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丝的天空》风声念夏

2、2、相见胜过怀念

　　我看到一个穿红格子的女孩走了进来，戴着有边框的眼镜，感觉很熟悉。何小娄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她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样，圆圆的眼睛，红红的嘴，那是一张我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她看到我，楞了一下，随即很礼貌的伸出手，好久不见了。我把手放上去，是啊，好久不见。

　　有多久了呢，大概有十年了吧，没有见过她。那个时候，我们还都是一群读高中的轻狂少年，一转眼，她长得更加漂亮，也成熟了。我想，如果柯雨现在看到她一定还是会疯狂的追求她吧，一如十年前那样。

　　夏桑已经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问我，你们认识吗？

　　我们是高中同学。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何小娄的眼睛里飘过一丝迷茫，她真的一点儿都没变，就连眼神都跟从前一样。

　　听到我的回答，夏桑更加高兴了。怎么会这么巧，那我们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了。饭桌上，夏桑一直跟何小娄回忆着云南之行所发生的趣事，偶尔也会问问何小娄我上高中时候的样子。我很少开口，只是会偶尔的看着何小娄发呆，连菜汁儿洒到衣服上也不知道。她也会偷偷的看我，目光相遇的时候，她会躲开，像敏感的小鹿。

　　吃完饭，我说要送何小娄回家，她答应了。

　　后视镜里，我看到何小娄带着思念的目光，我在镜中看到她的时候，她没有躲，一如既往的看着我。只有夏桑还在一旁碎碎念着什么，大概是今天很高兴之类的话，她喝得有点儿高了。

　　把何小娄送到家的时候，夏桑已经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睡着了。我下车给何小娄开门。把她送到楼下的时候，我把手机拿出来。给个电话号码吧，以后联系。我把手机递给她。她输号码的时候，我问她，这些年过的还好吗？后来回去的路上，我觉得这句话问得特别愚蠢，只是我找不到更好的话题，来化解这一段无语的尴尬，她点点头，算是回答。然后把手机还给我，说，早点回去吧，夏桑这样睡会着凉的。我看了她一眼，用极其复杂的眼神。我不知道要怎么样跟她解释夏桑。最后，我决定什么都不说，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始终都是庸人自扰。

　　夏桑又瘦了，我抱她上床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她裹在厚厚大衣里的瘦弱身躯，弱不禁风。我突然觉得很心疼，如果在平时，我一定会告诉自己，以后要好好的疼她。那么，现在呢，在碰到何小娄之后呢？我忽然之间觉得很迷茫并且无助，即使是在知道我一手策划的案子被千秋抢走之后，我也没有这么迷茫和无助过。

　　把夏桑安置好了之后，我走进书房，翻开一本尘封很久的记事本，轻轻地拍去上面的灰尘，已经有多久没有看过了，我一度以为我已经忘记了，直到今天看到何小娄。

　　里面有一张我和何小娄在一起拍的照片。我还记得是在北海公园，那一天，何小娄过生日。照片已经开始微微的泛黄，我的一只胳膊搭在何小娄的肩膀上，她的笑容依旧那么灿烂。

　　我认识何小娄的时候，她还是穿着一身红格子的衣服，匆匆地往楼上跑，撞落了我手中的一沓书。她连声说着对不起，然后蹲下身帮我捡，那一天阳光灿烂，活泼的光线掉落在她的头上、身上，连她脸上那些细细的小绒毛都显得那么的可爱。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子，至今都是。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女人原来可以这样美。

　　在认识何小娄之前，我心中一直偷偷的喜欢着一个男孩，连柯雨都不知道。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孩子，戴着眼镜，有一股书生气。我们偶尔会在一起讨论刚刚看过的漫画，仅此而已。并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只是喜欢。反而在看到何小娄之后，我每天都会找各种理由去找她，没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会痒痒的。我想，抽烟的人在戒烟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所以，在我妈下了最后通牒让我爸戒烟的日子里，我会在我爸难受的时候，假装要他陪我出去，然后让他偷偷的抽上一支，直到烟味散尽，我才和我爸一起回家。

