

　　她摇摇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她很不解的看着我。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我当然想知道，可是现在，知道这些似乎只会让我更深的陷进混乱的泥沼里，我反而不太想了解她的私生活。

　　我们走吧。我对她说。

　　她点头，但是有无可奈何的神情。

　　一路无语。我的思路非常的混乱，脑子里仿佛有一堆散开的线团。

　　我是爱何小娄的，我非常肯定。可是夏桑呢？她是个好女孩，从来不会过多的要求我，甚至是纵容我。跟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我从来就没有觉得这么安定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快乐的。

　　夏桑是你女朋友吧？当车在她家楼下停下来的时候，何小娄突然问我。

　　她没有告诉过你吗？我很奇怪夏桑为什么没有告诉过何小娄我和她的关系。

　　我们在一起很少会谈你的。可是，看得出来，她很爱你。何小娄很勉强地笑了笑，接着说，我其实是不应该跟你讲这些的，因为……女人的自私，说到这里，何小娄捋了捋额前的头发，然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放在我身上。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如果换了别的女人，我一定会执意地要你回来我身边，可是……

　　何小娄没有再说下去，她很讽刺地摇了摇头，然后打开车门，走下去。

　　我就不要你上去了，家里很乱。她很抱歉地告诉我。

　　没关系，你上去吧，下次再请你吃饭。我对她摆摆手，然后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的变小。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远，我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我不愿意看她离开的样子，就像我失去她的时候。

　　一股莫名的力量促使我打开车门，飞快地沿着何小娄走过的地方跑去。

　　在楼梯口，我拦下了正准备上楼的她。她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给吓到了，愣愣地站在那里。我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用尽我全身的力气。

　　不要走，何小娄，你不要走。……你知道我想你想得有多辛苦吗？你知道吗！从你消失了之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脑袋里、心里想的全是你，你知道吗？我爱你！你不要走……

　　然后，我开始呜咽，仿佛藏了一个世纪的泪水突然就溃不成军。

　　有多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哭过了，有多久？在何小娄离开我之后，我似乎已经不知道眼泪的味道。

　　何小娄紧紧地抱着我，她的头靠在我的怀里，让我觉得无比的安心。她仰起头，柔软的嘴唇在我的脸上游走。

　　时间啊，为什么不能停驻呢，哪怕只是一天、一小时、一分钟，只要让我和何小娄在一起，什么都好。

　　我们就这样抱着，直到有人经过。

　　妈妈，你看，两个阿姨在抱抱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过来。

　　我马上条件反射似地松开了抱着何小娄的手。

　　一个女人很快的用手遮住了小女孩的眼睛。小孩子不许看。说完，那个女人很不满地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里写满了鄙夷和不解。也不注意点，真是的。

　　对于这种眼神，我已经开始慢慢的习惯，最初的时候，我还会问候给予我这些眼神的人们，可是后来，我渐渐开始麻木。人们是不会理解这种感情的，就像他们觉得狗咬人不是什么新闻，而人咬狗才是新闻一样。他们始终都不会懂，爱情是没有性别之分的，爱上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它就像吃饭一样的简单却必不可少，更何况，我们也是人，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只是性取向不同而已——这，却也正是我的悲哀。

　　夜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夕阳斜斜地照在楼道的墙上，我牵着何小娄的手，这让我想起来了我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曾经快乐过的日子。

　　给我些时间，好吗？我用很柔和的语气问她，然后用手擦掉她挂在脸颊上的泪珠。

　　她点点头。

　　那么，夏桑怎么办？她问我。别伤害她，她没有错，只是……只是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是我们错。

　　我看看表，平常的这个时间，夏桑已经做好饭等我了。

　　何小娄伸手替我理好被揉乱的头发，说，走吧，夏桑还在等你呢。然后她放开我的手，转身朝楼上走去。

　　再见。我对她挥挥手。

　　走出楼道的时候，何小楼从窗口探出头来。小雪，我会等你的。她冲着我喊，然后，向我努力挥手。

　　夕阳下的她，灿烂的笑容，一脸的温柔让我更深地陷进她的陷阱里，愈发不能自拔。

　　你上去吧，我朝她喊。

　　不，我看你走了，我就上去。她很固执地说。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于是，我得意地笑，一路都无法停止，何小娄的脸一直在我脑海里晃来晃去。

　　这种得意在我看到夏桑之后偃旗息鼓。

　　你今天回来得怎么这么晚啊，打你手机也不通。夏桑边盛饭边问我。

　　今天公司有点儿忙，手机也没电了。我不敢看夏桑的脸，从小我就这样，撒谎的时候我从来都不敢看对方的脸。

　　柯雨刚才来过电话，说给你打电话都不通。他就是要我告诉你他有事儿要去上海一趟，大概一个星期。

　　我想，这次又有礼物可以收了。柯雨总是到处跑来跑去，每次回来的时候就会给我买礼物，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不过，我从来没打算过让他改掉这个恶习。从小到大，好像总是我在占他便宜，不过，他从来不跟我计较。

　　我打算出去一趟。吃完饭的时候，夏桑对正在看电视的我说。

　　为什么？什么时候？我很奇怪为什么我会为这句话窃喜。

　　在家里都没什么灵感，我看我得出去走走，要是写不出来，那到手的鸭子就该飞了。

　　你不是才回来没几天吗？我尽量让自己装得很不情愿的样子。

　　那也没办法呀，我就是去走走，几天就回来。夏桑从厨房里面出来，坐在我身边，用手捧着我的脸。你要乖啊，要想我哦。

　　我奋力地从她手中挣脱出来，扭了扭被她弄疼的脖子。那你什么时候走？我问她。

　　她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说，大概，明天中午吧。

　　你这个决定也太突兀，太快了吧，都不给人商量的余地。我假装很生气的样子。

　　夏桑搂着我的脖子，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别生气呀，我也是今天才决定的嘛，不许翘嘴。大不了给你带礼物喏。

　　我马上高兴起来。夏桑甩开手。瞧你那财迷样儿，听到有礼物就高兴。

　　我嘿嘿地笑，然后把夏桑拉过来陪我看电视。她像小猫一样的依偎在我身边。

　　想到下午的事情，我又觉得特别对不起她，这是一种非常矛盾的心情，如果说真的要离开夏桑而跟何小娄在一起，我又觉得特别的不踏实，毕竟，何小娄并不属于我和夏桑这个世界。她并非不喜欢男人，她只是忘不了我，总有一天，她是会回到属于她的世界里去的，结婚、生子，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她并不仅仅只是为她自己一个人活着，还有她的父母，这些都是要考虑的。那么，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越想越乱，我揉揉眼睛，问夏桑，明天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公司在这个时候是最关键的，不然又被人抢走了怎么办，你还是安心工作吧，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