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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怎么在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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牯岭街,一个女孩拉着两个大旅行箱,背着三个大包,一步一步地走着,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庐山人民医院里,白鹿刚交完所有费用,拿了一小包药品,坐到王琴跟前。
“小琴,你怎么能让素不相识的人帮我们付车费呢?”白鹿伸出一只手在王琴眼前晃了晃,厉声责备道。
“对不起。”王琴回过神,不好意思地道歉。
“说吧,你让我怎么还人情?一百块呢,虽然不多,可是,这样无功受禄,对吗?”白鹿嘟着嘴,冷脸看着王琴,难以理解自己好友的想法。
“对不起嘛!可是,蔡先生说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如果……我好了,会自己去找他们。我欠的钱,自己还。”说着,王琴就开始翻找东西。
“刚认识没多久就叫人家蔡先生!嗯?你知道他们的名字?”白鹿眨眨眼睛忽然注意到突破点。“他们告诉你名字了?”
“是,替我们交车费的叫蔡振豪,抱……送我上车的叫陈文铭。”说到这里,王琴的脸腾地红了。“还是我自己还吧,我……”
“傻丫头,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喜欢缺心眼!算了,我去找他们。听口音应该是来这里观光旅游的,随便找找旅馆应该就知道了。不用担心,你呢,好好养着。我的弱女子呀,怎么还没有君子来求你哦!”白鹿笑了,轻轻一指王琴的额头,爱怜地安慰。
“哎呀,白鹿,你看没看到我的手机?我记得放在口袋里,怎么没有了?”王琴摸摸自己的口袋,着急地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别急,别乱动!你还在输液呢,别着急啊!不要乱动,我一定帮你找回来,乖!”白鹿擦去王琴眼角的泪水,拍拍胸脯保证道。
“真的?你也知道那手机是我自己当家教打工挣钱买的,很有意义,实在不想就这样丢了。”
“放心!躺好。”白鹿摸摸王琴的头,自信满满地微笑,不想让她难过。“你乖乖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我先把咱们的行李放回家,再帮你找手机。”
“我好像看见吴雪了。”王琴拉住白鹿的手,低声说道。
“啊?她那有名的酒鬼赌爸不是说她现在厉害了,跑台湾找男朋友去了吗?”白鹿鄙视地撇撇嘴。
“也许是她,也许不是,但是我想,应该是她。”
王琴犹豫了,回想着刚才那张精雕细刻的脸,怎么都和原来那个拉着自己和白鹿傻傻地讲自己的梦想的女孩不一样。
“安啦,如果真是她,我们还会见面。别忘了,她家就在庐山。”
“嗯。”
我倒希望那个人不是她。
小琴默想着,噤了声,想起自己丢了的手机,又开始涕泪连连。
一个人走在白雪覆盖的街道,白鹿小心地迈着步子防止自己摔倒。她费劲地想着如何把王琴的手机找回来,计划着如何帮王琴找到手机,怎么找到那几个观光客。
手机丢了?会丢在哪里?那几个观光客到底住在哪里?
丢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找回来。估计,希望渺茫。
钱呢……知道名字,却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如果换个地方还好,庐山可是有名的景点,光名号就是一大堆,比如,什么首批国家重点风景区、全国风景名胜区先进单位、中国首批4A级旅游区、全国文明风景区、全国安全山、中华十大名山、世界文化遗产地--我国首批世界文化景观,我国首批世界地质公园,哎呀,一大堆呢!慕名而来的人更是不计其数。虽然说地方不是很大,但是旅馆、别墅可是用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怎么找?难道要一家一家的找?