　　柯雨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何小娄的呢？似乎是在我介绍他们认识之后的一断时间吧。那个时候，我天天在他耳边念着何小娄今天穿什么了，何小娄早餐吃什么了。这样一段时间以后，就换了柯雨在上课之前过来告诉我何小娄怎么样。想想那个时候，我似乎是很希望何小娄能和柯雨在一起的，甚至希望他们能永远不要分开，直到结婚生子，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的能看到何小娄，并且跟她在一起。所以，我在周末的时候就会常常把他们俩拉出去玩儿，哪里都可以，只要能看到何小娄，能和她在一起厮混。那个我曾经喜欢过的男孩子早已被忘到九霄云外。

　　我知道自己爱上她，是在一次我们去体育馆游泳的时候。她换泳衣的一刹那，我看到她光洁的皮肤，突然有一种犯罪的冲动。脸红心跳的感觉在我泡进水池里的时候仍然那么明显和突兀。那一整天我都没敢正眼看她。我的心告诉我，我完了。其实，在那很早之前我就完了，只是那时的我仍然在混沌之中。我眼中的何小娄一直都像是笼罩着光环的天使，是谁说过，当你看到一个人，在你面前走过，身上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个时候，你就完了，你就爱了。

　　柯雨也是在那一天正式告诉何小娄他喜欢她的，他希望她可以做他的女朋友。在何小娄点头的一刹那，我清晰地听到心碎的声音。我是怀着悲壮的心情吃完柯雨请的那一顿饭的。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对柯雨总是爱理不理的，弄得他一度很郁闷。

　　柯雨知道我喜欢女孩子是在何小娄知道我喜欢她之后的事情。

　　在何小娄生日那天，照完那张相以后，我留在何小娄的家里给她做伴儿。她爸妈都出差了，只剩她一个人在家，于是我留下来，我是怀着复杂的心情留下来的，我很希望留下来陪她，却觉得会有事情发生。我很怕这种感觉，似乎看到何小娄在我的视线里渐行渐远，慢慢的消失……

　　结果，我还是留了下来，我已经一刻都不想离开她。

　　我们躺在床上，她给我讲了很多有趣的事情。皎洁的月光从窗口里倾泄着流到她的脸上，她的皮肤异常的白嫩。我发现我全身都在颤抖着，一股控制不了的力量驱使我向她慢慢的靠近。我把手放在她纤细的腰上，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四周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我翻身起来，她就在我的身下，看着我，目光里有忧郁，有软弱，还有我读不懂的一些成分。我的脸慢慢向她凑近，直到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吐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我的嘴唇在她柔软的脸上停留，她没有拒绝。嘴唇相接的那一刻，我们把初吻交给了彼此。

　　我把她轻轻的搂在怀里，那一刻，我曾以为是天长地久。

　　你爱我吗？她问我。

　　爱，很爱很爱……我把她更紧的抱在怀里。

　　我们是不可能的，是吗？

　　我没有回答，那个时候的我，对于至今为止我仍弄不懂的问题，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我当时只想要能跟她在一起，其他的事情在我眼里都渺小如尘埃。

　　那一夜，我们都没有睡，却是无语。

　　临近天亮的那一刻，她突然转过身来，抱住我。

　　怎么办，我们不应该这样，是吗？

　　……只要我爱你……

　　除了这些，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不能给她任何的承诺或者誓言，谁都没有资格对谁海誓山盟，不是吗。何况是我，一个喜欢女人的女人。

　　我没有要求她离开柯雨，成为我一个人的。那时的我一样单纯得好似一张白纸，我要的仅仅是快乐，和何小娄在一起的那种快乐。我并不奢求什么，人在某种时候是需要学会满足的。

　　多年以后想起当时的这种想法，发现人在年少的时候，总是那么的简单，并不复杂，连对所谓的爱情都是如此。

　　何小娄是我的初恋。在此之前我没有任何的感情经历，所以，那时的她对我而言就是全部。我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她身上。那是一种无私的单纯的感情，不求任何的回报。

