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闪电球

6、六 逛逛超市买

　　林奕本来是打算让杨树把狗带回去，然后自己上超市买菜的。
　　虽然毫无厨艺天赋，勇于实践的林奕却偏偏奉行“只要能自己做就绝不出去吃”的健康准则，每天自己买菜，自己做饭，并且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这种每天都能吃到“小林私房菜”的待遇让应聘时看到“包吃”这一项就利落地点了头的杨树悔不当初。
　　“林奕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在煮饭上这么不开窍呢？”杨树向魏瑾天吐槽过不止一次两次。
　　杨树曾经劝过林奕和自己一起出去吃，林奕一句“我做的饭很难吃？”就让杨树又缩了回去。不好意思反驳老板的杨树昧着良心说“还不错啊”“挺好吃呀”，这些对宠物医院伙食的“肯定”给了林奕一种“我果然每天都在进步”的错觉，结果，炒个青菜都能焦一半的林兽医开始了对菜肴的各种创新。
　　“今天做西红柿炒鸡肉吧。”
　　“紫菜蛋汤和牛肉一起煮不知道好不好吃……”
　　“嗯？我刚才放的不是盐吗？算了，这个麻婆豆腐做甜的好了。”
　　林大厨不断与时俱进，不断改革创新，时常灵机一动，时常出其不意。
　　只想吃点普通家常菜填饱肚子的杨树心里的雨倾盆地下，无比怀念当初和魏瑾天楼上楼下小邻居，三不五时跑去哥们儿家蹭饭的日子。

　　在杨树看店的时候，林奕只要不忙，都会出门买菜，有时上午，有时下午，随心所欲。
　　今天杨树突然要请假，牵着狗的林奕略微迟疑。
　　“那你晚上……”
　　“回去吃！”
　　平时能躲一顿是一顿的杨树今天一反常态。
　　“我肯定回去吃！要是六点了我还没回，奕哥你就给我打电话！”
　　杨树这奇怪的反应让魏瑾多看了他几眼，这小子不是三天两头和我吐槽林奕味觉失灵？
　　刚在心里想着杨树的味觉是不是也给林奕给带偏了，胳膊忽然让人一拽，魏瑾天猝不及防地被杨树拉到林奕面前：
　　“奕哥你买菜去吧，我哥没事，他帮你牵狗！”
　　卧槽！
　　魏瑾天浑身一激灵。
　　“谁说我没事？”
　　让他牵狗不如让他去和吴浩打架！
　　“这么多人帮你盯着呢，装个修还能有什么事。晚上一起吃饭，说好了啊。”
　　“喂，我很忙的，我等下还……”
　　“哥，你也怕狼狗啊？”
　　杨树贱兮兮地用起了激将法，魏瑾天立刻拔高声音：
　　“我能怕狗？？？”
　　下一秒，狗绳就到了他手里。

　　*
　　再没有哪个下午比现在更煎熬了。
　　魏瑾天牵着两条大狼狗僵硬地走在林奕身边，两只手紧紧地拽着狗绳。
　　为了避免和狗有丝毫的接触，魏瑾天小心再小心，步子缓缓地迈，眼睛紧张地盯，这样的结果就是，走得很不爽快的狼狗频频回头冲他吼。
　　一不小心撞上狼狗的尾巴，竖起了全身汗毛的魏哥差点跳起来。
　　几次之后，林奕向他伸出手，示意他把狗绳给他：
　　“给我吧。”
　　一路白着脸的魏瑾天却又立刻变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你走你的，我逗它们玩呢。”
　　林奕看他一眼收回手，魏瑾天立刻后悔。
　　我客套两句你也能信？

　　终于到了超市，在林奕开口之前，魏瑾天抢先一步：
　　“我去买！我去买！”
　　也不管人到底要买的什么菜，狗绳往林奕手里一塞就往门里冲。
　　牵着三条大狼狗的青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迅速消失的背影，微微歪头。

　　一进超市就长长地松了口气，扶着货架站着的魏瑾天像是刚刚跟人打完架，还是输的那个。
　　超市里特有的气息钻进鼻腔，稍稍调整了状态的魏瑾天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问林奕要买什么。
　　找了个篮子拎着到了生鲜区，魏瑾天左瞧瞧，右看看，这个青菜好像还不错，那个土豆也挺大个，那边一群人围着抢什么来着？
　　得，随便买点。

