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有福》古香茝

3、碧竹笛 红日跌落，

　　红日跌落，黄昏霞彩，陈妈妈离去的背影镀着一层微暖暗淡的金黄色光晕。

　　沈卿妩接过月儿取来的碧玉竹笛，巧笑走过，执意留下的沈卿妍看着那竹笛发痴。

　　她听说了，前几天三皇子来了庄园，听笛声听得痴迷。并且因为看守石榴园的婆子认不清人，竟把吹笛的女子误认为她沈卿妍了。

　　那日堂兄和两位皇子坐车离去的时候，因为三皇子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人，他站在车帘外回身眺望庄园时，她躲在暗处瞧清了他的样貌。真真是飘逸俊朗的男子，他回首望着，就那样一下子望进了她的心。明明是黄昏时节的夕阳斜照，但她竟然在那一瞬间感到阳光耀目，她一阵眩晕，而他周围的一切，仿佛发着光。

　　他只站在那里，只一会儿，她便心花怒放，忐忑不已。

　　心动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地在望着他离去时一阵怅然。

　　如昙花一现，却深深印刻心中。

　　然而，他却是三皇子，那个与沈卿妩有婚约的人。

　　她觉得失落和难过。

　　思念如潮泛滥成灾，情绪翻涌澎湃，当到达极限时，她却又如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件事。

　　三皇子把吹笛女误认为她，那她是否可以替代二姐嫁过去，到时候木已成舟，再难更改。

　　或者，因为这番巧遇和误解，三皇子对吹笛女也是心生爱意，故而退了沈卿妩的婚？

　　虽说是皇后亲自赐的婚，但三皇子不愿意，想办法退掉婚事也是有可能的。

　　再说了，同样是出身沈家贵族，她也是嫡女，嫁给三皇子也不差啊。

　　那么，她该如何讨得三皇子喜欢，又如何让他们退婚呢。

　　三皇子既然喜欢笛声，那她便投其所好，也练笛子好了。

　　二姐手中的竹笛和技艺既然能够迷惑三皇子，那她得了学了，也照样能够迷惑得了。

　　这样想着，沈卿妍便凑上前跟着沈卿妩而行。

　　入了迷障的女子，在重重迷雾障碍中，很轻易的迷失自我。若不然，不会如此想入非非。

　　清风袭人，沈卿妩走到用竹子制作而成的躺椅上，斜躺上去，神态悠闲恣意。沈卿妍看到她白皙的骨指轻摸碧玉笛子。

　　想到三皇子的爱好，沈卿妍看着笛子的眼神更加热烈了。

　　她坐在旁边木凳上，理了思绪，笑道：“二姐，你这椅子制作真巧，能让我躺着试试吗？”

　　沈卿妩也不看她，只摸着笛身懒洋洋的说：“想要就找工匠，他那里有图纸。”

　　沈卿妍也不闹，只是扁了扁嘴嘟囔：“二姐也特小气了。找工匠就找工匠。”

　　沈卿妩听了话，也不言不语。

　　即便沈卿妩不睬她，但沈卿妍也知道话头已起。谁叫两人的关系一直冰着呢。不能一开口就说自己的目的，要不然沈卿妍会识破不给。

　　沈卿妍缓缓开口：“二姐，我想学笛子了。”

　　沈卿妩摸笛子的手一顿，但还是不说话也不看她。

　　“每天听你吹笛，听得我心里痒痒的想学。”

　　仍是不语。

　　“二姐，我听着你吹的真好，要不你教我吹笛子吧？”

　　沈卿妩想了想，摇头。

　　沈卿妍开始撒娇：“二姐，以前是我不懂事，我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我，教我吹笛吧？”

　　此刻月儿走近奉茶，见状，想起沈卿妩的叮嘱，便道：“姑娘，图纸已经送去了玉铺。但打造玉笛需要花费不少心思和时日。”

　　沈卿妩点头：“我知道了。”

　　沈卿妍眸光一闪，道：“二姐，你教我吹笛，玉笛的银子我来付。”

　　还有这好事？沈卿妩终于偏头看她：“当真？”

　　沈卿妍大喜，急切道：“自然是真的，二姐你要信我。”

　　沈卿妩静静盯着她，似是思索辨认真假。

　　这条件很诱人，但沈卿妍还是怕她不应，故而又道：“二姐，我是真的想学吹笛，你就教教我好不好？”

　　“我想想。”

　　这还用想？明明是她占了大便宜啊。沈卿妍不解，她已经有点焦躁了：“二姐，我说的是真的，你要信我。你如果答应了，我今后一定好好待你，不惹恼你。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赖在这里不走，而且还会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话说到这份上，她还能怎样？沈卿妩有些头疼：“好吧。不过我就会吹一首。如果你要学好，还是找个师傅。还有，玉笛你记得要买，这支竹笛给你练习。今后我们要和平相处。”

　　“好，二姐，我听你的。”

