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闪电球

7、七 宠物医院门

　　李莺莺是来拿狗的。三条大狼狗见了主人兴奋地叫个不停，李莺莺高兴地这个摸摸头，那个蹭蹭脸。躲到宠物医院外面抽烟的魏瑾天听着那一声声“宝贝”，鸡皮疙瘩掉一地。
　　魏瑾天一直觉得李莺莺这个人很神奇。柯老瘸和黄成互相较劲了那么多年，城南城东的两边人一见面就红眼，可身为柯老瘸老婆的李莺莺却和黄成关系特别好，有事没事就到城东转转。黄成手下的一批酒店经理李莺莺基本都脸熟，高中就跟着黄成混的魏瑾天几乎可以算是李莺莺看着长大的了。
　　也难怪黄成、李莺莺、柯老瘸的爱恨情仇能传这么多年，就李莺莺和黄成的这交往，想让人不想歪都不行，有些新来的小弟还以为李莺莺是他们老板娘。
　　可事事都要和黄成抢的柯老瘸却偏偏对自个儿老婆成天往城东跑没有任何意见，一些好事者一直期待着的捉奸戏码至今没有上演过。当然，也有人说柯老瘸其实意见特别大，只是他怕老婆。这种“大哥秘史”，小弟们总是津津乐道的，就连从来不关注八卦的魏瑾天都曾经以为李莺莺是不是真和黄成有那么一段。
　　可大哥毕竟是大哥，柯老瘸不可能扯着嗓子喊“那是我老婆，和黄成没有一毛钱关系”，黄成也不可能开个记者会说“我们只是朋友”。两人继续杠自己的，李莺莺继续玩她的，爱去哪里去哪里，爱找谁玩找谁玩，柯老瘸不管，黄成很坦然，逢年过节魏瑾天还能收到点李莺莺出门旅游给黄成寄的特产。
　　大哥们都不说话，小弟们热闹几天也就散了。虽然还是有人会在背地里把李莺莺说得很是不堪，但对于李莺莺这个人，魏瑾天是没什么成见的。
　　不过就是无聊罢了，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的李莺莺不过就是无事可做所以四处跑罢了。
　　魏瑾天每次看到她都会想到自家那位同样因为无所事事而成天在外边打牌的妈。
　　都是无聊，无聊而已。

　　一支烟抽到一半，拿狗的李莺莺还没走。
　　魏瑾天往店里看，林奕正在和李莺莺说着什么，大概是在交代一些与狼狗有关的事情。
　　嘴里吐出一口烟，魏瑾天又随意地往街对面看了一眼，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这时落入了他的视线。
　　小六？
　　确认的眼神忽然对上，探头探脑的小六一惊，转身就跑。
　　又一团烟雾散开，魏瑾天无声轻笑。
　　李莺莺罩着的人也想动？
　　吴浩这下是能死心了吧。

　　“站这儿思考人生呢？魏小天。”
　　李莺莺牵着狗走过来时，闻着香水味的魏瑾天自动往旁边挪了一步。
　　“没，李姐。”
　　“哎，你这人，不是跟你说过别喊我‘李姐’，跟老大妈似的。”
　　“那你也别叫我‘魏小天’。”
　　魏瑾天站直了身子满脸不满，李莺莺手一伸就把高她一头的小年轻给搂着脖子压低了下来。
　　“行啊，你故意的啊。”

