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莫白月尚明》筱米柔

6、第6章 第一次见莫

　　第一次见莫白是我这辈子最丑的时刻。
　　体育课跑步，踩到自己的鞋带，然后摔个半残疾，裤子连带两条腿全摔破，膝盖红猩猩地往外冒血。
　　“为什么这么好一所中学的操场竟然是煤渣地？”我咕哝着，一瘸一拐地往洗手池走，两只手全是黑煤渣，脸上也火辣辣地疼。
　　“因为学校新址已选，旧址自然没有修葺必要。”一抬头一个阳光少年半皱着眉头看着我，秋天的阳光顺着树叶悉悉索索的缝儿投在他的背上，看得有点出神。
　　“你先洗。”他本来靠近水池，说完话后退一步，让了个位置出来。
　　我晃过神儿，先是看晃了神儿，后是听红了脸，就晕着走上前去，走到水池边上。
　　幸亏这个水池低矮，我把腿放在池中，开了水龙头，水哗哗流，煤渣混着血水顺着流下来。
　　真是惨，水冰冰凉，煤渣黑乎乎地刺着疼，我痛得丝丝吸气。
　　“先擦擦吧。”一张纸巾折的好好的递到我眼前。
　　“哦。”我接过来，心想这男生好仔细，连纸巾都要叠好了才递过来，真是不可多得的心细。
　　擦好之后，我就一瘸一拐走了。
　　走到教室的时候，真是费尽吃奶力气，课间时间也过了大半。
　　沈哲正笑嘻嘻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我，“喂，快来，有喜。”
　　我龇牙咧嘴地痛，“喜你个头。”
　　喏，沈哲递过来一瓶红花油，“谁买给你的？说，背着我找了什么相好的。”
　　我脸一红，莫非莫非......
　　还好上课铃响了，打断了沈哲这厮的逼问，不然我真是跳黄河都说不清。
　　无聊的化学课，我看着化学老师口沫横飞，昏昏欲睡。
　　嘭——一张纸条扔在我的桌面上，我回过头，却正触上一双星河般灿烂的眼睛，让人不禁脸红的十足电力。
　　他朝我眨眨眼睛，似笑非笑地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我。
　　“江畔！你上来作答这一题，”化学老师点名。
　　我慌忙扭过头，急急站起来，大步迈出去，却一阵痛楚从膝盖直抵腿窝，双腿一软，啪嗒跪地上了，痛得我阿一声瞬时从地上弹起来，坐在地上。全班哄堂大笑，我无地自容，连沈哲都乐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江畔！”化学老师的语气明显带着火药味，“上来答题！”。
　　“李老师，江畔腿摔伤了，还是我来回答吧。”后面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了我身边，一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扔在座位上，然后径直走上了讲台。
　　李老师微微一笑，算是应允，火气也随着他的步伐步步消退。
　　我算是彻底傻了，他到底什么来头啊，李老师都买帐。他究竟叫什么呢？为什么都同班这么久了，竟还有我不认识的同学。

