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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来都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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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瑾天刚刚停下脚步就接到了黄成的电话。
“人呢?”
谈完事的黄成在饭店门口站了半天不见魏瑾天人影。
魏瑾天稳了稳呼吸:
“碰到柯老瘸的人了,刚甩掉。”
“没事吧?”
“没事。老板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自己走。”
黄成叮嘱了几声后挂了电话,魏瑾天回头,林奕正在看着他的菜。
“就跑两步,颠不死你的鱼。”
“本来就是死的,”超市购物袋里是一个切好的鱼头,林奕把袋子合拢,“豆腐烂了。”
“……”
“你抓着我跑干什么?”
林奕忽然抬头,魏瑾天被这么一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啊,我抓着他跑干什么?吴浩找的是自己,林奕对他而言不过是个路人。
冲动了,冲动了。
“万一打着你呢!”
找不着理由的魏瑾天硬着声音把林奕的话还给他。
林奕要回家,拎着那袋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了的菜往前走。
魏瑾天摸着脑袋跟在他后头,看看购物袋,又看看他的手。腕上又是一圈红印,是让自己给掐的,想到林奕确实是莫名其妙地被自己拉着跑了这么久,魏瑾天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个,你要做鱼头豆腐汤啊?”
林奕没回答,魏瑾天又说:
“要不……我再去给你买块豆腐?”
“不用了。”
拒绝得倒是很快。
刚才不还挺礼貌的么,又是“不好意思”又是“请问”的,还带小梨涡呢,怎么知道了是我就又变回原来的钉子了?
对方太过冷淡的语气让魏瑾天有点不爽。
“你等着。”
经过一个小菜场的时候魏瑾天把林奕叫住,飞快地买了块豆腐出来。白嫩的豆腐往林奕手上一塞,魏瑾天不等他出声就大步往前走。
魏瑾天去了杨树家。
站在楼下喊了半天,二楼窗户终于被打开,可探出头来的却是睡眼惺忪的杨家妹妹。
“杨树不在。”
“去哪儿了?”
“奕哥那里。”
亦哥?易哥?
这谁?
“直走,过两个红绿灯,拐弯,一家宠物医院。”
哈欠连天的杨果不耐烦地给魏瑾天指了条路。
宠物医院?
魏瑾天愣了愣。
哦,奕哥。
怎么又是林奕?
每回碰上林奕总没好事,本来想找杨树吃饭的魏瑾天选择放弃,还是回去好了。魏瑾天直觉林奕对自己没好感,不过无所谓,反正不是一路人,他也不想再招惹他。
但刚走到路口就碰上了杨树妈妈,许久不见的杨妈妈热情地招呼他:“来找杨树玩呀?来来来,阿姨带你去。”
杨树爸妈在城南开了家花店,生意挺不错。杨树一直在家里帮忙,但对摆弄花花草草实在没什么兴趣,偶尔就会去别的地方找找活干。之前杨树说他现在在帮别人看店,魏瑾天也没仔细问是什么店,今天才知道,原来就是林奕的宠物医院。
“以前成天没个正行,现在跟着林奕一起学学技术也挺好。”
杨妈妈对儿子现在这份工作很满意,一路说个不停。到了最后一个拐弯口,魏瑾天终于有机会插话:“阿姨,杨树工作呢,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哟,你俩之间还会用‘打扰’这个词呢?”
杨妈妈打趣地看他,魏瑾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没隔多远就听到了一声狗叫,细细软软的声音,应该是小狗。
“杨树,小天找你来了——”
喊人的是杨妈妈,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魏瑾天站在门口看,宠物医院的大门上贴了张卡通狗。
一个小黑板立在门边,上边是端正整齐的字体,写着店铺的主营。这里说是“医院”,其实更像一个小小的宠物店,店里两排笼子里关着的全是狗,各种各样的狗。
“汪!汪汪汪!”
