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闪电球

4、四 杨果这种女

　　魏瑾天临走之前真实地感受到了林奕的力气。
　　店里有客人带来两只巨大的哈士奇，林奕一手一只抱得稳稳当当。
　　杨树兴奋地凑过去摸脑袋，魏瑾天避犹不及——“我走了”——迅速蹿到大街上。杨树赶紧追上去，没闹明白他魏哥怎么了。

　　魏瑾天今天晚上住在了杨树家。
　　一进门就听到一声气急败坏的“靠”，是终于醒了的杨果在打游戏。
　　杨树这个小他一岁的妹妹长得文文静静，却已经是个资深的游戏代练，生活作息基本是昼伏夜出，杨爸杨妈很担心，她自己倒是毫不在意。
　　儿子不喜欢花店就算了，女儿还成天在家里打打杀杀，杨妈妈曾经想让魏瑾天帮着劝劝，可杨果是个特别有主意的人，魏瑾天可劝不了她。比起畏畏缩缩的杨树，杨果反而更像年纪大的那个，在小杨树躲在他小魏哥身后哭着说谁谁又抢我冰棍儿了的时候，小杨果已经开始在班上卖自己编的手绳了。

　　杨树给魏瑾天找拖鞋，随口说了声：“哥，穿这双。”
　　魏瑾天刚换了鞋就见杨果跑出房间，可一见来人，表情明显失望。
　　“我还以为是奕哥呢。”
　　杨果从小就不喊杨树“哥哥”，对着魏瑾天也一直是直呼其名。可今天连叫了两声“奕哥”，魏瑾天惊讶了。
　　“林奕现在是她偶像。”
　　杨树附在魏瑾天耳边说。
　　“杨果最近追的韩剧里的男主角和林奕长得有点像。”

　　杨果这种女中豪杰居然也喜欢小白脸？
　　魏瑾天认为当今中国女性的审美很是堪忧。

　　临睡之前接到黄成的电话，魏瑾天简短几声回应完，刚躺下，杨树就凑了过来。
　　“又来管儿子了，在我家老板还不放心？”
　　电话是问魏瑾天有没有平安到家，魏瑾天说今晚在杨树家睡，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派人去接他。
　　黄成的声音永远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威严在，魏瑾天以前其实挺不喜欢和黄成说话，对方一开口，魏瑾天就感觉对面站着的是准备要处分自己的校长。但黄成对他确实很好，生日永远记得，时不时给他买两件新衣服，过年的红包更是少不了，大概因为他年纪小，又大概因为他能打。魏瑾天高二、高三的学费都是黄成出的。高二刚开学的时候，魏清曼在外面打麻将好几天没回家，两手空空的魏瑾天想着干脆就不读算了，在街上晃悠的时候被黄成遇上，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冲到学校给他交了学费、领了新书，甩下一句“高中都毕不了业，还想做什么”。好几次上课时间在校外打架的魏瑾天是直接被黄成的其他手下给拎回了学校，杨树那时就开玩笑说，黄老板是不是和你妈好上了？
　　魏清曼的传闻那么多，跟谁好上魏瑾天都不意外，只是黄成，不可能。
　　对于魏瑾天跑出去混社会这事，魏清曼一直是反对的。尽管她从魏瑾天出生起就没怎么管过这个儿子，尽管魏瑾天觉得她没有资格反对。可魏清曼第一次揍他就是因为他和黄成手下的混混一起在外边和人打架，那时的魏瑾天已经上高中，魏清曼拿着织毛衣的针狠狠抽他，挨打的魏瑾天一声不吭，然后第二天上学后，一个星期没有回家。
　　直到魏瑾天成了“魏经理”，魏清曼仍然不赞成他和黄成混在一起。打是没有再打，也不可能再打，魏瑾天早就不是只会闷声挨打的小孩了，可是本就疏远的母子关系也因此变得更加糟糕。
　　比起从来不管自己，却在自己长大了之后莫名其妙反对自己决定的母亲，在魏瑾天心中，黄成确实更像一位亲近的长辈。长到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把自己当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看待，何况早熟的魏瑾天，在黄成手下，魏瑾天有了自己的工作，知道自己的长处，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有事业的人了，尽管那个事业在魏清曼眼中就是瞎闹：“屁大点的小孩打架也能打出优越感了？”
　　魏瑾天不觉得自己只是在单纯地打架，他认为自己是在为老板守护他的地盘，为老板的宏伟蓝图开疆拓土，像古代的将军，像忠诚的战士，像所向披靡的武林高手。
　　当然，这些想法他也就是自己想想。
　　黄成对他好，他就全力回报。所以即使黄成三不五时的查岗让他觉得自己在老板心中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孩，有点烦，但也能接受。

　　“他还问他孙子家热不热呢。”
　　魏瑾天长手一伸关了灯，杨树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哥你是不是骂我？”

　　*
　　黄成那天不知和饭店老板谈了什么，隔天，老板就痛痛快快地签了转让协议。
　　娱乐会所开始装修的时候，魏瑾天又被派到了城南来。这次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一群兄弟。监工这种事确实不需要几个人，可打架还是得人多才行，不是为了热闹，是为了气势。
　　柯老瘸来找麻烦是不用想就能知道的。魏瑾天带人来的第一天就先把小六收拾了一顿，这才挨过打的小子也是胆子够大，只是看到了魏瑾天就敢单枪匹马地冲上来，结果自然是被教训得很惨。
　　但这毕竟是在城南，魏瑾天他们很快就遭到反击。吴浩又带人来了，在装修的第三天，像演电影似的，穿着花衬衫，戴着大墨镜，带着小弟们浩浩荡荡地杀过来。
　　魏瑾天当时正在吃饭，杨树特意给他们定的盒饭，本来准备和大家一起去饭馆里吃的魏瑾天只能翻着白眼找着个勉强能坐的地方往嘴里塞着那些比他自己的手艺差多了的饭菜。
　　吴浩出现的时候，城东这边的人还一下没认出来，但如此声势浩大，即使是迟钝如杨树也知道这是来找事的。一群人堵在四处透风的只剩个空壳了的店铺门口，吴浩自以为潇洒地吐掉口中的牙签，伸手指指魏瑾天：“来，和哥哥练两招。”
　　几个弟兄饭不吃了，起身就要迎上，魏瑾天扫一眼吴浩，示意左右稍安勿躁：“吃饱再说。”
　　魏瑾天慢悠悠地吃着饭，吴浩还真就等着了，杨树看看左，看看右，举着盒饭挡着脸，悄悄挪到装修工人的队伍中。
　　完了，我们的人才这么点。
　　杨树心一沉，伸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魏瑾天是把吴浩给彻底晾着了，吃完了饭还得休息会儿，休息完了还得喝几口水。
　　没吃饱，打不动。吃撑了，也打不动。
　　磨磨蹭蹭过了十几分钟，吴浩看着在和装修工人聊装修的魏瑾天，终于发现不对：
　　“竟然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一棍子就把叠好的饭盒全部打散。

　　但这架还是没打起来，吴浩刚领着人涌进店铺，几声狗叫在他们身后响起。
　　一听那一声“汪”，魏瑾天就身子一僵，一抬头，出现在人群之后的果然是林奕。
　　杨树向林奕挥起手，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把林奕给叫来的。林奕站在门口却没有动静，只皱着眉头看着魏瑾天。
　　然后，在吴浩以为这就是个普通过路人，准备正式动手的时候，林奕拍了拍挡着路的吴浩小弟：
　　“麻烦让让。”
　　牵着三条大狼狗的林奕走进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