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莫白月尚明》筱米柔

7、第7章 我就是那种

　　我就是那种特别慢热，但是别人对我一好，我就特别上心的那种。自从莫白给我了一瓶红花油，我就把他当做好人，可是此刻，我才发现他特事儿，就是一事儿妈，还净做我讨厌的事情。
　　进教室的时候，莫白还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乎对于这个事情的结果他很满意。
　　我隐约看见雷蒙羽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的不快。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垂头丧气地坐到座位上。
　　会不会雷蒙羽他以为我故意这么做，说给别人听，以博关注和好感，不顾他的颜面？我心里乱极了。
　　自从那一刻，我便开始疏远他，可是莫白根本不理我的态度和做法。
　　上数学课，数学老师让他发试卷，他就抱着一沓试卷，直直走到我旁边，分出一半递给我，说，“发一下。”面带微笑，电力十足的眉目，却在我看来格外刺目。
　　“不要，我在忙。”我生硬地拒绝。
　　大抵他还没有适应我的直截了当，先是微微惊了一下，然后继续举着卷子，看着我，然后我就感觉数道目光聚集过来，迫于强大的压力，只好不甘不愿地拿起试卷发，然后瞪着他。
　　如此几个来回，每次老师喊他领试卷，他都如此强迫我帮着发，倒也不觉有什么。我心里极不情愿，讨厌便是讨厌，但迫于他的压力，又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做着他摊派给我的事情。

　　直到那日，英语课，英语老师喊他发卷子，我习惯性准备被莫白点名当苦力发试卷，却看他直直走到一个女生后面，让她帮忙发卷子。
　　我心里有那么一丝不适应和不舒服，但却觉得总算是解脱了，倒也彻底轻松了。
　　只是沈哲，似乎看出了些猫腻，说，“咦，彭金？莫白竟然选了彭金。你完了。”
　　我拉着脸强挤出丝高兴，说，“谢谢，我解脱了终于。”

　　那天晚上下了自习，天气就突然变了，本来白天还晴空万里的，晚上就狂风大作，我一路跑到车棚，雨就浇了下了，哗哗哗地，电闪雷鸣。
　　转过头，就看见莫白站在车棚门口，拿着一件校服外衣，我看见他直直看向我，忙慌不择路地掉头，拐到另一排的走道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就跟这变幻莫测的天气一样。
　　莫白就那样静静站着，我感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绕了一大圈，才找到了自行车。
　　推着车子，站在大门口，却正正遇到雷蒙羽，我尴尬地站着看雨沿着屋檐顺流而下。
　　“你没拿雨衣？”雷蒙羽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他自己的雨衣放在了我的车子前筐里，不待我回答，便匆匆告别，骑上车子冲进了雨中。
　　我来不及还给他，他已经飞奔离开。
　　我看了看他远去的背影，心想不用浪费了，便抖开了雨衣披上，回过头，却看见莫白正把衣服披在彭金的身上。

　　我骑上车匆匆出了学校大门。
　　冰冷的雨水倒灌进雨衣帽子里，好大的雨。我心想，莫白那货装呵护女生都不会，这么大雨，一件外衣有什么用。估计到家也是落汤鸡了。
　　那一夜，我一直做梦，梦见莫白那张脸，在雨中不断模糊，雨水流过他的脸，他像是哭了一样。

　　其实，彭金真的是个好女孩，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也漂亮，关键是性格也讨喜，莫白找到这样的女孩做女朋友是他的福气。

　　我一直觉得我吧，虽然不丑，但是性格却不那么讨喜，对什么都是不悲不喜，从小我妈便是极不稀罕我的性子，说我过于淡薄，对东西看得淡，对人也是淡薄，很难看出我的心思。
　　我倒是觉得蛮好，这样风平浪静地长大，这样没什么大惊大喜地世俗地活着，也不挺好。难不成像电视剧那样，心脏受不了。

　　我是这么给沈哲解释的，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天遭遇了一件事情，让我觉得好看的女孩子，有的时候恶毒起来也真的更加讨厌。

　　我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就听到有人在说我的名字，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江畔？好笑，她哪里比得上我？她的相貌、家庭、学习，都不值一提。我吐口痰，她都没有资格喝。”

　　然后是笑声，我突然觉得反胃，一种不能抑制地想吐的感觉翻涌，从胃里到嗓子眼。厕所里的空气实在不好，我就推开门走了出去，走过她们身边。

　　我没有说话，也没觉得唐突什么的，依然很轻地走到洗手台边上。

　　只是有点讶异，说这话的是彭金，竟然是彭金。
　　从镜子里，我看见旁边那个女孩尴尬地指指我。
　　彭金对她旁边的女孩说，别理她。

　　心里突然萌生一种可怜她的感触，这么漂亮一姑娘嫉妒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也是挺可怜的，哎。我叹口气，算是同情也讨厌，两两相抵，对这么个美人算是没有什么感觉了。