真麻烦!刚回家又惹事?唉!算了,先撂了行李再说。
打定主意,白鹿边跟认识的老街坊打招呼,边向王琴家走去。
*********************我是牯岭街的小卖部***************************
古朴的门,干净的庭院,经历了风霜的房子立在眼前,似曾相识。
沈家臣拿着母亲亲笔写的地址,挨门挨户地寻找,终于找到了地址所对应的房子。
开门的是位面色红润的中年妇人,穿衣很有品位,朴实中带着时尚。见是沈家臣,女人的脸色一变。报了名字,把母亲给的信交到女人手上,说明来意,沈家臣总算看到女人的脸上多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少了原来的警觉。她在他身后寻找了一会儿才关上门,热情地将他迎客厅。
“真没想到二十多年,恩长这么大了!”女人端上来一杯茶,温柔地笑道。“快趁热尝尝,这可是我们庐山的特产——云雾茶,别处可是没得吃的。尤其是用咱们庐山的山泉冲的,更是很难吃到的呢!快尝尝,当年朱德同志还写了首诗夸咱们云雾茶呢!我想想,好像是‘庐山云雾茶,味浓性泼辣,若得长时饮,延年益寿法’。”
“是,白伯母,我这就喝。”
沈家臣想想自己确实很渴,于是他轻轻抿了一口,那茶香就在咽喉中蔓延下去。
“好茶!”一句赞叹脱口而出,女人笑得更加开心。
“小三叠,哈,瞧我说什么呢,这么大了怎么还喊恩小名儿!”女人坐在沈家臣对面,细细端详,俨然母亲在端详自己久未归来的孩子。“真长出息了!恩老叉搞莫斯啊?”
“啊?”沈家臣呆呆地看着女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在根本不知道别人说什么的情况下,他这个口才算是浪费了,“您先看信吧!家母有很多话想跟您说,结果就写了这么厚一封信。”沈家臣讪讪地说道,自顾自地猛往肚子里灌茶。
这茶真的太好喝了!还好老妈不在,不然,肯定要说我喝茶没个正经样子之类的了!
“妈,我回来了!”门的声音,接着就是一声甜甜的高喊。
声音好熟悉呀!好像在哪里听过?啊?不会吧!难道是?不要啊……
沈家臣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连忙放了茶杯,站起来向外观望。
“是你?喂,大色狼,你怎么在这里?不就一百块钱嘛,用得着你追过来催债?”白鹿出现在门口,看见沈家臣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不高兴的嚷了起来。
果然是这个女人!!
“我是来拜访伯父伯母的,你……难道就是……”沈家臣指着刚进门就气势汹汹地对待自己的白鹿,颇为感慨,什么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形。
“什么难道?你这人会不会说话?我是这家的小主人,你看到的这位慈眉善目、风韵犹存的大美女的闺女,怎么样?”白鹿叉起腰,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不怎么样!我是令慈的客人,也就是你的客人,你们当地人就是这样待客的吗?”沈家臣冷汗直流,却不甘示弱。
“妈,他是谁呀,怎么在咱家?”白鹿白了沈家臣一眼,无视他的不满,几步走到母亲的身边,摇了摇母亲的肩膀嗲嗲地问道,沈家臣的下巴差点落地。
不是吧!这世界上还存在像她一样可以两种制式相互交叉使用的人吗?My god!
“他是恩老叉救的小后生。真是出息呐!”白妈妈田惠讲着九江方言,边指指在一旁感觉很不自然的沈家臣使了个眼色。
“哦,原来你就是我爸说过的那个一生下来就送他一碗热茶的小三叠呀!没看出来,都这么大了!嗯,真是出息了,会跟别人顶嘴了,还不给老人家让座呢!”白鹿讥讽连连,沈家臣的脸上自然更加气象万千,就像庐山的雾,变化不断。
“我现在叫沈家臣,请白小姐……”
“叫我白鹿。什么小姐小姐的,容易让人误会!”白鹿打断了他的话,不客气地指正道。
“那,请白鹿。”怎么说上去那么别扭?
“小鹿,莫要闹脾气!”田惠柔声劝道。
“请白鹿不要再叫我的小名,行吗?”沈家臣耐着性子,强压着怨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哦,那,沈大少爷,请坐吧!”