突然一条大狗高声吠,其他的狗很快也跟着此起彼伏地吠了起来。
魏瑾天和其中一只白色的小狗对上了视线,脚下依然不动,背在身后的手却握了握紧。
林奕似乎不在店里,原本趴在桌上玩手机的杨树看到魏瑾天,起身向他挥手:
“哥,进来啊。”
魏瑾天摇摇头:
“你忙,我先回去了。”
“一个客人都没有,我还能忙什么?”
杨树跑出来,抓着魏瑾天就要往里走,魏瑾天突然皱了皱鼻子。
“你身上什么味儿?”
杨树左右嗅嗅,笑了:
“狗狗沐浴露。我刚给一只狗洗完澡,怎么样,香不?”
魏瑾天甩开他的手,眼里全是嫌弃。
“你一个人看店?”
“嗯,奕哥在做饭。啊,奕哥你还记得不?就是我上次叫去帮你忙的林奕。”
记得,怎么不记得。
你和你奕哥等下要吃的豆腐就是我买的。
魏瑾天心中腹诽,面上却一副懒得去想的样子,看一眼店里的狗,然后说要走。
“杨树。”
店里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的男声,林奕拿着两个碗从楼上走下来。
这间宠物医院的二楼就是林奕的住处,杨树在这里工作后就时常跟着林奕一起吃。
此时一见林奕,杨树对着魏瑾天小声地问了声“哥你还没吃饭吧”,魏瑾天刚点头,杨树立马兴奋地转身:
“奕哥,今天饭不是蒸多了吗,我哥和我们一起吃,行吗?”
当然不行!
魏瑾天左挪一步想让杨树把自己挡住,可林奕已经看到他了。
又一次眯起了眼睛,仍然没有戴眼镜的林奕像在确认那个人是谁。魏瑾天心想林奕是不是又要问一句“你谁”了,可这一次毕竟是刚刚见过面,林奕只是近视并不是瞎——
“行。”
魏瑾天万万没想到林奕能点头。
这下是被直接拖进了店里。
杨树高高兴兴地给两人做了个介绍,身旁的狗狗们配合地充当起背景音。
第一声犬吠就响在魏瑾天身后,魏瑾天眼睛一瞪,愣是忍着没挪脚步,可头皮早已发麻。
魏瑾天怕狗。
小学二年级一次好心投喂流浪狗,却险些被咬的经历实在太过酸爽,调皮好动的小魏哥从此对狗这个物种敬而远之。但是魏瑾天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弱点主动暴露,所以连杨树也不知道,打起架来又狠又拽的魏哥居然怕狗。
现在,两排大大小小的狗狗们就在魏瑾天的周围放声高歌,魏瑾天只觉得自己是站在了刑场中央,生怕哪只狗忽然就咬断了笼子向自己扑来。哪怕只是最小的那只眼睛湿漉漉的小狗崽。
“到楼上吃吧。”
林奕忽然把放下的饭碗又拿了起来,然后看向还没走的杨妈妈。
“阿姨,能帮我看会儿店吗?”
杨妈妈点头说好,杨树便嚷着“吃饭吃饭”,拉着魏瑾天跟上。魏瑾天抬头看了眼林奕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林奕今晚做的果然是鱼头豆腐汤,奶白的鱼汤上洒着点点葱花,看起来挺美味。
“哥,能饱就行啊。”
林奕进厨房拿餐具,杨树压低了声音在魏瑾天耳边说了这么一句。满头问号的魏瑾天在把鱼汤送进嘴里之后,才明白杨树这是在提醒自己。
能饱就行,别管味道。
看着像大厨级别的鱼头豆腐汤居然是甜的?
“哦,我好像把盐放成糖了。”
林奕在喝完满满一碗之后,才略显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是,林大厨你喝了一整碗才发现不对?
