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闪电球

5、五 耍耍威风！

　　林奕今天又是让杨树给骗来的。
　　说骗或者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忽悠来的。

　　-奕哥！店里找两条大狗来耍耍威风！

　　要是放在平时，杨树的这条短信林奕压根不会搭理，可这天的林奕却突然上了心，因为临街一家前阵子刚开的宠物店。
　　宠物店专营小狗，店里的狗狗们个个打扮得软软萌萌，特受小姑娘、老阿姨们的欢迎。开张当天，杨树特意跑去凑热闹，一抬头，就看到店主打出的“No.1”的口号。
　　我奕哥都还没说第一呢，你个只会给小狗做做美容的宠物店竟然这么大口气？
　　杨树有点不爽，但热闹还是接着看。那老板为了宣传自己，牵出了两条造型不同的小狗，杨树刚觉着其中一只有点眼熟呢，老板就说：“左边这只是在城南某家店里做过美容的，右边是我们家做的。大家看看，谁好谁坏，不用我多说吧？”
　　谁好谁坏确实很明显，左边那只博美头顶上被剪了个缺，看着跟脱发似的，只要是视力正常的都不会觉得它美。
　　看热闹的杨树刚跟着众人一起笑了两声，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立刻不对了。
　　城南某家店……
　　城南的宠物店除了这家就是林奕那家，前两天林奕店里确实有一只送过来美容的博美，长得和这只一模一样，鼻头边上一道杂毛。可那时刚刚美容完的小狗明明可爱得不得了，哪里是现在这幅地中海的模样。
　　这老板摆明了是故意使诈讽刺林奕！
　　杨树这下气不过了，当场跳出来说老板卑鄙无耻。围观群众里有不少是认得杨树的，都知道这是在林奕的宠物医院里帮忙的小伙子。热闹一下就更热闹了，有信杨树的，也有跟着这家老板说技不如人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的，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杨树毕竟口说无凭，那老板直接找了人给他架出去。
　　杨树回去之后就愤愤不平地向林奕告状，要林奕去杀杀他们的威风，但林奕一直没当回事。林奕说，别人爱怎么宣传就怎么宣传，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了。
　　可嘴上虽然说得云淡风轻，被人侮辱了专业技术的林奕心里不可能不介意。这天杨树短信一发，林奕还以为他是被欺负了。想到那家新店，便牵了三条大狼狗，按照杨树短信里给的地址找了过来。
　　结果，又是魏瑾天。
　　站在门口的林奕是有过扭头就走的冲动的，但是来都来了——林奕看着人群中那个显眼的高瘦身影——就让这三条狗显显威风好了。

　　林奕走到魏瑾天身边，毫不意外地看到他后退了一大步。一条狗偏偏还要往他跟前凑，不敢在小弟们面前露怯的魏瑾天只能强装镇定地板着脸，可一双手却紧紧地握了起来。
　　“你小子干什么？没看到我们在忙？”
　　吴浩仰着下巴打量林奕，林奕推了推眼镜，说找人。
　　吴浩以为林奕说的是魏瑾天，脸上立刻露出嘲讽的笑：
　　“哟，小魏，你还有这么些狗亲戚呢？”
　　身后的小弟立刻哈哈大笑。
　　魏瑾天没说话，仍然警惕地盯着身边的大狼狗。和这三条狗相比，吴浩那点语言攻击根本不值一提。可其他城东的人就忍不了了，拳头一握就要开战，林奕的声音又起：
　　“杨树，过来。”
　　把自家宠物医院的小员工叫到身边来的林奕像是对周围的剑拔弩张没有丝毫察觉，这一声“杨树”和淡定的模样把城南城东两拨人弄得云里雾里。
　　找杨树？这白白净净的小子不是魏瑾天找来的帮手？
　　杨树乐呵呵挤到林奕身边：“奕哥，找我啊？”
　　他对林奕带来的三条大狼狗很满意，就差没冲林奕竖大拇指。
　　这下还不吓死他们！
　　杨树心里想着，一个劲儿地向林奕使眼色，让他赶紧再把这三条狗弄出点更大的动静。
　　林奕果然蹲下身摸了摸狼狗的头顶，杨树无比期待地亮起眼睛。
　　可起身后的林奕却说了句和眼下这紧张气氛完全不相及的话：
　　“陈哥家的狗粮送了吗？”
　　“啊？”
　　杨树一愣，林奕继续：
　　“王姐的狗昨天就让你洗了，怎么现在还是原样？不是跟我说出来吃个饭就回去？现在在这里偷什么懒？很闲么？我让你看的那些资料都看完了？店里还有四条狗，下午你都洗了吧。”
　　这转折突然得让杨树措手不及，本以为林奕是来给自己撑场面的，结果却是训话，杨树缩着脑袋看看左右，嘴里喊着“奕哥”，拽拽林奕的衣摆，让他给自己留点面子。

