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小七九日

7、第一章，画皮师（六） 六 呼—

　　六
　　呼——
　　丑爷吐出一口云烟，“两天前，我恰巧经过云亭街上的闹市，有个道士突然拦住了我的去路，说我一月之内必遭血光之灾，告诫我近日不要出门……而这也是我委托信上找你过来的理由……”见自己的话语刺激不了陆，丑爷也不再正眼瞧他，直入正题道。
　　陆觉得好笑，“摸骨相面之人，说的话语也只能信上三分……”
　　“看见对面三楼上那个丑陋的胖子了吗？”还未等陆说完，老头便打断了他的话语，顺着所指的方向望去，半遮香背面四敞开来的窗户里上演着一幅又一幅春光暴露的艳色。而老头所指的窗口正上演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和几个貌美女子赤裸嬉戏的场面。
　　“他叫严迩，是当今内阁首辅严尚的儿子，我之所以能在这烟花之地搅弄风云靠的就是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乖乖的听我的话吗？”丑爷转过身来，露出一口自信的黄牙。
　　“半遮香春去秋来已经培育过六十九名妓女。她们有的八九岁便被卖到了这里，有的甚至三四岁便失去了双亲面临冻死街头的下场，虽然身世可能参差不齐，但无疑都是这个世界里最下等的东西。这是一批多么优等的工具啊？从收留她们的那日起，我便开始教授她们如何去做一名最优秀的艺妓！上到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下到酒池肉林，夜夜笙箫。只要是男人们想要玩的，我们都会。就算是男人们想象不到的花样，我们也会。所以自半遮香创建以来，但凡是走进来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是散尽钱财才能出去的。”
　　“你是不是想问我不怕这群下贱的东西们跑了或者背叛我吗？”讲到这里老头又是一口烟一片薄荷叶。
　　“画皮是这个世界上最需要严谨的事情，严谨到需要把人脸上的棱角、肌肉的走向，甚至每一个毛孔都要一点点的表示出来。当然努力之后也必会得到丰厚的回报，看着眼前儿的这些美人儿，就像是我亲手完成的精致玩具一般！你能体会到把一张画好的人皮贴附在肌肤上那毫无间隙的吻合感吗？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猜为什么我这半遮香里的小畜生们各个都美若天仙吗？哈哈哈哈……”
　　“她们已经尝到了这副美貌带来的太多甜头，她们已经习惯了戴上这幅面皮被男人宠爱的样子，她们耻于让他人知道自己画了面皮，她们甚至害怕我翻脸再让她们重新堕入平凡的深渊，所以她们就算是死，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背叛我。”
　　方才阻挡陆的姑娘并未离去，自打陆走进去的那一刻，由于各种疑虑的驱使，她便静静地趴在门外听着半遮香的内幕、沈瑶姐的死到现在丑爷高声下的邪恶嘴脸，她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这背后隐藏的真相，身子一软，发出了咚的一声。
　　“谁在外面？”陆突然一扭头大声呵斥道，下一刻陆便凭空消失出现在了屋外的走廊上。
　　小姑娘瑟瑟发抖地躲在黑暗处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声，她祈求对方看不见自己，但陆只是佯作围着附近转了一圈的样子，便突然蹲在了小姑娘的面前，小姑娘即便是这一刻捂住了嘴巴也被陆的突然的举动惊吓的呜咽了一声，好在陆看清了人脸之后却并没有拆穿的意思，只是小声留下句“这不是你能承担的真相，快走吧！”便又瞬移回了里屋。
　　丑爷被陆这一手凭空消失又出现的本领惊得够呛，但他为了维持住自己的气场还是故作镇定道：“所以就像我相信你的本事一样，希望你也永远都不要质疑我的能力陆先生，正是因为这绝对正确的直觉与判断，我才能一步步地让爬到人生的顶峰！”
　　一张漆黑的请柬随后推到了陆的面前。
　　旁人虽然看不出什么端倪，但陆看的明白，这张请柬散发着一股死亡的黑气。陆头一次露出了正经的表情，拿起请柬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这东西是三天前随着一支暗箭射进我房门的，我派人打听过，听那些有点阅历的老人与巫婆们说，这东西叫做‘暗阁’——是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收到的。”
　　丑爷一直盯着陆的眼睛，他想从对方身上获得点情报，但是陆一直耷拉着眼皮，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只能另起话头道：“我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情，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我，‘如果巧合遇见了巧合’，那就只能是事实了。有人在针对我，陆先生，我已经被提示过两次了，‘他’在告诉我，他已经站到我的面前了！”
　　陆不置可否地将暗阁收进了袖口，“这东西的真伪我还需要调查一下，但若是真的，那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若真有摆脱死亡的本领，也不会像你说的去四处流浪。”
　　房间内迎来了短暂的安静。
　　“不过，也许是有一个办法。”
　　丑爷眼神一亮，“是什么？”
　　“或者你变成执。”陆的眼神直视着对方，一脸正经。
　　“呵呵，先生真会说笑。”丑爷尴尬的笑了笑。
　　“我很认真。”
　　“玩笑就此作罢，先生延年益寿的本领做不到，但如果是提前消灾躲难的本事，我相信你们执应当是有的。”
　　丑爷有些来气，他花了那么多金银珠宝撼动上天可不是为了找个外人来戏弄自己的。
　　“即便死神再怎么与我周旋，他也得经过人为的手段才能将我带走。所以我已经布置了一个周密的计划！首先，为了躲避那道士、老人、巫婆们所指的天灾，这几日我都会闭不出户，但行动上难免不便，所以这几日外界的一切详细，都得由你来汇报给我，包括那帮艺妓以及方颜儿的举动！”
　　“若死神的提示真的存在，你即便是躲过了天灾，那人祸呢？”
　　丑爷自信地笑了笑，“这正是我要说的，结合这两个提示外加沈瑶的突然死亡，我可以很确信是方颜儿身边有人在针对我！而经过我周密的排查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两个人身上！”
　　“对于第一个怀疑人，我方才已经对方颜儿设计了一个圈套，就看那人会为了方颜儿做出什么举动了。而如果不是他，那么在七天之后，我会邀请方颜儿参加一个我举办的酒席，在那之前的一天，我要你把这第二个怀疑人抓住！”
　　“外加沈瑶的突然死亡？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跟那个叫颜儿的女人说沈瑶是你害死的吗？”陆听出了丑爷没圆好的漏洞，犀利地问道。
　　丑爷噤声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表情，“所有的事情永远都不是我们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记住这句话！就当是我给你未来的人生提个醒吧！”下一刻，丑爷又重新恢复了阴狠的表情道：“不过我的事情你只管服从就行，不要多嘴！”
　　房间呼的一下暗了下来，啪啪几声，灯罩里的烛火有些闪烁不明。还未等丑爷奇怪，陆便看见一股黑影突然扭曲了时空凭空出现在丑爷的身后，陆的寒毛瞬间全部竖立起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随着黑影落地的同时慢慢笼罩住了整间房屋。
　　陆死死地盯着那股黑影，他真切地明白，这是死亡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