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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堂姐妹 沈卿妩把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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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妩把玩着手中的碧玉竹笛,看着地下站着的婆子笑盈盈地说:“你做得很好。”又轻轻一扬眉道,“月儿。”
她话音一落,就见一个身穿浅蓝曲裾的丫鬟来到婆子身旁。小丫鬟手掌展开,洁白绣花手帕上躺着两锭银元宝。
婆子眼睛骤亮,笑嘻嘻的接过,跪拜谢恩:“多谢二姑娘。”
沈卿妩摆摆手:“下去吧。”婆子欢喜地领命而去。
婆子禀报事情经过的时候,月儿一直在身边伺候,把事情原委听了个仔细,皱眉不解二姑娘的做法。此时见婆子离去,左右无人,便问:“姑娘何故如此呢,那可是自打娘胎里就与姑娘订亲的三皇子。姑娘这样做,三皇子岂非日夜惦记四姑娘,反与姑娘生疏了,如此可不是便宜了四姑娘?”
三房的沈卿妍一直与沈卿妩不对付,这是沈府上下二百口共知的事。也因此,两人共同闯了祸后,才被沈老夫人罚至此思过。
沈卿妩眨眼轻笑,毫不在意的说:“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得了,你去忙你的吧,这件事不要说出去。”
如今住在这城郊庄园,上下奴役尽是府中上了年纪被打发到这里来的,鲜少有年轻面孔。即便月儿想说,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当日沈卿羽便离开了。因着与刘允刘畅两位皇子一起坐车离去的,沈卿妩并未送别。她只藏身在石榴林边缘瞧了那渐行渐远的车影。
三日时光眨眼而过。
眼瞅着日头越发刺眼起来,月儿察觉已然巳时三刻。想到今日清早二姑娘没用多少早膳,月儿连忙遣跟着来的一个小丫头去厨房取点点心备下。
那小丫头去了良久也不见回来,月儿先将昨夜搁在冰窖的一碗绿豆双皮奶启了出来,端去了二姑娘房中。二姑娘前些日子大病一场,醒来后脑中常常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这双皮奶便是她凭空想着做出来的。月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然而经过几番尝试改造,口味还真被调配的甚是可口。如今夏日炎炎,多亏有二姑娘这些巧宗解暑。
送下双皮奶,那小丫头可算回来了。月儿一扫她空空双手,不觉放硬了声音凝眉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让你拿的点心呢?”
这小丫头平时也挺机灵的,今日却是哪般?
小丫头站在廊下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绕着自己的裙裾,哼哼道:“今日园子里似乎来了几个贵客,现成的点心都被拿走了,我就盯着厨房让他们现做。好容易做好,我刚要端走,结果四姑娘那边的红缨带着另外一个小丫头,硬生生地给抢走了。”
竟是这么回事。月儿闻言恨恨道:“分明是咱们先找厨房要的,四姑娘身边的人凭什么抢走。咱们去厨房拉上主事的做人证,一起去找四姑娘说理去。”
小丫头平白被人欺负了,正委屈的不得了。听说能有出气的机会,自然愿意跟着月儿去。两人怒气冲冲正要动身,忽听身后有人道:“你们两个且先站住。”
月儿闻声回头,见是沈卿妩从屋内走了出来,不觉一怔,勉强打起笑意问道:“姑娘怎么在这里?”
沈卿妩手中拿着双皮奶的缠丝玛瑙碗,道:“方才觉得热,一口气给吃光了,现下又口里腻,便出来叫你拿些梅子解腻。”
月儿忙道:“园子里的果园刚好有熟透的青梅,奴婢现在就去采一些。”
“这个先不急,”沈卿妩抿嘴一笑,“刚刚你们廊下说的话我全部都听见了。真想不到,如今这般遭遇,我这个妹妹竟然还不知收敛。”
月儿护主心切,生怕沈卿妩着恼伤身,连连说:“四姑娘身边的人是太不懂事了,姑娘别生气,奴婢去找她们理论理论,总不能让她们觉得咱们好欺负。”
沈卿妩摇头:“红缨是她跟前儿的人,她自己又是那么嚣张乖戾的脾气,你自己觉得去找她理论有用吗?”