　　“你不认识他？”沈哲说这话的时候，薯片被咬得粉碎，飞溅出来。
　　我异样地看着沈哲，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这种不问世事的人不认识谁奇怪吗？更何况他也是这学期才坐在我后面的啊。
　　当初班里一对男女私奔，都缺席了一个月了，我都不知道，还问沈哲是不是班里有人早恋啊，怎么班主任一上课就总先说早恋危害。
　　沈哲顿了顿，貌似也想起了我问她男女同学私奔的事情，瞬时恍然了，说，“江畔，我跟你说，别的事情不知道就算了。可是他，莫白，你还是要知道。如果谁嫁了他那就是找了一张金饭卡，就是长期饭票，还是一金的，你懂吗？”
　　我瞬时秒懂了，哦~看来在我们这个全市重点高中里，还是藏龙卧虎有不少大人物家公子哥。这个莫白大抵就是这样人家出来的儿子。我默默点头，然后沉思。
　　沈哲冲着我打了一个响指，嗯嗯，这样你就懂了，你这个人是真迟钝啊，这莫白的事情都沸沸扬扬传了大半年的事情，怎么你今天还不知道呢？
　　我说，“哦，”然后犹豫了一下，说，“那如果被这种人喜欢上，是不是会死很惨。”
　　沈哲转了转脑袋，嗯，肯定的，这种全校女生的聚焦点，估计众矢之的没得跑，走路上都会被丢臭鸡蛋，还有可能被喊家长。
　　“为什么会喊家长？”丢臭鸡蛋可以理解，但是喊家长？我眼睛骨碌咕噜转，想不明白，“难不成老师都暗恋他？”
　　沈哲一口水差点喷我脸上。
　　我说，“你别这样看我，我就是问问，不知道，科普一下。”
　　“你想啊，那被喜欢......”沈哲突然表情变得极其诡谲，继而兴奋诡异地望着我，“咦，不对啊，江畔，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
　　我眼睛转向别处，说：“没有，怎么可能，我就是好奇嘛，”
　　沈哲用手指头点我脑袋，“不对，你一般这样说话就是有事瞒着我！”
　　我不敢看沈哲眼睛，就看着书，顺便把红花油悄悄装到桌子里。
　　“不对，红花油！他送的？因为你早上摔跤。是不是，是不是！”沈哲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我吓得就差钻桌子底下了，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被前后左右听见。
　　我点点头，算是伏法认罪，为了显示我坦白的决心，我赶紧把小纸条拿出来给她看，上面写着:可以抹在脚踝的附近，不要碰到红伤破皮的地方——莫白。
　　沈哲就拿那种特别的眼光直勾勾地看我，说，“因为喜欢他的女生明暗里不知道多少，万一他喜欢谁了，那你说保得齐每一个都高尚伟大祝福他？肯定有几个不那么磊落的，打小报告、传是非，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说得我心里一突突，我赶紧握住沈哲的手，心想幸亏告诉她了，央求她“千万保密，我觉得吧他就是看我摔得可怜兮兮的，同情我。”
　　沈哲一把推开我，特深明大义地说，“咱俩谁跟谁啊。”

　　其实情书啊，贺卡啊打初中的时候，我就没少收，上面净写些什么我爱你、喜欢你啊之类的，那时候小也不懂事，惊喜没有，倒是常常被吓得不轻。生怕老师、家长知道，被扣上坏孩子的帽子，所以都是赶紧扔了。
　　有一次还被一个自称校霸的高年级生盯上，害得我被校霸手下小弟们围追堵截，每次见我都喊大嫂。
　　最后还是沈哲，拿着扫帚挨个教训一顿，至此算是安生了。最后连那个校霸也被沈哲教训了一顿，倒是意外。
　　后来那校霸不知是发了什么神经病，又去追沈哲，弄得沈哲也是头大，打都打不退。每每提起这件事，我就觉得特别亏欠她的。

　　“江畔，这次你可别指望我帮你。”沈哲好像也跟我想到了同一件事情上，就突然就给我这句话。
　　我拿着刚买的冰激凌，特无辜地望着她。
　　“别，我告诉你，要是他追你，你可得做万全的准备，这次我可不能再把自己搭进去。”沈哲看来也是被那个校霸弄得心理阴影了。
　　“哦，好吧。对了，下周你过生日，你想吃什么？”我看着她。
　　“嗯，就咱俩？”沈哲特别不喜欢跟班上人交际，她说假，人多的时候她就不去。
　　“当然，不然呢？不然你把我姐夫带上。”我冲着她傻笑。
　　“成，等有了，你就得叫我姐。要是你先，别忘了，那你就是我姐了。”沈哲眨眼睛。
　　我呵呵傻笑，“算了，只怕没机会，”
　　沈哲从抽屉里拿出红花油，晃了晃说：“不好说。”
　　我叹气，说：“要真是他，我隔天就横尸街头了。”
　　沈哲就特别幸灾乐祸看着我，说，“别瞎担心，我怀疑丫是弯的，这么久连个绯闻都没有，放心。”

