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闪电球

2、二 魏哥又暴躁

　　城东魏哥和城南小六约架了，一向以不怕死出名的魏哥竟然因为打不过报警了。
　　流言一出，黄成手下的一拨人一下成了全城的笑话。城南那边甚至给他们扣上了“小学生”的称号，三番四次地挑衅，让他们赶紧告老师，告家长。

　　“放他娘的屁！我能和那小子约架？”
　　又一次被围着求证，魏瑾天不耐烦地一吼。
　　几个小弟终于长舒一口气：
　　“就是，魏哥是什么人，说约就约？肯定是小六那伙人打不过魏哥就造谣！城南那群卑鄙小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魏瑾天在城东名声很大，而且不只是城东，只要是在这个小城里混的，基本都有听说过“魏哥”的名头。
　　魏瑾天还是个未成年小混混的时候就很受黄成重视，高中毕业之后，更是被黄成时时带在身边。能用拳头摆平的事黄成统统交给他，但生意上的事，魏瑾天并不掺和。黄成在城东的酒店刚开业的时候，柯老瘸的人三天两头来找麻烦，最后让魏瑾天一根铁棍全部摆平。被砍了好几刀的魏瑾天住院一个多月，出院当天黄成亲自去接，酒店门口噼里啪啦鞭炮震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酒店周年庆。
　　黄成给魏瑾天的身份是酒店经理，可没人管魏瑾天叫“魏经理”，见着面都是一声“魏哥”。因为魏哥拳头硬，魏哥讲义气，魏哥打架不要命，魏哥是黄老板跟前的红人。但魏哥其实还只是个小年轻。魏瑾天今年不过21，既没有满脸横肉，也不是五大三粗，要是忽略那一身痞气，高高瘦瘦的魏瑾天看着倒也是个阳光小帅哥，勾着嘴角笑的模样一不小心还能祸害几个小姑娘。
　　但出来混的人，不讲年龄，只讲资历。魏瑾天是连柯老瘸都曾经想拉拢过来的魏哥，小六不过是个去年才跟着柯老瘸手下出来混的新手，要说这两人约架约到魏瑾天报警，确实没人信。可城南最近的气焰实在太嚣张，魏瑾天否认约架之后又不肯正面解释，这又让人不得不怀疑到底是不是有这么个事了。

　　魏瑾天被最近的流言弄得心情烦躁，哪里是约架，分明是被堵，可真实情况他没好意思往外说。当时确实说了报警，虽然不是他报的警，可那时算是站在他这边的林奕，确实说要报警了。魏瑾天能骂杨树，能吼杨树，可他不能拿林奕怎么样。林奕毕竟是跟他们不同的人，遇到危险就报警是件很正常的事，哪里会管什么面子不面子。
　　魏瑾天心里明白，可越明白就越郁闷。但在人前还是要装出一副对流言蜚语无所谓的样子，该干嘛干嘛。而这幅模样落在其他小弟眼中，就是城南那群人过家家，魏哥都懒得和他们玩！

　　魏瑾天再次来到城南是一个星期之后，黄成亲自看店铺来了。
　　城东城南两拨势力在黄成和柯老瘸的带领下一直是势同水火，两人抢完土地抢生意，抢完生意还抢人，由此引发的干架自然是不少。
　　虽然同为老大，但黄成与柯老瘸的风格完全不同。柯老瘸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暴发户形象，大金链子脖上挂，大金戒指手上戴，上哪儿都得带着一大波人，像几十年代港剧里的大佬，威风。而黄成自十几年前开始投资正当生意之后，就把自己往商业精英上收拾，每天西装笔挺、头发整齐，手下称呼他决不能喊“黄哥”，必须是“黄先生”“黄老板”。
　　柯老瘸讽刺黄成虚伪，黄成笑话柯老瘸没文化，可这俩风格迥异的老大眼光却总是一致。据说柯老瘸现在的老婆李莺莺是黄成的初恋，黄成五十好几了仍然单身，就是为了她。这大哥和大哥之间的八卦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人敢去证实。但黄成与柯老瘸现在为了城南这个饭店杠上了，是人人都看得见的事实。
　　其他竞争对手已经自觉退出，现在就剩黄成和柯老瘸在争。黄成坚持饭店老板先找的是他，柯老瘸则不管那么多：反正城南是我的地盘。
　　魏瑾天其实很不明白黄成为什么非要在柯老瘸的地盘上争个店铺，这个饭店即使真的争到手了，以后也会有很多麻烦。但老板说要，那就要，身为下属的魏瑾天不会质疑，只管做事。

