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小七九日

8、第一章，画皮师（七） 七 陆警

　　七
　　陆警觉地盯着那道黑影，只见黑影慢慢散去了黑烟，从里面走出了一名身着深黑色道服的男人。男人靠近了丑爷的身后，俯身用发黑的手指在其脸上来回滑动，突然男人又变成一团黑烟缠在了丑爷的腰上，这次男人只幻化出了半个身子正对着丑爷，鼻子紧贴着丑爷的脖子上深深地一吸，吐出了男欢女爱后一般的快感，然而丑爷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依旧坐在摇椅上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
　　随着陆淡黄色的眸子里射出了一道警觉的眼神，脖子上鬼魅的绿佛珠竟也漂浮在半空中瘆人地吱吱转动起来。
　　陆的敌意惊动了黑影，他惊讶地“恩？”了一声，显然奇怪竟然有人能看见自己。下一刻男人直接瞬移出现在陆的眼前，漆黑的眼珠微微露出白肚，似是在上下打量着陆，“嘶——银丝编袍，异色底眸，数珠贯线，你是执？”
　　冰冷的气息紧贴着陆的皮肤，陆记得这个感觉，这是死亡的温度。
　　“五十、六十、七十……呦，挺厉害的嘛你，竟然是七十六颗绿珠，只听闻执越活身手越弱，难以想象你刚降生的时候会是拥有多么厉害的力量。跟我说说，凑齐几片‘缭’了？我当差这几百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厉害的执呢！嘎嘎嘎……”
　　陆没有回答，只是用意念控制着身体散发出一股纯净的梵音抵去了冰冷的窒息感，男人见阴气被逼退回了自己的身体里，嘴角一咧，袖袍一挥，似乎想要大干一场。
　　嗡的一声，还没等男人有所行动，只觉得脑袋一沉，下一刻便忽然发现自己被带进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里。
　　空间的庞大超乎凡人的想象，男人在这个空间里渺小的就只能看见一个黑点。
　　又是一阵清纯的梵音响起，男人突然青筋暴起，他被一阵无形的压力挤住动弹不得，慢慢的压力越来越大，他能感觉到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被挤成一团，每一根骨头都挤出了细纹，脑海里也伴随着闪出了走马灯似的回忆，噗的一口，黑衣人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他甚至都没看见对方出手，直到此时，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物。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魂飞魄散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的丑爷打破了僵持的二人道：“关于死神的提示这件事，我希望你尽快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至于住处嘛……你就住在天字六号房吧，你来之前应该跟玖玥打过照面了，去找那个小丫头带你去吧。”
　　呼呼——
　　摆脱掉威压的男人瘫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他想擦一擦嘴角上的鲜血准备打起精神再战一番。用手一摸什么都没有，身上也是毫发无伤，他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深不可测。
　　下一刻男人又飞回丑爷的身后，作死般地把手指变成一把黝黑巨大的镰刀锁在丑爷的脖子上，“竟然仅凭一丝威压就能逼我产生幻觉，佩服佩服，不过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若是阻止我们鬼使办差，想必天上的‘灵’们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陆看了看鬼差，又看了看丑爷，一边转身掀开珠帘往外走去，一边用灵力发功无声道：“你们若是接到了命令，早就一刀下去了，哪还会啰里吧嗦的？停手吧，陆只为完成委任凑出记忆碎片早日轮回。”
　　鬼差嘿嘿一笑，也不再理会丑爷，双手恢复成原来模样拢进袖口，随后一副不怕事大的漂浮在陆的屁股后面，“还真是唬不住你。你刚说什么？记忆碎片？你是说缭吧？难不成你是刚成为执不久？怎么连缭都不知道？我就说嘛，不然你若是带着一百零八颗佛珠降世的话，三界早就震荡了！虽然千年之前三界是震荡过一次，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执没有师父带嘛……”
　　听到师父两字，陆难得脑海中闪过一个女人的样子，不知觉得停顿了一下步伐。
　　“倒也是。”鬼差自说自话，也没看见陆的小停顿，“人生经历大悲大哀的能有几个？死后化成执了就更是谁都不认识谁了，自然也就谈不上谁带谁了。可你真的是新人吗？那你生前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我听我师父说越是悲惨的灵魂，变成的执就越厉害！啧啧，七十六颗绿珠，你可真够可怜的。”
　　陆有些厌烦地翻了个白眼，加快了步伐想摆脱后面的鬼影。
　　“你刚才说你叫陆来着是吧？认识一下，我叫五不为，虽然师父死后就再也没人这么叫过我。”鬼差两边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卷，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陆顿住了脚步，这鬼差看来也是个可怜人，背过身来同情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节哀顺变吧，其实我也在找我……”
　　“转世轮回了啊！”
　　“什么？”
　　“经历了三千四百四十四年，帮助了一万零三十个灵魂转世投胎，功德圆满可以重新编入人类的轮回制度，可以经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了。”
　　“可你刚才说你师父死了。”
　　“对啊，是死了，因为我永远也看不到他了。”
　　“可这是好事。”陆尴尬地挑起嘴角笑了下。
　　“是好事，可他老人家还是死了啊。”
　　陆一抿嘴，他隐约感觉背后的鬼差是个傻子。
　　五不为可不知道陆在想什么，依旧飘在陆的身旁调笑道：“不过能雇得起你们执的人，必是花了大价钱才能撼动上天请你们出马，你既然被委任保护与她，刚才那一刻已经制服了我，为何不趁机直接逼问我她的死因？那个时候就算是灵怕是也阻止不了你吧？”
　　“哎，你别跑呀，是不是被我说中了？要我说还真得替这丑婆娘不值哈，你这打手雇的也太不忠心了，难不成他不是你的委托人？还是说你们执办事都这么不靠谱嘛？”
　　陆嗤之以鼻，反怼道：“执行事一贯随心所欲，我若不开心了，就是现在弃之离去也未尝不可！你管的也太宽了吧，你们鬼差都这么闲吗？”
　　“别人我不知道，我是真的很闲啊！”五不为听不出陆的讽刺露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近日只有这么个丑婆娘一件差事，还不能立马抓她交差，可把我无聊坏了！还好今天遇见了你啊！”
　　陆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接茬儿，转身化成一道流光飞到了屋顶。左右瞧瞧，见黑影没追上来，这才放下了心来。
　　兴许是昨夜的大雨洗刷干净了今夜的星空，今夜月光撒下的余晖格外的干净。不知从何时起，陆便习惯在闲暇的时候攀上某个至高点，静静地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就像那个女人一样。
　　“我很好奇违背了委托的任务你要怎么跟‘灵’他们交代。”
　　“我更好奇你这个话痨为什么不跟着她而是一直跟着我。”
　　“你可比那老太婆有意思多了！只听闻执所行之事，必定水到渠成，不知小哥哥你能否当着在下保住她的性命啊？”
　　陆头一次被气得直捂眼睛，大袖一挥把鬼差定在了原处，头也不回地划破了时空，钻躲了进入。谁知那鬼差身子虽然动不了，嘴上却依旧没个把门道：“她丑爷可并不是死在什么‘方颜儿身边人’的手里，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