“……”
沈家臣真的无话可说。对着田惠,他听不懂九江方言;对着白鹿,他总想吵架,怎么办?白婶婶还没有看完信,自己也走不了。没见到白叔叔,自己连道谢也没有说,怎么向母亲交代?
唉,硬着头皮呆着吧。
“妈,老爸呢?怎么不见回来?不早了,再晚就没车了。”白鹿放下自己的行李,转身出门,理都不理沈家臣。
“哦,恩老叉……”
田惠还没有说完,电话铃响了。她急切地小跑过去,拿起话筒就是一阵阵亲切的“喂,喂”。
“哦?你还在啊!”白鹿随便找个凳子坐了,看着沈家臣,一双灵动的眼睛引得沈家臣的后背不由得阵阵发凉。
“对了,把钱还你,帮我谢谢那个蔡先生。”白鹿递过来一张百元钞票,笑脸盈盈。“不过,请他以后不要这样做,不然,像我这样的正常思维人士不误会才怪!我们大陆人现在也很有钱了。他这样做会有施舍的嫌疑。”
“他,哦不,我们,没有,没有这个意思了啦!”沈家臣张口结舌地辩解着,一头雾水地接过白鹿扔过来的百元钞票。
“白鹿,恩老叉唤恩!”田惠转身叫自己的女儿。
“喂,老爸,偶回来叻!”嗲嗲的声音再现,沈家臣差一点掉到地上。
天呀,这女孩的情绪转变得还真快呢!以后,别说我认识她。哪有,我们根本就不熟!
“什么?你真不回来了?……嗯,我听说了,今天的雪真的很大,雪灾救灾工作很紧张,我理解。可是,还要好几天耶!我们都好久没有……嗯!没问题!你要可是……哎呀,人家想帮爸爸做点事情嘛!……嗯,我最乖了!”
“……”
“明天就去找你,老爸,你放心,我在东北大学可是学的工商管理,还有,人家也是在那里兼任村官……什么?……安啦!”白鹿扭动着身体接着电话,脸上洋溢着小女孩一样的幸福表情。放了电话还是一副可爱的小动物状。
“妈,我把答应我明天去帮他忙!总算能帮上老爸了,好高兴呢!”
“令尊有事,你还要去添乱?”沈家臣一句话脱口而出,似乎没有经过大脑。“你一个女孩儿家,在家里好好地做些家务等伯父回来,多好。你去,我怎么都认为添乱的概率大过帮忙。”
“什么女孩儿家就该做家务?你这是什么理论,难道你们台湾都这样?现在是新时代,你的老脑筋该适应一下时代变化了吧。听我尊敬的副局长老爸说,今年雪下得大,需要很多人帮忙,我也是这个地区的一员,能贡献一份力量,是一份力量。怎么,也比游手好闲,四处乱逛的某人好!”白鹿滔滔不绝地反驳,沈家臣越听越不舒服。
什么新时代?我奶奶说还是传统女孩子好。今天我算见识了,像睿依那样温婉一点就是好,总比眼前这个恰北北见我就数落来得舒服。
对了,刚才她说我什么来着?游手好闲?
“你说谁游手好闲,四处乱逛了?”
“就是说你,不,你们。你说说,大冬天的来庐山干什么?没听说这边雪下得很大吗?没听说今年南方降雪五十年不遇吗?本来交通就成问题了,春运又提前,回家的人都不好解决,还得顾你们这些出门闲逛的,你说,你们不是添乱还是什么?”
白鹿干脆叉起腰,一副开始辩论的状态。
“小鹿,小三是来看我们的,这大老远……”田惠坐在一边劝阻,其实她也不习惯有人说女人就该在家收拾家务。
白鹿回头一笑,打断了母亲的话:“妈,你看了新闻联播,也知道我没说错吧!他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庐山。虽说庐山冬如玉,雾凇神奇,别的季节看不到,可是,也不能不看看时间,也不能不顾旅游地点的具体情况呀!尤其,现在是春运高峰期。”
“白小姐,你道理很多,我暂时说不过你,但是我既然来了,不游览还能干什么?”