　　老板和老板谈转让，魏瑾天在外边等。已经歇了业的饭店自然没有人来，无聊的魏瑾天看天看地看马路，烟头快烫着手的时候才又拿起来吸了一口。
　　烟雾徐徐吐出，魏瑾天突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各种吐烟圈教程。猛地吸进一口，再在口腔里把烟雾用力挤出，试过几次之后，一个看着还算标准的烟圈吐了出来。
　　圆形的会了，魏瑾天开始搞创新。
　　心形的要怎么弄来着？搞不懂，懒得查。魏瑾天直接伸出手，在嘴边比了个心，嘴里的烟雾呼呼吹，不成形的白烟散在闷热的夏日傍晚。
　　透过还未放下的心形手势，魏瑾天看到了一个人。
　　直挺的肩背，清秀的脸。
　　那人正好转过头，魏瑾天一口烟呛在喉咙口。
　　林奕。

　　打个招呼？还是装没看到？
　　因为林奕报警而被嘲笑的事，魏瑾天暂时还没能释怀。
　　可不打招呼又显得自己特别小气，魏瑾天左思右想，终于再次抬头。一声“Hi”刚要出口，那个明明已经看到自己了的人，却自顾自地走了。
　　保持着挥手动作的魏瑾天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竟然无视我？
　　再次被烟头烫到手了的魏哥起身一吼：
　　“喂！”
　　那人回头，不确定地看看左右：
　　“叫我？”
　　“不然呢？”
　　魏瑾天简直是从牙缝里蹦出了这么几个字。

　　林奕站在原地，微微眯起了眼睛。今天的他没有戴眼镜，眯眼的表情像一只没有睡醒的猫。
　　对方脸上的迟疑让魏瑾天心中一顿，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可下一秒，那人就又拎着超市购物袋，走到魏瑾天的面前，相当近的面前。
　　林奕往前一步，魏瑾天后退一步。
　　像是想要看个仔细，林奕继续往前凑了凑。
　　一秒，或者是两秒，在魏瑾天不自在地想要继续后退的时候，林奕开口：
　　“你是？”
　　神情满是疑惑。

　　*
　　林奕今天是出门买菜的。
　　不过是想买条鱼，却碰上了熊孩子。那小孩突发奇想抱了棵大白菜砸到玻璃缸里说要喂鱼，溅起的水花落了林奕一身，眼镜自然也遭殃。林奕刚摘了眼镜想擦擦，超市工作人员就来了，站在旁边的林奕被熊孩子猛地一推，摔倒的同时眼镜直接飞了出去。
　　“咔哒”一声响，林奕抬起头，眼前只剩不知被谁的脚分了尸的倒霉眼镜。

　　三四百度的近视说深也不太深，可离了眼镜还是不行。
　　魏瑾天蹲在路边吐烟圈的时候林奕确实看到他了，但那看，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当时的魏瑾天在他眼里不过是团陌生的模糊人影。直到被叫住，直到走近，直到清晰地闻到那股烟味——
　　好像有点熟悉，这个人的感觉有点熟。
　　脸盲的林奕一下没想起只见过一面的魏瑾天。

　　*
　　魏瑾天觉得自己又丢人了。
　　冲动地把人叫住，人压根不记得自己是谁。
　　因为那么个报警，我他妈惦记，啊不是，记了你一星期，你现在问我是谁？
　　魏哥有点烦躁，魏哥又吸了一口烟。
　　林奕忽然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有戴眼镜，实在看不清。请问有什么事吗？”
　　以为是遇见宠物医院的哪位客人了，烟雾散开时，林奕一边礼貌地道了歉，一边不着痕迹地避开。
　　只是一个工作性质的笑容，一个浅浅的梨涡和微微弯起的眼睛却让没了眼镜遮挡的林奕显得很有亲和力。
　　和上次那个硬邦邦的钉子完全不同。
　　魏瑾天盯着林奕的小梨涡看了好几眼。

　　对方这么礼貌，反而让魏瑾天发不出火。
　　现在怎么说？
　　我是杨树的朋友？我是上次那个和你一起找狗崽子的人？我是那个因为你报了个警而被人笑了一星期的倒霉蛋？
　　魏哥又烦躁了。
　　拉倒吧。
　　自我介绍不是魏哥的强项。
　　“没事，走吧。”
　　魏瑾天挥挥手，心中叹了口气。

　　正准备继续蹲回原位等黄成，魏瑾天一转身却看到了小六。
　　小六不是一个人来，身后跟着的还是上回那几个人。
　　“魏哥，晚上好啊。”
　　小六晃晃悠悠地走到魏瑾天面前，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个欠扁的笑。
　　黄成还在上边，魏瑾天并不认为这些人敢直接对黄成下手，今天肯定也只是来找自己麻烦的。黄成今天出来只带了魏瑾天和一个司机，没有帮手，但魏瑾天并不担心，对方全是新手，看眼神就知道。
　　魏瑾天揉了揉脖子。
　　五个人。
　　正好，连着上次的账一块儿算了。