　　何小娄是柯雨女朋友的身份在我向她表白之后变得名不符实。柯雨只是在向我诉苦，说何小娄对他爱理不理的时候，稍稍表现出了一些痛苦。除此之外，柯雨最多的是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柯雨来我家找我的那一天，天气格外晴朗，北京的天空永远都是蓝蓝的，连偶尔飘过的云都透着蓝。柯雨撞开我房门的时候，何小娄正面对面的坐在我的双腿上，用手搂着我的脖子。四目交接的一瞬间，我尴尬得无地自容。何小娄慌忙的站起来，低着头，偶尔的斜着眼看看我，然后玩弄手指甲。

　　我一时语塞，呆坐着没有任何动作。

　　柯雨站了大概五分钟之后，走出了我的房间，没有忘记帮我关上房门。我听到我妈要他留下来吃晚饭，他说还有点儿事，然后我听见了大门关上的声音，门锁扣上的时候，我听见的似乎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柯雨是在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约我去麦当劳的。你一个人来，他说，别带上何小娄。

　　他给我点了一杯饮料，是我喜欢喝的可乐。每次我和他一起来麦当劳他就会先给我买一杯可乐。那天也是如此。

　　他坐在我的对面，半天都没有说话，似乎在想着要怎么开口。我以为他会要我放弃何小娄。我做好了回答他的准备，甚至还想到要跟他结束十几年的友情来成全我的爱情，我对他似乎总是自私的，从没有考虑过他，很多年后好象仍然如此。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开口问我。

　　和何小娄在一起吗？我抬起头看着他，很无所谓的表情，象一个战士，随时准备着为捍卫自己的爱情而战斗。

　　不是。他靠在椅背上，眉头是紧锁着的。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孩子的。

　　不知道，可能天生如此，只是在遇到何小娄之后才开始。

　　他没有说话，闷头喝饮料。半晌之后，他才又抬起头来。

　　你就真的知道自己不喜欢男的吗？他的目光里隐隐的有挑衅的味道。

　　是，不喜欢。我回答得很干脆。

　　他看着我，好象眼前的并不是他认识了多年的欧阳雪一样。很久之后，他站起来，很平静的对我说，走吧。出门之后，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就像从前那样。

　　柯雨是在第二天提出要跟何小娄分手的，虽然他们只是挂名的男女朋友。听到这个消息，我很平静，其实从麦当劳出来的时候我就想到柯雨会做些事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之后我们就很少三个人一起出去，应该说是我很少去找柯雨了，我天天都和何小娄粘在一起。

　　日子太过安逸、幸福的时候反而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物极必反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我去何小娄家找她的时候，她妈正要出门。我很乖的喊了一声阿姨好，她妈于是很和蔼的对我笑，说，小雪啊，多帮帮我们家小娄，这段时候成绩都有点下降了呢，真不知道这孩子把心思都放在哪儿了。

　　我于是拍拍胸口，说，阿姨放心，我们会互相学习的。

　　她妈出门之后，何小娄很开心的跑过来抱住我。我一下把她抱起来，她比我矮一个头，瘦瘦的，要把她抱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劲。我抱着她转了几圈之后把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脸因为过于激动而红扑扑的。粉粉的脸蛋像水蜜桃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我托起她的脸，吻下去。

　　门被打开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

　　她妈站在玄关那儿，手里的包啪地一声滑落到地上。听到声音的我们转过头去的时候，她妈已经一个箭步跳到我们面前。脸色由于过于气愤而有点青青的。一眨眼，何小娄的脸上已经多出了几道红红的指印。

　　你走吧，她妈对我说。

　　何小娄低着头，没有看我。眼泪从她的手指缝里滴落下来，落在她没穿鞋的脚上。我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关上门的一刹那，我回过头，何小娄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她已经要离开我了，至少她的身体要离开我了。至于她的心，我不知道。

　　那一天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何小娄。

　　我的心门，在那一天之后被久久的尘封。我不再轻易交付我的心，有的只是逢场作戏，我找各种各样的女孩儿，给她们无限的关心，和她们保持着暧昧的关系，只为了填补心中失去何小娄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