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三叠》雪妃落尘

18、庐山春入梦 “小三，

　　“小三，你回来都快两周了，怎么还没有想通？”沈老太太又是疼又是恨，站在已经有些消瘦的孙子面前，气得牙痒痒。“宝贝哟，快吃点东西啦！你不怕饿坏了身子？”
　　“不怕！奶奶，让我走吧，让我回庐山去见她吧，我不能没有她！”沈家臣侧过脸，可怜巴巴地盯着老太太，说出一连串让自己脸红的话。
　　“你不清醒么？鲁驹的事还是你亲自解决的，怎么你自己倒是傻了？”老太太坐下来，拼命地用拐杖杵地。“你说你喜欢那个白什么的，为什么不喜欢睿依呢？睿依有什么不好了？”
　　“我没说睿依不好。她们两个基本没得比，白鹿性格前卫、泼辣、敢作敢当，有时候……”满眼的桃心和星星。“睿依的脾气，我不习惯。”
　　“我习惯就好，年轻人，多为自己以后考虑考虑吧！睿依没话说，见你这样，每天给你熬汤喝，你看你，就知道躺着，什么都不吃，你知道她哭了多少回吗？眼都肿了！像这样的好女孩……”沈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讲起这几天苏睿依的贤德操行，自己不住地点头。
　　“奶奶，我就是喜欢白鹿嘛！”沈家臣充耳不闻，无力地再三声明。
　　“傻孩子，那丫头是图你的钱？你没看前几天那个太妹，瞧她说的话，做的事……啧啧，她的同学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娶睿依，就和沈家断绝关系！我保证你，一毛钱都别想要，看那个女人……”沈老太太越说越生气。
　　“奶奶，我不许你这么说白鹿！她是我和妈咪恩人的女儿，不是那种人！”沈家臣扭过头，断断地下了结论。
　　“不管她是不是，以她的门第，她的才学能比得上在美国读到硕士的睿依吗？傻小子，你生在福中不知福啊！”沈老太太见孙子好不容易跟自己说话，态度缓和了许多。
　　唉，这小子前三天的时候，可是硬得很呐！
　　“我就是喜欢白鹿，要我离开她，除非她要离开我！”沈家臣冷冷地说了最后一句。
　　之后无论沈老太太怎么哄，怎么喝，他都一言不发，眼睛里冒火，甚至还要拔掉输液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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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们教的好儿子！”
　　沈老太太没有办法，回到客厅见到儿子儿媳就是一阵牢骚。没办法，她痛啊！怎么说，沈家臣也是她唯一的孙子。
　　“妈，我们也听说了。我想，那女孩还不是听说咱们家有钱，就……”沈祥泰喝了一口儿子带来的云雾茶，幽幽地说道。
　　这茶没变，只是人……就不好说了。如果真是紫烟恩人的女儿，不知道……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啦！
　　“老公，我认为白鹿小姐不是那样的人！你想想当初，我们受难之时，人家是怎么待我们的？老公，不要侮辱恩人，也不要侮辱自己啊！”沈康紫烟拉住沈祥泰的手，越发紧了，阻止他再往下说。
　　“媳妇，你……什么意思？”沈老太太冰冷的眼神划过儿媳的脸。
　　“我……”沈康紫烟低下头，欲言又止。
　　“妈咪，我来解决，您放心。我一定叫那女孩放弃家臣。”
　　沈祥泰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回到书房就准备了一张支票，叫秘书预定了两张去庐山的机票。
　　“你真这么决定了？可是，我还是对恩人的女儿有信心！”紫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入，看见桌上的支票，轻轻地叹了口气。
　　“老婆，我知道你善良。我们不如打个赌，如果那女孩收了支票，同意和咱们家臣分手呢，我赢，我们就在庐山度二次蜜月。”沈祥泰挽过妻子的手，扶她坐下。
　　“如果你输了呢？”紫烟不甘示弱地反问。
　　“怎么会？在商场多年，我还是自认懂了些识人、认人的方法，就现在看来，我是不会输哦！你知道的，虽然这个方法老套，却是百试不爽。如果收了，就是爱财，像那个叫什么什么辣妹的丫头；如果不收，就要看她的眼神，有可能是真的爱我们家小三，也有可能是心机很重的女孩，想要吃大头诶！”沈祥泰耐心地解释，温柔地搂住妻子的肩膀，轻轻抚摸。
　　“这都是什么理论！儿子失恋，我们还要去度二次蜜月？老公，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紫烟推开他，心里很不舒服。
　　“紫烟，你不懂啊！”沈祥泰拉过妻子，深深地吻了一下，她依旧细滑的肌肤，爱怜地拥着，拥着。“你听说过商场如战场吗？如果在情场摔了一大跤或许对我们小三叠更好一点。虽然伤的同，可是却记得牢哦！如果他现在缺乏磨难，将来呢？”
　　“行，道理都叫你说了。我只问一句：如果那女孩真的爱我们家臣呢？”紫烟流转的眼神划过丈夫有些苍老的脸。
　　这些年，也辛苦你了！什么都要自己承担，我都不知道你受过多少委屈了。
　　“那，我就答应他们交往，跟苏家退亲，好不，老婆？”又一次紧紧相拥，两个人的心靠得更近。