月儿不解:“难不成这样的气咱们竟忍了不成。”
小丫头素知沈卿妩温和,也大着胆子抱怨:“这回不理论,下次她们气焰可不要更高了。奴婢们委屈一下倒也没什么,只是姑娘身份不比四姑娘低,实在替姑娘不平。”
沈卿妩倒不愿再多嘴解释,只吩咐道:“她是妹妹,骄矜些也寻常,我做姐姐让让她没什么的。你们方才在厨房闹开了,想必推搡间弄坏了不少物件。月儿,你去厨房看看,损坏了些什么咱们拿钱全部补上,总不能让她们无辜贴补银子。”
月儿其实也是顶机灵的丫头,沈卿妩胸中那些大丘壑她看不懂,这些小聪明还是有的。她当即领会了沈卿妩的意思,去屋中取了两吊钱亲自去了厨房。
晌午阳光最好,沈卿妩随意漫步林间。她前几日突发奇想,想在这庄园中建个吊床,好在午后闲散时光里美美小憩一觉。前几天哥哥沈卿羽来园子,沈卿妩就把想法说了。哥哥心疼亲妹在此受苦,亲妹有这点小要求,他自然全力满足。
只是沈卿妩没想到她哥哥动作那么快,一日不到,一张手臂粗细老藤编制的吊床便已经横在她眼前。
再看看这吊床的位置,倒也极好。两棵百年柳树为天然支柱,藤床牢牢钉在上面。垂柳茵茵,清风送爽,撑起一片阴凉。左侧不远是庄园里养殖鹅鸭的一弯溪流,右侧丛林茂密,绿意盎然,既能让人开阔心境。
沈四姑娘如此蛮横,饶是沈卿妩修养甚好,说到底心底也还是有气。然而她并非无聊之人,肯为这点小事争执到脸红脖子粗才罢休。再说理论这回事,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办法,月儿还是单纯了。
她意欲拉上厨房的人去找沈卿妍说理,可是厨房的主事哪里得罪得起沈府四姑娘,自然是缄默不言以求两房都不得罪。月儿拉去的人不敢说话,自己的气势便先弱了三分,沈卿妍那边自然更是嚣张。
再者说了,沈老夫人把她们姊妹两个遣送到这园子里,又不是真的将她们逐出家门。她们在此处的一言一行,想必都在老夫人监视之下。沈四的无理取闹,她的“宽宏大量”,还有她细心补上厨房亏空的这份大气,在对比之下,高低立判。
沈卿妩平躺在老藤吊床上,双臂枕于脑后,脑袋微侧,远眺沈卿妍暂居的院落,不觉摇头失笑。
她和沈四本就算是半个戴罪之身,再不懂得收敛低调,便相当于告诉老夫人自己毫无悔过之心,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而沈四,偏偏就是个愚钝的人儿。
想到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主人还真的就败在这个愚钝人儿脚下,沈卿妩顿时开始嫌弃前主人的智商。虽说沈四比她貌美,也比她强硬蛮横,但只要蠢,便极容易对付。
在这林荫浅侧、潺潺溪流边休息了一下午,沈卿妩觉得身心俱是舒爽。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用过晚膳,忽见沈卿妍和沈老夫人身边一个二等婆子站在园里。
沈卿妍一身嫣红色曲裾裙,浓烈灿烂。乌黑长发挽成垂髫,两边各簪两支嵌珍珠赤金一字流云簪,甚是奢华。一双丹凤眼气势逼人,朱红的唇瓣鲜艳如血,当真是五官精致,容颜惊艳。
而沈卿妩只做看不见她,和声招呼那个二等婆子:“陈妈妈,您怎么突然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将那婆子迎入屋子,沈卿妩又笑着让了座。她深知在古代钟鸣鼎食之家中,服侍老人的老嬷嬷比她这些年轻主子更有体面。更何况这个陈妈妈还是沈老夫人身边的人,万万不能怠慢。
陈妈妈也不客气,一手携着沈卿妩的手,一手拉着沈卿妍,三人挨着坐下。她和善地拍拍沈卿妩的手背,带些安抚的意味忐忑道:“上个月宫中不是传出旨意,说皇后娘娘的千秋节要请京中望族的女儿们一齐入宫。原本娘娘想借自己的生辰,先让姑娘和三皇子见一见。可今日不知何故,娘娘忽然传旨说姑娘和三皇子已然定亲,再未正式嫁入皇家之前不宜相见,命姑娘不必去了。”
沈卿妩听了这话心底不觉大笑,她深知刘允贪恋美色,却没想到他竟然贪恋至此。只见过自己一面,在误以为自己是沈卿妍之后,竟然会如此迅速的开始动作,露出悔婚的意思。真不知道若是有朝一日遂了他心愿,让他明媒正娶了沈卿妍后,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顾忌沈卿妍也在,她少不得全力把持表情,尽力做出一个略显失望的样子,神采尽失状黯然垂下脑袋。
沈卿妍见状,自然是得意的。她嘴角上扬,微笑道:“二姐姐已然及笄,三皇子也快弱冠,想来过不了几年就要过门。皇后娘娘让姐姐在这个时候避避嫌,当真是思虑周全。”
陈妈妈也拍拍沈卿妍的手,道:“四姑娘说的极是,二姑娘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来日方长。”
沈卿妩听了这话,才稍稍抬了抬头,道:“多谢陈妈妈,也请陈妈妈给老夫人带句话,让她老人家不用担心,我会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