沈家臣双眼快喷出怒火,头一次被人一顿海批,头一次感觉自己好像真的错了,只是怎么上天不挑个年纪比自己大一点的人,或者更加成功一点的人士,或者……怎么说,也不该是这个明显比自己小了几岁,还没毕业的黄毛丫头,凶猛的恰北北。
天呀,我的庐山论剑,还未出师,还没有精密计划,怎么就……?
暂时失败,对,暂时失败。
“干什么?明天准备好跟我去帮忙,为我们庐山雪灾救灾做贡献。这才对嘛!”白鹿灵动的眼睛开始弥漫出笑意,印堂处的笑纹若隐若现。
“但是,好像……和我没有太大关系!”
“怎么说没有关系?你可是生在我们庐山脚下,听我爸说,你还是我姥姥接的生呢!怎么没关系?”
“就算有关系……”
天,连句完整话都不让我说了?
沈家臣额头上冷汗直冒。
“不是就算,就是!你也是庐山的孩子,也是华夏子孙,就该为自己的祖国做贡献!明天早上八点,我去找你,最好叫上你的朋友,我们一起去。像今天推车那样,人多力量大嘛!嗯,你们住哪儿?”白鹿得理不让人地逼问道。
“云中……”沈家臣掏出钥匙瞄了一眼。
“怎么不住庐山宾馆?不是一般人都住那里吗?”白鹿立刻跟了一句。
“我们有认识人,她建议我们住名庐别墅总统套房,Tony说还是住便宜一些的,最好是在人多的地方。所以……”沈家臣回忆起当时蔡振豪面对强烈建议他们住烧钱豪华套房的鲁驹的女友优雅地拒绝竟引来一阵奚落的场景,摇摇头,鄙薄地笑笑。
庐山人还有这样的,真好跟白鹿截然相反,不过,都不如苏睿依一样善解人意,小鸟依人,持家有道。
等等,持家?我还没答应奶奶说的让我跟睿依交往的建议,哪里来的持家?我在想什么?不是说要建立一番事业再想结婚什么的么?
停!我的脑袋出了什么问题,难道生态系统失去平衡了?被这小辣椒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不说,自己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真是疯了,疯了!
“对,你们这些烧钱的少爷就该住大宾馆,可是我还是觉得小旅社好,省钱,实在,又玩得痛快。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记得,明天早上八点,宾馆门口见。今晚记得好好休息,明天的运动量可不小呢!貌似。”
白鹿推着沈家臣出门,后者还没有想明白状况就被一扇大门关在门外。
“诶?我怎么出来了?我好像还没有答应呢!”沈家臣看着自己面前的古朴大门,傻了。
我进去过?好像是哦!明天早上八点,哦。
白鹿得意洋洋地跑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回想刚才的情景,不由得开怀大笑。
“鹿,笑莫斯泥?”田惠走进来,拍拍女儿已经笑得花枝乱颤的头,温柔地笑道。
“我笑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一看到他就刹不住车一同乱说?现在,连自己说的话都记不住。不过,妈,我一看到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空张着嘴,傻傻地怒气十足的样子,实在是……太卡哇伊了哟!哈哈……太可笑了!”
“你明天真的要带他去帮忙?”
“嗯,随便啦,他要是想去就去,我无所谓!不过,既然说好了,就得去等等看了。”白鹿还在笑,不过已经从刚才的疯笑中解脱,坐起身,眯着眼睛,幽幽地说。
“恩呐!”田惠笑着,宠溺地点了一下白鹿的头,后者很配合地像个不倒翁一样摆来摆去,嘴里叫着“哦噜噜,哦噜噜,哦噜噜……”。
白鹿看看窗外的红霞,感觉那好像就是自己的脸现在的状态。
不知道他明天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