　　我站在楼梯的转角，望向楼下的树，郁郁葱葱的，再过段日子，秋风一吹就凄凄惨惨了吧。这样的风景难得得好，养眼又舒服。

　　莫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一侧，微微侧头，轻言细语，“你跟那个雷蒙羽是互相喜欢吗？”

　　我呆了一下，什么意思，他是在说昨晚上雨衣的事情吗？我不知所措，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啊。”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阳光下分外迷人灿烂，不知为什么热烈中却夹杂几分凄凉的感受，像那热烈的杜鹃花。

　　我忽然想起彭金，莫不是她因莫白对我的态度才会误会，我看着莫白说：“你女朋友挺漂亮的，就是嫉妒心挺强的，你应该对她好一点，多关心她。”

　　说完这话，我就转身走了，与不相干的人拖延不相干的时间，向来都是百害无一利的事情。更何况这莫白身上太吸引异性目光，我可不想被人丢臭鸡蛋。

　　莫白靠着栏杆，没有跟进来，望着的外面风景。手揣在裤兜里，凭栏远眺的样子竟也是那么迷人，教室里一群迷妹们都是看晕了眼昏了头。

　　一进教室，课代表就在发卷子。卷子递过来的时候，彭金一挥手，那卷子刚好被碰落，掉落在地上，恰好那里就有一滩水渍，卷子躺在地上被水浸湿，我慌忙捡起，背面已经沾了些污泥。

　　我把卷子放在桌子上，用纸巾蘸了蘸水珠，放平，好等它干了好用橡皮擦掉泥点。

　　雷蒙羽突然就站了起来，拿了一张卷子过来，放在我的桌子上，然后拿走了那张湿了的卷子。

　　我扭过头看着雷蒙羽，他一脸黑线，特别奇怪，是不是有点敏感了，还是我太迟钝了？

　　彭金趴在同桌的耳朵上窃窃私语，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是她同桌的脸色变得很难堪，然后轻轻推开她，没有再听她说，她还不知所谓地在一边傻笑着。

　　虽然没有听，但是挺替她可惜的，多好看的皮囊，里面却住了个肮脏的灵魂，一切都不美好了。

　　吃晚饭的时候，雷蒙羽突然走到我旁边，说：“可以坐吗？”

　　我点点头，其实他看起来挺好看的，个子还那么高，一点都不比莫白差，为什么大家会那么关注莫白呢？

　　雷蒙羽说：“为什么别人欺负你，都不反抗呢？不要怕，要勇敢一点。”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原来他是以为我被欺负了，为什么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一张卷子，何况脏了还可以晾干用橡皮擦干净。

　　我说：“没什么的。不过是卷子嘛，她兴许没注意。”

　　雷蒙羽很惊讶我的反应，像我惊讶于他的挺身而出，虽然没有惊喜倒是知道真相后不胜感激。

　　他说：“以后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我讪讪地低头吃饭，心里那鼓敲得厉害，自小到大，我一直都是这么过的，真没有人这么对我，有点扛不住。

　　雷蒙羽也是认真的样子，那白皙的脸颊上竟有红晕。
　　我慌慌张张地吃饭，有些不适应，这顿饭吃的有点食不知味、消化不良。

　　回教室的时候，沈哲就悄悄问我，“你到底喜欢莫白还是雷蒙羽啊？怎么大家都在说你和雷蒙羽好了。”

　　我差点摔到桌子底下，这流言真是可怕，不过中午一起吃了几口饭而已，就传成这样了，我赶紧给沈哲解释：“这是个误会，我没有，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沈哲看着我说，“甭管别人怎么说，你自己呢？你到底喜欢谁阿？”

　　其实我心里对雷蒙羽挺感激的，他不仅没让我淋雨，还给我了一张洁白无瑕的试卷，比莫白那货只会让我当苦力发卷子，然后发了卷子之后还被他那个新女朋友欺负好多了。
　　可是，关键是我真的没有什么感觉，没有那种霹雳哗啦地想要恋爱的触电感觉，既没有跟雷蒙羽想要天长地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归宿感，更没有想要与莫白女朋友一较高下、争个你死我活的嫉妒感。

　　我看着沈哲说：“该不会，我的真爱是——你？”

　　沈哲一口水喷我脸上，我就知道她总选在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喝水，肯定是有阴谋的，好趁着我哪句话不合她心意了，给我个当头一击，就像现在。

　　我愤怒地看着她，“你就这么对待我的爱之初表白？太过分了。”

　　沈哲一边咳嗽，一边拿她那大爪子抹我脸上的水，“不是，你说你，咋突然说笑话，我真是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