　　“嗯，老公，我对白鹿小姐有信心。”她望向远方，期待明天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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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3年的冬天，等了快五年，大陆和台湾还是不能正常通航，沈康紫烟急在心里，痛在腹中——八个月的宝宝是在等不得出来，也为自己的妈咪着急，不由自主地挥动拳脚为妈咪加油。
　　“老公，都是你啦！我爹地、妈咪临终前是怎么说的？让我先带着男朋友到庐山三叠泉边许愿，发下誓言，然后才能结婚，可是，可是……大陆那边刚发《告台湾同胞书》，你就急着结婚，还说不到一年就可以去了，不碍事。结果呢？我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办？我一定要在孩子出生前去趟庐山。再说，爹地妈咪说要把骨灰洒在三叠泉里，落叶归根，永生永世不分离，可……我要赶快让他们入土为安了啦！”
　　沈康紫烟挺着大肚子，不满地嘟囔，一天八次，一个月一换，一共说了快三年。
　　“老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啦！你看，这……不是我能左右的啦！”
　　沈祥泰好言相劝，谁叫自己当初那么想赶紧把这个小女人关进自家的门里，一辈子好好守护呢？被唠叨，也是自然。
　　“可……我就是要去嘛！总不能领着孩子去，到时候……”一下子被热烈的嘴唇吻住，沈康紫烟听话地住了口。
　　“到时候我会吃醋呢！如果是女孩子倒还好，如果是男孩子……我会打翻醋缸——你到底是跟我发誓，还是跟那小子呢？即使他是我儿子，我也不饶！”沈祥泰抱着妻子，小心地扶到沙发上，耐心地哄着，其实自己比谁都要心焦。
　　到底怎么办呢？日本和大陆那边已经建交，不如……
　　沈祥泰计上心头。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来到庐山，坐在车上，他们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多美，多壮观。
　　到了五老峰，沈康紫烟倔强的性子又开始发挥作用，非要自己爬一次五老峰，也不管那个肚子是不是真的。
　　谁叫自己就爱她的倔强性格呢！
　　一路呵护，一路关心，一路提心吊胆，沈祥泰跟着老婆，总算到了三叠泉，总算可以了事回家，让老婆乖乖地为自己生宝宝，老老实实地被自己宠爱。
　　撒下两位老人的骨灰，紫烟流着眼泪靠在沈祥泰的怀里，一双粉拳锤锤打打，许久才平静下来。
　　“乖，我们许愿吧！”
　　咬着爱人的耳垂，沈祥泰感觉上天对自己是多么的厚爱，愿意赐给自己这么一个娇妻，这么一位举世无双的倔强女强人，让她只在自己怀里展现娇羞的一面。
　　猛地推开丈夫的胸膛，沈康紫烟一只手与丈夫十指相扣，大声地说道：“我沈康紫烟发誓永远爱我的丈夫，愿我们的情如这三叠泉一样完美，如三叠泉一般长流不息。”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沈祥泰只为拥有沈康紫烟而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天为证，地为凭。”举着相扣的手发誓，他看着妻子含情脉脉的说着，随后低低地吻了妻子羞红的小脸。
　　忽然，他觉得自己手里妻子的小手一抖，接着就是妻子不知所措地尖叫：“哎呀，怎么会这个时候！老公！我，我要生了啦！”
　　此时的庐山，白雪皑皑，周围只有树木，未见人烟。
　　这可怎么办？紫烟，你可不要有事啊！
　　远远地传来了巡山的樵歌，好像是上天派来的天使。白士彬和几个好友采了些石耳回家，心里乐呵，不知不觉唱起了歌。
　　“有人吗？救救我们了啦！”
　　沈祥泰看着妻子痛苦的模样，手忙脚乱，不知道能用什么方法减轻妻子的痛苦，除了喊叫，他已经没有办法。
　　希望他们可以听到，希望……
　　“有人吗？救救我老婆了啦！哪位好心人，来救救我们！”
　　听到喊声，白士彬带着几位好友跑了过来，一见就明白孕妇的胎气动了，不赶紧回到村子，可能就会……
　　“嗯是台湾来的？”
　　有些口音，一人惊讶地指着沈祥泰，退后了几步。其他人也跟上，好像见了恶魔。
　　“我是台湾人。”沈祥泰一愣，不知该如何应对。妻子现在……
　　“傻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救人啊！”白士彬起了急。
　　“台湾人……”一人拽过白士彬就是一阵耳语；“台湾的，会不会是特务？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不管是哪里人，都是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这可是一大一小两条性命啊！”一顿呵斥，不敢多想，白士彬脱了自己的外套包裹住孕妇，一把抱起，撒开腿向村子跑去。
　　好不容易敲开村里最好的接生婆田寡妇家的门，白士彬说明情况，抱着沈康紫烟就进了门。田寡妇麻利地准备了热水和被子，示意女儿田惠将其他人赶出门去。
　　“在这里呆着，不要进来添乱！”
　　一句话让白士彬记住了貌美的田惠，瞧着她熟练地进进出出，白士彬的心也跟着田惠的一颦一笑默默地出了神。猛然意识到沈祥泰在身边像热锅上的蚂蚁乱窜，白士彬拍拍他的肩膀，憨厚地笑着，尽量用闲话家常排解对方的焦虑，直到夜到来。
