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相思苦无歌》徐无咎

3、那个只见过一眼的女孩（2） 李鸿明，男

　　李鸿明，男，1936年出生在浙江海宁的一户商贾之家。正值国家动荡之际，李父高瞻远瞩，1940年变卖家产，携妻带子远赴美国。鸿明从小天赋异禀，尤其擅长与数字打交道，16岁不到就考上哈佛学习经济，20岁得到经济学博士的文凭，25岁成为美国华尔街家喻户晓的“股神”。从小优异的他是父母的骄傲，国人的自豪。
　　李家人虽留洋，但是爱国之心不减，自出国后屡次为国内军队寄送金钱和物资，待到1964年，李鸿明毅然回国，决心用所学知识报效祖国。无奈1966年，爆发的“大革命”，把他从归国华侨、留洋博士逐渐定性为“卖国贼”、“资本家”，他被迫挂上“资本家”“卖国贼”的大铁牌，带上尖帽，白日上街游行，晚上住在牛棚。不到30岁的英俊青年，被突如其来的悲剧侵蚀，白发、皱纹日日增加，挺拔的身躯逐渐弯曲，他俨然是60岁的老人了。
　　就在这难熬的日子里，他遇到了一个女孩，不知名字，不知相貌，不知身材。但是这个女孩或者是女人，不，在李鸿明的心里那样美好的女子必定是一个纯洁无邪的女孩，在他的心中住了五十年，陪他度过了最难熬的10年，并鼓励着他在1976年后的快速恢复，重获新生。虽然李鸿明结婚了，他是在40岁那年遇到自己妻子的，那也是一个经历了压迫并快速自愈的女子，那个时候的妻子也不再年轻，两个坚强生活的男女相遇，然后组成了一个“家”。李鸿明在结婚前，一直在寻找着这个女孩，可惜努力了十年他没有找到。结婚后，他向妻子坦白了，他认为经历过折磨的人不应该再被心事折磨，他契合的妻子明白了他，他们一同寻找，可惜四十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找到。无歌和“相思苦”的出现，便是李鸿明寻找到女孩最大的希望。
　　遇到女孩的那一天，是李鸿明一生中最难熬的一天。前一天，他在接受批斗的时候从高台上摔落，浑浑噩噩的他伴着伤口溃烂引发的高烧，瘫倒在高台下。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牛棚里，稻草腐坏的气息和米汤的酸馊味弥漫着整个鼻腔。唯一的好处就是他能看见破洞的屋顶里隐约可见的天空。他全身发烫，衣衫褴褛，破落棚子里冷冽的穿堂风让他清醒。在他意识恢复清明的刹那，他开始思考“死亡”。“什么是死亡？”他望着头顶有限的天空，喃喃自语：“死亡是一种状态、一个过程、一个终点、一个起点。”他厌恶日复一日的折磨，他开始期待死亡。除了认为对不起孤独年迈的父母，他甚至对死亡产生了亢奋的设想。沉迷在死亡的想象中，他甚至朗诵起拿破仑的一句名言：“一旦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就能随心所欲地驾驭勇气，享受到无限的自由。”在他确定“今日必死”的决心后，他决定好好的享受死亡前的时光。他哼着《小步舞曲》的旋律在寒风中沉沉睡着，不知多久一睁眼已是太阳高挂，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迫切地等待着再一次天黑，然后用一根绳子了结自己。
　　他渴望再看最后一眼蓝天白云、绿草碧树，甚至住了小半年的黑黢黢的破牛棚；他还想看看街道、砖墙，甚至是批斗他的大字报；他想听听鸟鸣、牛哞，甚至是“打倒李鸿明”的口号······看完这些听完这些，他就可以赴死了。他浑身虚弱，腿脚已经用不上力，脑袋里仿佛有一口破钟在不停地回响，他晃着脑袋想把嘈杂的声音甩出脑袋，他要放空自己收集其他的声音。他一边甩着头，一遍向外爬。顶着大风，他爬出牛棚，爬向街道，寻找着憎恶他的人，环视着四周的大字报。一路上的人都在看着他一点点挪动，没有人阻止他，他越来越晕，看不清他人的神情，也听不清旁人的声音。他又有点困了，眼皮在打架。“李鸿明！”他感觉有人在叫自己，他猛地抬头，头更晕了，好像脑袋里有一团浆糊。逆着光，他看见一个女孩的站在他面前，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明眸皓齿、亲切可亲的天使。他大叫，“你是来接我去天国的吗？我准备好了！”然后在光明中他失去了意识。
　　李鸿明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死了，然后到了天国，身边是金发碧眼的小天使，他很快乐，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总能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自己，“好好活下去”，他开始字天国寻找声音的来源。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终于发现声音来源于自己的脑袋，有一个长发女孩一直在说：“好好活下去！”他看到女孩躲在了浓雾中，他顺着声音去找，他拨开一层又一层的雾，然后他回到了现实。还是那个破牛棚，但是他的身下多了一床破棉被；还是要被批斗，但是没有人再动手打他了；还是有大字报，可是他不再是字最大的那一份了。他开始劳作、健身，默默观察四周，渴望找到那个唤醒他的长发女孩，他要向她道谢，叫她“安吉儿”。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他的事业越创越大，他的调查越来越详细，但是这个女孩如同凭空消失，在没有出现过。李鸿明怀疑过自己，但是他能够清楚的回忆起女孩的身影为他挡住寒风的一瞬的温暖。
　　人到老年，每次做梦他都会梦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然后一回忆就是一天。他拼命地寻找着各种可以寻到女孩的方式，广告、电视、广播、私人侦探······直到“相思苦”，为了圆梦他拖着年迈的身躯四处寻找那个传说中“街角的那家店”，如今他找到了。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