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闪电球

1、一 杨树让我来

　　魏瑾天蹲在路边，抬头眯了眯眼。
　　头顶的太阳太过刺眼，眼前的人背光而站，让魏瑾天没有办法仔细看清他的脸。
　　深深吸进最后一口烟，魏瑾天吐出一团白雾，那人在烟雾中微微皱了皱眉，魏瑾天一甩烟头，站了起来。

　　“杨树介绍来的？”
　　“嗯。”
　　“知道要做什么么？”
　　“知道。”
　　“力气大么？”
　　“大。”
　　“之前干过么？”
　　“我就是干这个的。”

　　不是新手？
　　右手抬至嘴边才想起烟头已经扔掉，魏瑾天皱紧了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个子比自己稍矮一些的男人。
　　白白净净的脸，略带疑惑的眼，一副眼镜往鼻梁上一架，看着就像个斯文的读书人。
　　城南的混混都开始走知识分子路线了？魏瑾天对眼前这人的战斗力很是怀疑。
　　只是大敌当前，现在要再找人已经来不及了。魏瑾天手一挥，示意对方跟着自己走。

　　魏瑾天今天是让老板叫来看铺子的。
　　一家饭店要转让，原主急着出国，前几天找上一直想在这附近开娱乐会所的黄成，说可以低价转给他。饭店位置很不错，就在人流量大的街口，黄成很心动，但还想把价格再压他一压，于是面上继续端着，晾了那老板好几天才让魏瑾天过来看看。
　　可就是这么一晾晾出了问题，饭店转让的消息一出，有意接手的人越来越多。黄成算得上是城东一霸，黑白两道都有人，但这里毕竟是城南，是和黄成斗了大半辈子的柯老瘸的地盘，只要是黄成想做的事，柯老瘸都要插上一脚，就算生意抢不过来，也不能让你好过。魏瑾天高中没毕业就跟着黄成混，早就上了柯老瘸的黑名单，今天刚到饭店看完，就接到杨树的电话，说柯老瘸让人堵他去了。
　　“哥，你别怕，我给你找人，你放心好了！”
　　杨树一说“放心”俩字，魏瑾天就不放心了。杨树别的本事没有，说反话的本领那是大大的。只要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什么，结果基本都是反着来。
　　这从小到大的跟班没少给魏瑾天找麻烦，小时候一被人欺负就哭着喊着“你们等着我去找我哥”。其实两人无亲无故，同是小屁孩的魏瑾天甚至比杨树还小两个月。只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在校门口被初中生敲诈的杨树看到刚走出校门的魏瑾天，因为想转移那群人的注意力方便自己逃跑而撕心裂肺地冲他喊了声“哥”，最后成就了魏瑾天顶着满脑门儿血收拾了一群初中生的伟大事迹。魏瑾天一战成名，杨树从此“我哥”不离口。
　　魏瑾天跟了黄成之后，无心学习的杨树自然而然也跟着他们混。前几年杨树他们家从城东搬到城南，杨树于是自封是“黄老板的间谍”，柯老瘸的手下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给魏瑾天通风报信，今天也是这样。
　　“林奕特别厉害，真的，藏獒那么大的狗见了他都乖得跟孙子似的，你尽管放心！”
　　杨树在电话里一再保证，听了两声“放心”的魏瑾天一见着面前这个小白脸，就知道自己注定是放不了心了。

　　“你要不行你就回去，我自己想办法。”
　　一路上两人一直无话，魏瑾天的突然开口毫不客气，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专业的。”
　　林奕声音不大却很认真，魏瑾天听了好笑，打个架还分专不专业？
　　“你学散打的啊？”
　　“我学动物医学。”
　　魏瑾天差点绊着自己的脚。
　　“动物医学？”
　　林奕点点头。
　　“农大毕业的。”
　　似乎是想给自己的专业再加上一个保障。
　　魏瑾天满脸问号，杨树到底给我找了个什么人？
　　“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林奕一声催促，像是对魏瑾天的事还挺上心。
　　魏瑾天挠挠脑袋，也许……人不可貌相？

　　城南是老城区，弯弯曲曲的旧街巷不少。巷口外是一片空地，早就见着了几个人影的魏瑾天停下脚步，回头看林奕。
　　“最后一次机会啊，你要真不走，等会儿我是顾不上你的。他们好像来了好几个，你……喂。”
　　林奕直接越过魏瑾天走出小巷。