魏瑾天简直要怀疑林奕的味觉了。
杨树捧着饭碗打圆场,说甜的也别具一格。但在林奕突然想起来还有个青菜没炒的时候,赶紧把他拉住:
“哎,做了个汤多累啊,还炒什么菜,歇着歇着。”
然后又向魏瑾天使眼色:
“哥,来别人家做客,咱也露一手呗?”
看着眼睛都快眨到抽筋的杨树,魏瑾天终于明白这小子今晚强行把自己留下吃晚饭的原因了。
自己是来给他们改善伙食的。
魏瑾天一出生就没有爸,小时候一直是和妈妈魏清曼两个人靠着每个月一千多的房租过活。刚刚懂事的时候也像许多单亲家庭的小孩那样问过妈妈“爸爸呢”,准备出门打麻将的女人整理着刚烫的卷发:“早死了。”
可家里没有任何照片,清明也从没扫过墓,魏瑾天一直不知道他爸到底是死在了哪里。不过从小就没见过面的人自然说不上什么感情,比起那个只剩土了的爸爸,还是娘俩吃饱重要。
魏清曼没有工作,至少魏瑾天从没见过她出去工作。四十好几的女人保养得很不错,皱纹不见几根,眉眼间还有那么点风情。魏清曼不顾家,每天麻将打得潇洒。小时候的魏瑾天三天两头饿肚子,当时住在他家楼上的杨树妈妈看不下去,总把他带回自己家。
这样的女人肯定是少不了旁人的风言风语的,魏家只靠那一点点租金怎么够天天打麻将的魏清曼挥霍?成套成套的新衣服哪里来?这么大年纪了还老涂个大红口红是什么个意思?
传闻那么多,可是魏清曼不在乎。依然踩着高跟,画着浓妆,背着高仿的驴包我行我素。每次打完麻将回来不管输赢,都大大方方地拿出几张红票子给儿子:
“乖,自己拿去买吃的。”
上了小学之后,魏瑾天就开始摸索着自己做饭。那时的他人还没有灶高,就搬着小板凳垫着,学着杨妈妈的样子费力地翻着锅铲炒炒炒。烧干锅、烫伤手,板凳一翻摔个包的经历都是有的,可读书不行的魏瑾天在做菜上居然天赋异禀,没多久,不着家的魏清曼开始留在家里吃了。
“我儿子果然是天才!”
魏清曼捏着儿子的小脸亲,身上的香水味儿却让小魏瑾天只想躲开。
林奕家厨房的调料、用具一应俱全,看着像是个厨房达人的配置。可那味道怎么能那么诡异呢……魏瑾天看看挨着摆的糖和盐,做做好事,把糖放得远远的。
炒个青菜对魏瑾天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一盘绿油油的青菜端上桌时,杨树还在吹嘘他魏哥的手艺是多么地赛大厨。
鱼头豆腐汤被彻底冷落了,青菜见底的时候,杨树又巴巴地望着魏瑾天,好话一堆一堆地想让他再炒个蛋。
不是说吃饱就行?
魏瑾天不理他,继续吃着白饭。可头再一抬,林奕竟然也在看他。
“你的手,要不要处理一下?”
说的是杨树又拖又拽了半天也没发现的,魏瑾天左手臂上的一片淤青,之前挡着小六那群人棍子留下的痕迹。
倒没想到林奕会亲自帮自己处理伤处。
“我们奕哥,专业的!”
杨树傻笑着比了个大拇指,魏瑾天抽了抽嘴角。
林奕确实是专业的,专业的……兽医。
“好了。”
林奕收拾东西的手指细细长长,跟魏瑾天当初想的没什么两样。魏瑾天视线转了转,又放到了他的脸上。大概是因为刚刚吃了饭,天气热,林奕白净的脸透着些红。魏瑾天想再找找小梨涡,可惜林奕一晚上没笑过。
林奕抬起头的时候,魏瑾天正盯着他长长的睫毛看。视线一下撞上,魏瑾天突然有点尴尬,正要假装自然地移开目光——
“冰箱就有鸡蛋。”
这小子什么意思?
行吧,炒就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