　　可是我的预感从来都很准。

　　这种预感果然来得很快，而且有点措手不及。
　　周一早上的时候，放书包进书桌，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盒子，我还迷糊着掏了出来。
　　礼物？包装得很漂亮。
　　我把礼物塞在书包里藏好，傻傻地呆了一阵，沈哲就来了。
　　我没敢说。
　　关键是他坐下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还看了看书桌。
　　难道是他？我心里的鼓咚咚地敲。
　　一上午我都在想怎么办，最终也没想出个主意，主要是班上人太多，我连拒绝他都没有个合适的人少的时候。

　　过了半晌，中午吃饭，沈哲说，走啦。
　　突然莫白就站了起来，横在我桌子旁边，不喊我一起吗？
　　我有点尴尬，那个那个......
　　沈哲看着这场面，就借口去厕所逃了，她竟然逃了，我汗！
　　我看同学都去食堂了，四下无人，索性从书桌里掏出了礼物盒子，“还给你。”
　　沈哲一愣，然后哗哗就把礼物拆了，从里面掏出一张卡片，打开放在我的桌子上，上面清楚写着：祝你每一天都开心！我喜欢你。雷蒙羽。上面还很白痴画了两颗心。
　　我瞬间傻眼，雷蒙羽是谁？
　　竟然是这种超尴尬表白贴。
　　我尴尬地说，“哦，我以为是你。那个，上次，红花油，谢谢你。”我尴尬地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自作多情，然后边说边把卡片收起来，然后连同礼物一起塞进书桌里去。
　　莫白似乎知道那个雷蒙羽的事情，但并不提，低头看了看我的腿，说，“腿好了吗？不请我吃顿饭道谢。”
　　我尴尬地说，我都答应沈哲了中午陪她吃饭，她不喜欢有别的人在，下次看什么时间吧。
　　他漠然地望了我一眼，说哦。抬脚就走。
　　还没走多远，一个男生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
　　他直直走到我面前，说，“江畔，礼物...”
　　我特别心虚地不敢看莫白，我至今不明白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好像我就是莫白女朋友一样。
　　我把礼物掏出来，然后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地婉拒他，就说，“其实我们还小，现在还不是时候...”
　　然后雷蒙羽就比我还紧张地拿起礼物就走，慌张之间还撞到了桌角。
　　莫白走出教室前门的时候似乎回头看了看我，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个弧度，模糊间似乎他很满意。
　　我松了口气，还好这个雷蒙羽不是之前的那种流氓之徒，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下午回到教室的时候，莫白突然就笑着调侃说，江畔，没看出来，你还挺受欢迎的嘛。
　　我有一瞬间愣神，然后就特别讨厌他，明明他知道礼物的事情，还故意说出来。冷着脸。
　　可是他似乎并不怎么会看脸色，继续说，“送礼物的男生，竟然是...”然后故意不说，等着大家来问。
　　然后沈哲就说，“是谁，是谁？”
　　“是——雷蒙羽。”莫白等够了关注度，就轻描淡写地脱口而出，我的脸上瞬时变了颜色。
　　“烦不烦？！”我推了沈哲一下，想她不要再说下去。
　　“怎么了，大小姐，真的是雷蒙羽，他初中就开始追你，当时还整天偷你的铅笔、橡皮，好幼稚的男生！哈哈哈哈。”沈哲根本不搭理我，越说越来劲儿。
　　“行了！别说了！”我真是不能忍，虽然我不是那种封建家庭长大的孩子，但是家教也很严，我爸妈对这种谈恋爱从小就给我灌输的是坏孩子，我怎么可能是坏孩子？这不是给我找麻烦！我拍案而起，端着杯子出去倒水。
　　莫白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像看戏一样。沈哲还有那些起哄的人，都还在欢笑着。
　　我就是那个可怜的笑柄，原以为莫白是个君子，原来我一直误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