　　魏瑾天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逛超市。
　　因为有个不着家的妈，上学的时候，魏瑾天餐餐自己动手。为了节约时间，不挑食的小魏哥从来是看到什么买什么，买菜的速度快得惊人。现在的魏瑾天越来越忙，自己做饭的次数少了，但习惯仍然没变，即使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吃什么，也是直奔目标绝不瞎晃。像今天这样漫无目的地萝卜青菜一个一个看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
　　买块豆腐吧。
　　逛了一圈之后魏瑾天在豆腐摊前停下脚步。
　　上回林奕做了个鱼头豆腐汤，杨树又吐槽过林奕的麻婆豆腐，这小兽医大概喜欢吃豆腐？
　　想着想着想岔了，魏瑾天捧着块豆腐自个儿乐了。
　　再买点荤的，买点素，魏瑾天拎着一大袋东西走出超市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天边泛起阵阵霞光，魏瑾天在傍晚的天色下眯了眯眼。
　　林奕正和狼狗玩，弯着腰，抬着手，带笑的脸迎着光，染上一层柔和的金黄。
　　又是那个小梨涡，在林奕仰起头躲开跳起的狼狗时在魏瑾天的眼中一晃。
　　总是面无表情的林兽医竟然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拎着菜的人站在超市门口，不知为什么迟迟没有出声。
　　太过清秀的长相总会让人忽视了林奕的真实年龄，魏瑾天突然想起杨树说林奕今年25了，可现在这张难得生动一次的脸在魏瑾天看来最多20。就像个刚刚入学的大学生——虽然没有上过大学的魏瑾天并不知道大学生到底应该是什么形象，可就是这么觉得了，反正魏哥想什么就是什么。
　　魏瑾天又想起杨果最近的新爱好——看剧，眼下这夕阳西下一人三狗的画面还真有那么点偶像剧的感觉。只是，被宠物包围的一般都是女主角吧？林奕如果不板着脸的话，如果总是露出那个小梨涡的话……
　　“买好了？”
　　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没有收回的笑，就像在对着自己笑——
　　魏瑾天一怔，然后匆匆忙忙地收回目光。
　　“嗯。”
　　心里莫名其妙有点慌，大概是一起看过来的那三条狗的错。
　　魏瑾天顿了一顿再抬眼——梨涡没了。
　　脸变得真快。
　　魏哥撇撇嘴。

　　回去的路上林奕没再让魏瑾天牵狗，三条大狼狗愉快地走在前，林奕大步地跟在后。
　　魏瑾天总觉得气氛还是有点紧张，没由来的紧张。魏瑾天在心中对自己说：李莺莺都能养这么些狗，我怕个屁！可看着狗的眼睛一往上，瞄了牵狗的人两眼，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就又白费了。
　　奇怪。
　　魏瑾天放慢步子。
　　我还是离他们远点。

　　一路上紧张的气息还没舒缓够，一到宠物医院，林奕就交给魏瑾天一个更艰巨的任务：
　　“你帮我看会儿店，我去做饭。”
　　我？
　　看店？
　　和一群狗一起，看店？？？
　　魏瑾天看着走上楼梯的林奕，简直要疯。

　　直接走人好了。
　　可是万一丢狗了呢？
　　那真坐这里看？
　　这他妈不是要命？
　　魏哥暴躁了，魏哥抓着脑袋瞪着大狗小狗，全身响起警报。
　　这不行，这不行！
　　魏瑾天几步跑上二楼，一把把正在洗菜的林奕拎出去。
　　“店你自己看。”
　　厨房才是安全领域！

　　*
　　“你要做什么？”
　　“这样翻豆腐不会烂吗？”
　　“辣椒多加点，这个不辣的。”
　　“哎呀，那个不是盐，这个才是……诶？这个不是啊……”
　　“我本来想做可乐鸡翅的，冰箱里有可乐，但是总是粘锅，我试过几次。”
　　“我在网上查了方子的，这个酱汁不是应该……”
　　“……”

　　魏瑾天第一次知道林奕还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这还是那个冷淡死板的小兽医？新东方特聘助教吧。乱七八糟的方子都哪儿看来的啊，这还指导上了。
　　厨房可是我的地盘。
　　拿汤碗的魏小厨一个转身，一些身高优势让他在极近的距离里自上而下地盯住喋喋不休的林奕。
　　不大的厨房里散发着诱人的菜香，锅里煮沸的汤正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几个烧好的鸡翅整齐地摆在盘子里，油亮金黄，色香味全。
　　电饭煲发出“滴”的一声响，饭好了。
　　“？”
　　林奕疑惑地眨了眨眼，魏瑾天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你家的狗要被人偷光了。”
　　……这小子睫毛还挺长。

　　饭菜上了桌，杨树还没回来。林奕到楼下给狗狗们喂狗粮，魏瑾天坐在饭桌前，捧着手机玩对对碰。
　　这是他手机上唯一一个游戏，还是某天手机没了电的杨树无聊给他下的。
　　又几组小球唰唰唰碰上，右上角的分数飞快地往上涨，一张毛爷爷忽然出现在魏瑾天面前。
　　“今晚的菜，谢谢。”
　　一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买个菜多大点事，这钱魏瑾天当然不要，一番推拒后给双方找了个台阶：“下次你请我吃饭就是了。”
　　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客气话，这个“下次”一般来说都是不太可能会有的“下次”。魏瑾天说完就算，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林奕却认真了。
　　“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
　　随口回答完才惊讶，真要请我吃？
　　林奕笑了：
　　“还挺好养活。”

　　楼下忽然有人喊林奕，中气十足的女声，听着有点耳熟。
　　魏瑾天正想着这是谁，木制楼梯“噔噔噔”，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径自上了楼来。
　　一阵香水味袭来，穿着旗袍的女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还真是熟面孔。

　　“这不是魏小天么。”
　　注意到林奕身边的人，女人嘴角一勾。
　　“你俩什么时候凑一起了？”

　　是柯老瘸的老婆李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