　　本来一触即发的架被林奕这么一闹，莫名成了城东城南两拨人看杨树的热闹，吴浩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一下怒了：
　　“你们两个是把老子当空气？要聊天就滚一边去！”
　　林奕回头，冷淡的眼神往他脸上一扫。这一眼让吴浩更怒了，这小白脸敢这么看我？正要发作，几声狗吠却先他一步。
　　“汪！汪汪！”
　　像是感觉到了吴浩的敌意，林奕牵着的三条大狼狗毫不客气地冲着他叫。这凶狠的模样终于是不负杨树所望了，吴浩迈出的脚步一下收回，指着狼狗尖声道：“敢吓老子？给我弄死！”
　　一声令下，却没人上前，吴浩回头，身后的小弟们都犹犹豫豫地看着他。
　　“愣着干什么！都他妈聋了？！”
　　吴浩随手抓过一个小弟就把他往前推，狼狗还在叫，那小弟硬着头皮看了它们一眼，眼神刚一触上就立刻被那三双绝对说不上友善的眼睛给吓了回去。
　　“不是，老大，这狗好像……好像有点眼熟……”
　　“这他妈也是你家亲戚？”
　　吴浩一巴掌拍上小弟的后脑勺，又抓过另一个：
　　“你去！”
　　倒霉小弟二号握了握手中的棍子，极不情愿地往前挪了挪步子。
　　林奕平静地站着，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像是事不关己，只是一双眼睛盯上了走上前的小弟二号。
　　眼神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却看得那个小弟心中直犯怵。
　　看我干嘛？我也不想上啊！把你家狗带走啊带走啊带走啊！
　　“磨蹭什么？连个畜生都不会收拾？”
　　吴浩一脚揣上小弟的屁股，小弟一个没站稳，差点就要举着木棍砸在狼狗身上——
　　一只手忽然把他拦下，是一直没有出声的魏瑾天。
　　“人打不过就开始欺负狗了？”
　　魏瑾天把差点摔了的吴浩小弟推回原位，吴浩一听这话立刻炸了。
　　“老子打不过你？开玩笑，都给老子……”
　　“杨树，莺莺姐的狗你替我送过去吧。”
　　打断吴浩的声音并不大，依旧是再平淡不过的语气，内容只是在交代工作，却让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莺莺姐的狗？
　　莺莺姐？
　　城南有几个养狼狗的莺莺姐？
　　柯老瘸的老婆李莺莺！

　　吴浩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奕把手中的狗绳交到杨树手里，之前说狼狗眼熟的吴浩小弟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这三条狗是莺莺姐的！前几天还看莺莺姐溜来着！”
　　差点就要下手了的小弟二号暗含感激地看了魏瑾天一眼：还好没摔下去！
　　本来准备换个地方和吴浩好好“交流交流”的魏瑾天完全在状况外，莫名其妙地看向林奕。
　　吴浩却以为林奕和魏瑾天早就串通好，故意牵了李莺莺的狗来陷害自己，脸色极其难看：
　　“今天就放你一马。”
　　手指狠狠一指魏瑾天，走的时候却再没有来时花衬衫飘飘的大佬风采。

　　*
　　“奕哥，你太机智了！居然把李莺莺的狗带来！你看刚才吴浩那个吃了屎的样子，哎哟，笑死我了！”
　　装修工“哐哐”地在后边砸着墙，杨树几人围着林奕和那三条大狼狗笑得前俯后仰。
　　刚刚站在了狼狗之前的魏瑾天这会儿又躲远了，背着手像在监工，心里却巴望着杨树赶紧把那三条狗送走。
　　可正说到兴头上的杨树却不如他所愿。城东的人不认识林奕，但因为林奕带来的狗把吴浩给吓跑了这事，现在都把林奕当做自己人。杨树拍着林奕的肩膀把他吹得像个能和动物沟通的通灵者，听不下去了的林奕甩开他的手：“回去洗狗。”
　　“哎，我们不是还要给李莺莺送狗？”
　　“她傍晚会到店里来拿。”
　　“哎哟，奕哥你刚才是故意说给吴浩听的啊？”
　　林奕没回答，转身就要走，却正好和看过来的魏瑾天对上了眼睛。魏瑾天的眼神带着点探究，似乎是有些不解，对林奕的不解。

　　杨树刚才的那一声嚷嚷，魏瑾天听到了。虽然之前一看到林奕出现就知道人肯定是杨树给叫过来的，但是林奕居然会主动给自己解围，这是魏瑾天没想到的。
　　魏瑾天还记得林奕上次碰着自己和小六打架时，那一脸“不要殃及我”的表情。魏瑾天看得出林奕对打架的厌恶，或者再往深处想一点，是对只会打架的他们这种人的厌恶。杨树能和林奕混在一起魏瑾天并不奇怪，毕竟杨树并不算是个混混。可是自己几次打架都让林奕撞见，还因为他的报警闹得很是不愉快，即使上次在林奕店里吃了一顿饭，似乎缓和了那么些关系，但两人无论如何也还算不上是能互相帮忙的朋友。
　　魏瑾天并不怕打架，但这次魏瑾天确实不想打架。因为这里是黄老板正在装修的店铺，万一弄出点什么事来，确实很麻烦。
　　而林奕这回明显又是让杨树给忽悠过来收拾“狗崽子”的，那三条大狗说不定就是为真·狗崽子给准备的。已经被忽悠过一次的林奕看到围在门口的吴浩那群人，竟然没有扭头就走，而是蹚了这摊浑水，魏瑾天实在意外。
　　为什么会帮自己？就因为自己是他店里员工的朋友？

　　视线仍然停留在林奕身上，魏瑾天还没想明白。
　　今天的林奕穿了件灰色的短袖，是再简单不过的宽松T恤，每个男生大概都会有这么一件。可别人套着一不小心就是个几天不出门的宅男形象的款式穿在林奕身上却仍然透着一股斯文气息，也许是因为他永远直挺的背？又或者是……那张白净的脸？
　　“杨树，走了。”
　　林奕忽然开口，向着杨树的方向。与此同时的一声犬吠让魏瑾天猛地回神，林奕脚边的三条大狼狗正蠢蠢欲动地盯着他，似乎只要林奕手一松，就会往他那边冲。
　　林奕拽了拽狗绳，魏瑾天紧张地又后退了一步，杨树应了一声刚要跟着林奕走，杨妈妈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半分钟之后——
　　“奕哥，我下午能请个假吗？我妈说……有急事找我。”
　　杨树苦着张脸，似乎是给安了件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