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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国都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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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寿城,陈学府。
“观夫子今日气色,比之昨日,倒是好了许多。”李默之走进屋内,看了眼半卧在床上的老人,走近,坐在床沿,抽走那人手中的竹简,“只是就算身体好了些,也仍需修养,夫子可是忘了王大夫的话了?”
“你这后生!”被抽走手中之物,几次都没抢过来,老人吹胡子瞪眼睛,只是拿李默之无法,便只得躺了回去,“滚滚滚,明天就收拾东西,从我这滚。”李默之拿竹简的手顿了下,“那您明日便拿扫帚把我赶出去吧,只是不知道明日您起不起得来。”说着,起身,把竹简放回案上。又把灯芯提了提,“您可要吃些什么?”
“不饿!”老者翻了个身,背对李默之。“如此甚好。”李默之应了一声,“那我便去歇息了。”
“你这不知尊师重道的混球!我还没睡你居然就要去休息了!”老者闻言坐了起来。
李默之有些无奈地转了回来“您当初可是说过绝不收我为徒的。又何来尊师一说。”
老者梗了下,李默之初时来求学,不过十二三岁,初问之下,亦无出彩之处,偏又死缠烂打,自己便说过绝不收他。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竟叫他混进门来做了书童,偏偏又颇有天分,比自己所有弟子都要学得好。自己偏又管不住手和嘴,一再指教。老者如何不知,这小子分明就是不想拜师偏又想学墨学!只是自己惜才罢了,不然早就将这个混子打将出去!
“罢了,你去歇着吧。”老者挥挥手,有些疲倦地躺下。李默之却并没有离开,反而走到床前。老者愣了下,看着突然“嘭嗵”一声跪下的李默之,猛地坐了起来。
“竖子无德,承夫子教诲,无以为报,今战乱将起,愿助夫子远离这是非之地。”说着,“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老者听完,原有些吃惊的面色缓和下来,朝李默之招招手。示意他坐在床沿。“吾居灵寿,眼看中山起落,目睹国之不国。有心护国,却无力回天。你叫我远离这是非之地,我却又如何走得了。”
“夫子,学生不懂。中山称王,与齐国反目。国君沉迷声色,不思朝政。奸臣司马喜为相,忠臣非死即贬。贵族只知享乐,民众怨声载道。中山倾颓之势,早已无人可力挽狂澜。夫子有大学问,离开此地,何处不能安生!为何死守中山!”
“为何?好一个为何?因为吾乃中山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之不存民将焉生!”老者的双眼丝毫不见年老之人的浑浊。
“夫子···”李默之跪在地上,抬头愣愣地看着老者。老者也看着李默之,眼中的情绪很是复杂。
片刻之后,老者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罢了,你尚且年幼,不知亦无妨。且···,大厦将倾,此地亦非久留之地。明日你便收拾东西走吧。”
“夫,夫子!”李默之的眼前一片迷糊。
“小混球,真当老夫老眼昏花么!”老者说着,双眼瞪圆,“你不是中山人,你还有很远的路可以走,还有很多的人可以交,还有很多的事可以做。走吧,老夫走不动了,你便替老夫去看看这世界。”老者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李默之招了招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和蔼,“你过来。”
李默之愣愣地蹭了上去,老者抚了抚他的头发,从枕头下拿出一卷竹简,“原本是想趁你睡觉看的,如今你要走了,便赠与你了。”
李默之愣了下,有些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总之表情很是扭曲。
“好了!”老者拍了下李默之的头,“拿了东西走吧。我要休息了”说着,翻身躺下,背对着李默之。
李默之跪在那,望着老者的背影不发一言,直至油灯熄灭,老者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呼吸声,才缓缓起身,有些踉跄地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李默之收拾了自己,脱掉外衣,抱着那卷竹简,躺上床。脑中却是老者的眼睛,那种满溢着悲伤却又充斥着毫不动摇的坚毅的眼神,大概,我真的是不懂吧。想着,李默之慢慢地睡了过去。
深夜,寿春城,官宦之家尚有零星的乐舞之声,而平民区则早已陷入沉寂。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后是一大串兵甲撞击之声。
“快!就在前面!都跟上!”一队穿着轻甲的士兵快速地跑过街道,跟进了一个小巷,却发现那是个死路。
“搜!给我搜!那贼人必是躲进了附近的人家。”领头之人恨恨地挥着剑,示意小队分成几组,挨家挨户地搜。
一时之间,整个寿春城的平民区都喧闹起来。
李默之翻了个身,被肚子下的竹简硌得慌,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坐起身来,拿起竹简瞪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下床走到案边,放下。不经意扫了眼门口,然后就在月光下和一双凌厉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李默之沉默地跟那人对视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你···”刚刚说了一个字,疾风骤起,那人一个猛扑,狠狠地把李默之撞到了地上,整个人虚压着,一手持剑置于李默之脖颈,一手紧紧地捂住李默之的嘴。
李默之后脑勺磕着地,疼的他嘴抽抽,偏偏这人还把他制得死死的,想揉一下都不成。那人看了李默之片刻,压低声音:“你不要吵闹,我就放开你。明白了眨眼。”
来人着一身黑色的胡服,用黑布蒙着脸,李默之原本心说哪里来的贼人居然都跑到灵寿城里来了。此时,一听那人说话就愣住了。李默之的耳力一直不错,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自然听得更加清楚。这声音他听过,就白天那个不知收敛的白痴啊!跟整个灵寿都画风不一样的白痴啊!
来人眯着眼,看着瞪着自己不动作的人,眼神越发深了,把剑又往下压了三分,声音也冷极了:“看来你很有傲骨啊。威武不能曲?”
李默之回过神,很是乖巧地眨了眨眼。
来人被突然屈服的“硬骨头”震了下,心说你这就屈服了?我还准备再来点刺激的呀!然而并没有机会了。有些不甘地跟李默之僵持了一会儿,来人缓缓放开了捂着李默之的左手,只是右手依旧持剑压在李默之的脖子上。
“不知这位兄台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李默之一边跟人小声的聊着,一般注意着屋外的动静,心说那老头可千万别听到啥声音跑过来,却突然听到外面零星的吵闹声,于是乎看向面前之人的眼神更加柔和,好像一只无知的绵羊一般。“若是为财,只怕来错地方了。这地方真没什么值钱之物。”
黑衣人压着李默之哼了一声,仿佛在嗤笑李默之的短浅见识,“财?呵。”那股浓浓的鄙视气息透过没被遮住的眼睛直戳人心口。李默之憋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只恨自己手无寸铁,不然非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二人正在对峙,却听得院外的大门被敲得震天响:“开门!开门!屋里的人!开门!”
黑衣人神情一肃:“你且听好了,灵寿城的巡逻兵在追我,你去把他们应付走。”说着,放开了人,起身坐到了床上。
李默之心说你是不是傻?不过并没有要提醒的意思,反而穿上了深服,揉了下头,一边收拾腰带抬脚往外走。一边在嘴里真诚地应和着:“好的,我这就去。”
“对了”黑衣人抛着不知何时从案上顺过来的竹简,眼睛并没有看李默之,语气很是随意,“主屋的老头是你的夫子么?”
李默之愣了下,原本天真无邪的脸突然冷了下来,“我明白了。”点了下头,转身朝大门走去,脑中则思考着把外面的巡逻兵忽悠走的办法。黑衣人坐在床上,看着人离开屋子,对着手里的竹简若有所思。片刻后打开屋门对侧的窗户,一个翻身离开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