　　目的达到了，沈卿妍雀跃欢喜。

　　沈卿妩低眉浅笑，眸中狡黠一闪而过。

　　三皇子痴迷笛子认错人的事，是她命人在闲聊中有意无意的告知沈卿妍的。三皇子身份贵重，容颜俊俏，是闺中女子的梦中儿郎。她不确定沈卿妍知晓这件事会怎样，但她知道，怀春时节的少女最易动心动情，更何况，还是三皇子这种外表如此清雅的人物。只要沈卿妍起了心思，主动求她，便会为她所用，助她在退婚事上一臂之力。然而，再能耐也不能控制人心，沈卿妍如何想如何做，还是看她自己。只是没想到，才几日，沈卿妍便入了那么深的魔障。

　　不过，上一世，三皇子所爱并非是她二人，而是她同父异母的嫡妹沈六姑娘沈卿媱。这一世，想来也不会有例外。

　　沈卿妍只要不做傻事，她再规劝一二，到时也是受了情伤，伤心一下，事情就此揭过。

　　想来，经了事情的沈卿妍会变得成熟稳重许多，于日后也是大益。

　　而今，只要她们姐妹二人近些时日表现的和睦相处，老夫人知晓后，必然会召她们回府。只要回府，她就有办法退婚。

　　一举二得，何乐而不为。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的时光，四姑娘沈卿妍几乎天天都来找沈卿妩。因为有所求，沈卿妍暂敛脾气，似不经意间模仿沈卿妩的动作和话语。沈卿妩皱眉之下，坦然一笑，也便有意无意的引导她往好的方面发展。

　　两人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和平共处的状态。不管情分真假，但这种现象，却是从未有过的。

　　老夫人听说了这件事，诧异之余也颇为满意，果然有了解禁之令。

　　来迎她们回府的还是陈妈妈。沈卿妩命月儿收拾好细软，正欲去庄园二门乘车时，恰见沈卿妍带着侍女红缨款款而来。其实沈卿妍住的小院儿离二门更近，她却偏偏多绕了几步来邀沈卿妩同行。这样一幕在旁人看来，她们姊妹却是关系日近。

　　沈卿妍主动示好，沈卿妩也不拂她面子，两人浅笑盈盈状似亲密地一同去二门与恭候的陈妈妈回合。只是跟在二人身后的月儿和红缨，仍旧明显是一对儿乌眼鸡，互相爱搭不理。

　　沈府的庄园在城郊，要入城需得先从乡间小路迂回一刻钟，再转入官道从京城西门入城。沈卿妍身子弱，乡下道路又崎岖颠簸，很快便受不住了。她扬声道了句：“停车。”

　　跟在外面的陈妈妈忙叫车夫停住，自己上车隔着帘子问道：“四姑娘有何事？”

　　沈卿妍正欲张嘴，忽然胃中翻腾，难受的捂住嘴巴。沈卿妩见状，遂道：“四妹妹身体不适，”“陈妈妈，快上来扶她下去透透气罢。”

　　陈妈妈踌躇片刻，道：“如今还未到官道，乡下村路实在泥泞，恐沾脏了小姐的绣花鞋。”

　　沈卿妍闻言自个儿挑起了帘子的一道缝，向外看了看，道：“实是脏了些……”

　　沈卿妩问道：“这样速度下去，到官道还有多久。若是不远，就先请四妹妹忍一忍。”

　　陈妈妈道了声不远，吩咐车夫慢点行车。好容易到了官道，陈妈妈先取出几匹素锦，吩咐随行的小厮展开锦缎高举过头顶，将马车团团围住，以阻隔路人的视线。又拿出一匹蜀锦垫在地上，上置脚凳，方才上车打起帘子与红缨一齐将沈卿妍扶了出来。沈卿妩坐不惯没有减震的马车，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椎，也跟着下了车。

　　她冷眼瞧着沈卿妍有些晕车的迹象，估摸着她透透气会好些。官道上闲杂人等甚多，但俱被素锦围墙严严隔离在外，沈府的人置身于内，不为外人所窥视。

　　忽而一阵嘈嘈马蹄声，听声响似乎是一支马队疾驰而来。沈卿妩闻声回顾，见遥遥一杆暗红底绣金麒麟大旗迎风招摇着飞速靠近。待到大旗行至面前，素锦围墙已然阻挡不住马队上数十个骑高头大马的男儿的身影。只需轻轻一瞥，沈府两位深闺娇客的姿容就会为外人所见。

　　然这马队上的人，个个训练有素，对锦墙内并无半点好奇之心，正视前方闪电般驰过。十数骑从中，沈卿妩在刹那瞧见这些人簇拥着的当中那一人。那人二十上下，骑赤色宝驹，黑衣如墨，神情坚毅，目光如炬。

　　恍如察觉了沈卿妩的注视，那人在疾驰而过之后，忽然回首遥遥瞥向了锦墙内。然速度太快，他已然看不清沈卿妩的全貌，只瞥见一双神采飞扬的杏眼儿，和沈卿妩青丝间的一支象牙嵌和田碧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