　　一声儿啼，沈祥泰的心忽然沉了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白士彬的手用力揉搓，对方的粗手已经满是伤痕。
　　“对不起！”沈祥泰低下头，郑重地道歉。
　　“哪里，干惯农活，这些都是小意思！对了，恭喜大哥！”白士彬拱拱手，脸上也喜笑颜开。
　　“你，你说话口音不重！”沈祥泰恍然大悟，愣愣地盯着白士彬。
　　“哈，大哥，你才发现啊！”
　　怎么说，我也是个到山外念过书的人，若不是为了要家乡得到发展，我也不会只身回到庐山。
　　白士彬没了后话，只是摇摇头，苦笑。
　　“恭喜，是个后生。”浓重的口音，田惠抱着初生的婴儿来到二人面前。“哟，多俊！”
　　“可……”沈祥泰一阵欣喜，接下来又是一阵茫然。“我们……
　　这已经是黄昏，妻子刚刚生产，这……
　　'“如果大哥不嫌弃，住我家吧！”田惠把孩子小心地交到沈祥泰手里，温柔地说。
　　“这……怎么好意思？”沈祥泰犹豫道。
　　既然是寡妇，就只有女人，如果传出去闲话，自然不好。
　　“先让大嫂住这边，你跟我回家住。”白士彬也欢喜地逗着婴儿，笑道。“我家离这不远，而且家中就我一个人。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茅屋漏风的话。”
　　“漏风不怕，只要有处栖身。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真的，很谢谢你们！”沈祥泰这时才知道什么叫感激涕零，不知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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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拥着妻子，逗着儿子，沈祥泰心中笼罩着融融的幸福，坐在暖暖的床头。
　　“都麻烦人家半个多月了，我们还是走吧。昨天，好像又有人来调查我们的身份，我怕，我怕连累他们，虽然我们不是他们口口声声说的特务，可是如果这么善良的好人被误会就罪过了。”沈康紫烟躺在沈祥泰怀里，抱着孩子，忧郁地说。
　　“不用担心，早就不是原来那年代。大嫂，快把身体养好。”白士彬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田惠，连忙上来安慰。“大嫂，没什么连累不连累！这小家伙实在惹人喜欢，取名字啦？”
　　“还没有。”紫烟拍拍宝贝，怜爱地握握他的小手。
　　“老弟，不如，你就给他取个名字吧！”
　　“我……我们一起想比较好。本人还是光棍一条，也没给谁取过名字，这不是赶鸭子上架？”白士彬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傻笑。“小后生是在三叠泉边来的，干脆就叫三叠，行不？”
　　“沈三叠？”沈祥泰笑着喃喃自语。“有点……”
　　“不如就当成小名。”白士彬也觉得不太好。
　　“叫家臣，沈家臣，国家之臣，忠于祖国。”沈康紫烟抱紧小三叠，像是在征询意见地看着两个男人。“我想以后让小三叠回来发展，报效国家。”
　　“在哪里都一样，大陆、台湾都是一个中国。”白士彬憨厚地笑着。
　　“快吃东西，白哥好不容易弄来的石鱼，这对产妇很好的庐山名产。”田惠来叫众人吃饭，她的厨艺得到了其他人的交口称赞，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忙活了。
　　“真谢谢你了，白兄弟！”沈祥泰拉住白士彬的手握了又握，感激得说不出话。
　　“哪里，大嫂需要补身体。”
　　“石鱼也不是随便就能捕来的，白哥可是各种能手，可惜这天太冷……”田惠幽怨地盯着白士彬的手，好像在心疼。后者摇摇头，她赶紧改口。“沈大嫂真是好福气，如果将来我嫁了人……”
　　“我也帮你抓石鱼吃，也伺候你月子。”白士彬冷不丁地跟上一句，立刻脸红如晚霞。“我，我胡说……”
　　田惠挑开帘子离开，脸也红得像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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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半月过去了，离别在即，白士彬和田惠将沈家夫妇送出屋子，依依惜别。
　　“苟富贵，勿相忘！”沈祥泰抱住白士彬，不知道怎么就是觉得和这个兄弟真是相见恨晚。“将来我发达了，绝对不会忘了你们。”
　　“我们都是庐山的儿女，都是炎黄子孙，中国公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要不要报答？大哥，以后记得常回家坐坐，跟我们多说说外面的发展，比什么都强。”白士彬憨厚地笑，弄得沈祥泰有些不好意思。
　　“好，好，我们一定多回来，放心吧！”沈祥泰执手相看，热泪盈眶。
　　“一路顺风！”田惠也跟着送他们出门，两个人的手挥了很久，最终碰到了一起。
　　将那扇青色的大门牢牢印在脑海中，沈祥泰带着妻儿离开了牯岭，离开了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