　　两人一露面，柯老瘸的人立刻围了过来。五六个黄毛绿毛，领头的是魏瑾天熟悉的脸。
　　“哟，魏哥，这么巧。”
　　巧个屁。
　　魏瑾天心里骂了一声，拉住还要往前走的林奕，站到他面前。林奕看了看对面几人，表情仍然不变。
　　“到了？”
　　“嗯。”
　　干架之前，气势很重要。魏瑾天微微低头，露出一张凶狠脸。
　　林奕看看周围，却有些奇怪：“在哪儿呢？”
　　“什么？”
　　“杨树说让我来收拾几个狗崽。”
　　嘿，这小子可以啊，临危不惧！
　　刚刚摆好表情的魏瑾天一下乐了，下巴往对面一仰：“就在你面前站着呢。黄狗、绿狗、土狗……”
　　“你他妈说谁是狗？”
　　对面那人一下冲过来，拳头一挥却让魏瑾天躲开。剩下几人也憋不住了，拿起木棍直接往前招呼。
　　架刚打起来的时候魏瑾天还有空叮嘱林奕一声“你自己小心”，但对方毕竟人多，手中只有一截路上捡的断木杆的魏瑾天讨不了什么好，脚下刚刚踹倒一个，就让人在后边给砸了一棍。
　　混乱中，忽然有人高喊。
　　“都住手！再打我报警了！”
　　林奕握着手机站在人群之外。

　　都是跟着各自大哥混的，打个架、斗个殴对魏瑾天这些人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谁赢谁输还在其次，关键是面子和义气。道上的问题就用道上的方式解决，魏瑾天跟了黄成这么多年，不要说这种小打小闹，就是见血的架那也是双方自己的事，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报警？警察一来，性质立马变了，没有人会愿意去惹这种麻烦。
　　林奕的声音一出，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柯老瘸的手下看看林奕，再看看魏瑾天，忽然大笑起来。
　　“行啊，魏哥，越来越本事了啊。找警察叔叔？我们好怕哦。”
　　一个黄毛拍拍魏瑾天的肩，脸上满是嘲讽。
　　魏瑾天转头冲林奕一吼：“谁让你报警了！”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但是，我只是来找小狗的。”
　　林奕推了推眼镜，依然是平平淡淡的声音。
　　“我刚才说过了，是杨树说这里有几头狗崽子要让我来收拾。”
　　另一黄毛一听这话就嘴里骂骂咧咧地朝林奕走来，林奕再补上一句：
　　“我是兽医。”

　　我操！
　　趁着对面几人愣神的功夫，魏瑾天家伙一丢，拉起林奕就跑。
　　还真是来收拾狗崽的。
　　杨树你死定了！

　　*
　　林奕并不是第一次见人打架，但是牵扯到自己身上，这是第一次。
　　似乎是闹了个乌龙。
　　奔跑中，林奕想起杨树给自己打电话时着急的语气：“我哥那边有几头狗崽子，只有你收拾得了了！快救我哥！”
　　还以为是什么主人面对病重的小狗伤心欲绝，林奕立刻赶到了街口。一见面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再跟着魏瑾天走了那么一遭，果然不对。
　　原来此狗非彼狗，自己是让杨树给坑来帮架了。

　　魏瑾天带着林奕一口气跑了好几条街，到了家超市门口转头一看，黄毛绿毛都没了影儿。
　　魏瑾天弯着身子刚要松口气，身边一个声音响起：
　　“放手。”
　　即使是气喘吁吁，说话仍然透着一股平静。
　　魏瑾天抬头，反光的镜面挡住了林奕的眼睛。头顶仍然是炫目的太阳，一滴汗顺着脸颊滑下，魏瑾天松开手的同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方白皙的手腕上出现一道明显的红印。
　　男人长这么白干什么，弱不禁风的。

　　林奕甩甩手，一声不吭就要走。
　　魏瑾天叫住他：“你没报警吧？”
　　“你见着我打电话了么？”
　　魏瑾天憋着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去。
　　林奕继续向前，魏瑾天看看方向不对，于是跟上去：“你别往这边走，容易碰到他们。你去哪儿？我给你指条路。”
　　“他们是来找你麻烦的，不是来找我麻烦。”
　　对方毫不领情，在魏瑾天靠近时，又往前走了一步。
　　难得热心一回的魏瑾天还是头一次碰上这样的钉子，犟脾气一上来，还就非要跟着他走了。
　　林奕也不理，挺直了背走在前头，魏瑾天晃晃悠悠地跟在后头。
　　也不僵么，当自己要去什么公司面试呢，魏瑾天看着林奕的背轻哼一声，抬手揉了揉自己刚刚挨了一棍子的肩膀。
　　视线再往下，又一次落在对方的手腕上。还没消下去的红印衬得林奕的手臂更加白，阳光一照，整个人就跟着身上那件白色短袖一起，隐隐像是发了光。魏瑾天忽然有点遗憾，刚才光注意手腕了，没仔细看他的手，这小子大概手指也是细细柔柔的吧……啧，兽医，别让老虎给吃了。
　　举起自己的手看一看，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紧紧一握就是一个有力的拳头。
　　还是我的好，男人，MAN！
　　魏瑾天对着空气一挥拳，手机忽然响，低头一看——杨树。
　　正撞枪口上了的杨树经历了一次毫不留情的枪林弹雨，魏瑾天骂够了再回头，林奕已经到了街的另一头。
　　懒得再去追，魏瑾天再骂两句。杨树在电话那头委委屈屈地开口：“哥，林奕真的力气大，我没骗你……”
　　“大个屁！就一小白脸，一上来就报警，老子脸都给他丢光了！你以后再给我找这种人试试，我……”
　　我什么呢？没想好。
　　暴躁的魏哥踢飞街边一颗石头。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