　　魏瑾天一句废话不说，直接往小六脸上出拳。
　　毫无防备的小六差点被这一拳给打趴下，好在身后的兄弟及时扶了他一把。
　　小六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眼睛跟着看了看。
　　魏瑾天转了转手腕：
　　“放心，牙还给你留着。”
　　“操，魏瑾天你找死！”

　　很多人打架怕见血，怕受伤，可是魏瑾天不怕。只要能赢，受点伤没关系，暂处劣势没关系，魏瑾天从小到大一直奉行着自己的打架准则，尽管这个准则经常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魏瑾天不在乎，只要最后赢的人是他就行。
　　小六这边人多，并且有武器，魏瑾天单枪匹马赤手空拳，要想毫发无损是不可能的。首先要先抢一个木棍过来，魏瑾天盯上小六身边的一个男孩。
　　那男孩被魏瑾天的眼神吓了一跳，动作明显缩了一缩，可在小六带头往前冲时还是跟了上来。
　　杂乱的木棍迎面而来，魏瑾天抬手硬生生接下，然后直接踹向目标。木棍到手得比想象中还要容易，那个男孩倒下的时候还顺便拉倒了旁边另一个人。魏瑾天反身用力一挥，挨了一棍的又是小六。
　　“妈的……”
　　小六捂着腰半天直不起身，却给了魏瑾天身后的人一个眼神。是刚刚被抢了家伙的男孩，犹犹豫豫地正准备偷袭，一声警笛突然响起。
　　“你……又他妈报警……”
　　小六指着魏瑾天，似乎是想笑，却疼得只能扯扯嘴角。
　　魏瑾天一听“报警”两个字就上火，上前又是一脚：
　　“老子报警？那刚才是鬼揍的你？”
　　“你别他妈耍花招！”
　　警笛声越来越近，小六带着人一边后退，一边继续放狠话：
　　“吴哥马上就来了，别以为黄成在，你今天就跑得掉！这里是柯爷的地盘，我劝你们老实点，别瞎抢不该抢的地方！”
　　然后转身就跑。

　　警笛声停得刚刚好。
　　魏瑾天看着小六消失在街的另一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猛一回头，大树之后，林奕走了出来。
　　“又是你？”
　　“特效铃声而已，看来有点效果。”
　　林奕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魏瑾天差点呕出一口血。
　　这他妈肯定能赢的一场架又让这小子给搅和了！
　　“你不是走了吗？！”
　　似乎是想推推眼镜，抬起了手才想起眼镜没了，林奕于是揉了揉眉心。
　　“我想起你是谁了。”
　　“你大爷……”
　　“我大爷没这么年轻。”
　　林奕说得挺认真。
　　“你是杨树的哥哥。”

　　我……操……
　　这他妈没法沟通！没法沟通！没法沟通！
　　魏哥又暴躁了，魏哥想把小六抓回来重新揍一顿了。
　　“我们打架你掺和什么劲！”
　　“万一打着我呢？”
　　林奕轻飘飘的回答让魏瑾天简直要气出内伤。
　　认完人的林奕收起手机：
　　“我先走了。”
　　魏瑾天手一伸就把他拉住。
　　“还有事？”
　　林奕抬起眼睛，魏瑾天觉得自己脑门儿有点充血。
　　老子背了一星期的锅，这下搞不好得背一个月了，你说走就走？
　　一口怨气憋在胸口，魏瑾天觉得自己至少得骂他一顿才行。可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林奕那张脸，魏瑾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骂不出口。
　　这小白脸长得也太他妈斯文败类了，这让人怎么骂？
　　魏瑾天从小到大都没怕过什么人，唯一让他心有余悸的就是小学班上的学习委员，白白净净的小女生，因为被魏瑾天揪了辫子而哭了整整两节课。那个魔音绕耳让魏瑾天直到现在都还有阴影，魏瑾天从那以后再没惹过女生。
　　现在看着同样白白净净的林奕，魏瑾天突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我要是凶他两句，他会不会也哭啊？

　　但没等魏瑾天思考出答案，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魏瑾天——”
　　小六口中的“吴哥”，带着十几个兄弟出现的吴浩正在往这边赶来。

　　柯老瘸今天是真想让我留半条命在这里了！
　　魏瑾天心中骂了一声，握紧林奕的手腕，给了他一个不懂这大近视眼看不看得清的眼神。
　　先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