　　和李莺莺嫌弃“李姐”太老气相反，魏瑾天实在很不喜欢“魏小天”这么个听着跟小孩似的称呼。可李莺莺就喜欢这么叫，回回见着他都是“魏小天”，这让一直在人前装成熟的魏哥很是别扭。
　　魏瑾天打小就不习惯和人太过亲近，即使是杨树也是他自个儿牛皮糖似的粘了魏瑾天一整个童年。魏瑾天从来没有什么小名，他亲妈喊他要么是“儿子”，要么直接全名，杨树妈妈第一次站在楼道里喊他“小天”时，背着个大书包的魏小朋友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是在叫自己。
　　除了杨树妈妈，谁喊他“小天”他都觉得奇怪。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是魏瑾天小时候是真把杨树妈妈偷偷当做自己妈妈看了。杨妈妈没有魏清曼漂亮，没有魏清曼时髦，性格也不见得有多温柔，回回吼杨树的声音都能穿透整层楼，可毕竟是在小孩敏感时期给过他许多关心的阿姨，魏瑾天愿意接受这位长辈喊自己的任何方式。
　　而除她之外，谁都不行。
　　可李莺莺就是个随心所欲的人，爱怎么喊怎么喊，管你接不接受。在魏瑾天第一次拒绝“魏小天”这个称呼时，李莺莺就像现在这样，搂着魏瑾天的脑袋把他的一头短发揉得乱七八糟：
　　“我说是‘魏小天’就是‘魏小天’！老娘说话，有你反对的时候？”
　　被压着的脑袋不可避免地贴上李莺莺的胸，终于挣脱开的魏哥红着脸退开好几步。
　　“哎哟，还这么纯情呢，我们小天儿。”
　　逗了许多年仍然不腻，李莺莺风情万种地一眨眼，身边的狼狗配合地汪汪叫。
　　魏瑾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愤愤地一转头，就要迈出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天边夕阳依旧，红色的霞光映照着老街。
　　宠物医院门口，年轻的店主正站在招牌旁边笑。

　　今天第几回看到了？嘴边那个小小的点。
　　可往前走的时候还是要目不斜视。经过林奕身边，魏瑾天稍稍偏头：
　　“六点了，给杨树打电话。”
　　甚至忘了两边的大狗小狗。

　　*
　　饭菜还是温的。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首先响起的是一道尖锐的中年女声：
　　“你敢跑试试？”
　　林奕拿远了电话，看了看魏瑾天：
　　“杨树应该不回来吃了。”
　　果然，下一秒就是杨树苦哈哈的声音：
　　“奕哥，你们吃吧，不用等我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默默无言，林奕一口一口吃得认真，魏瑾天却一时没有动静。
　　说点什么吧。
　　太安静了吧。
　　这和我一个人吃饭有什么区别啊？
　　不不不，这比一个人吃饭尴尬多了。

　　“嗯？你不吃吗？”
　　林奕忽然抬起头，疑惑的眼神对上魏瑾天的眼。吃饭的时候林奕摘下了眼镜，没了遮挡的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澄澈无比。
　　魏瑾天一下拿起筷子，迅速夹了个鸡翅到自己碗里，刚要下嘴又抬头：
　　“好吃吗？”
　　“好吃。”
　　连点头也显得很真诚，不戴眼镜看不太清东西的林奕模样有点懵懵的，魏瑾天忽然想笑，却又立刻压住了嘴角。
　　“能吃就行。”
　　好像对评价毫不在意的样子，魏瑾天往嘴里塞进一口白饭。

　　林奕的“好吃”还真不是客气话，即使少了一个杨树，桌上的菜也被两人一扫而空。
　　饭是魏瑾天做的，林奕自觉地去洗了碗。站在厨房门口的魏瑾天想着自己差不多应该走了吧，却又纠结着应该跟林奕说什么。
　　拜拜？
　　再见？
　　下次见？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是有点奇怪吧。

　　几个碗盘林奕洗了快十分钟，魏瑾天盯着他的背影盯了十分钟。
　　从“我要怎么和他说再见”开始，盯着盯着就走了神——
　　洗个碗还得穿围裙，是不是太讲究了。
　　是真的白啊，这小子，那手得比昼伏夜出的杨果还白几个度吧。
　　这小细胳膊哪里像力气那么大的样子。
　　李莺莺怎么不叫他“林小奕”呢，他才适合小X小X这样的名字。
　　杨树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啊我本来是想跟他说什么来着？

　　水声停下，厨房里的人擦干了手转过身，一见门口站着的人，略微意外：
　　“我还以为你走了。”

　　这小子是在赶我走？
　　走神的魏哥不走神了。
　　纠结的魏哥不纠结了。
　　“现在就走。”
　　硬邦邦地下了楼，硬邦邦地出了店。
　　耳边是什么在叫？不知道。
　　魏瑾天回头狠狠地瞪一眼笼子里的小狗崽。

　　天已黑了大半，晚风扑面，走在大街上的魏瑾天心里莫名其妙有点烦躁。
　　一个音节就要出口却又忍住，魏哥抿抿嘴。
　　注意素质，不c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