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厝池》苏家花锄

9、风云涌起

　　权争来得很快，快到明明厝池已经很努力长大、学会自保，却还是来不及。
　　炎日当照，烈火滔天般的炽热。蒸腾的扶桑叶，在空气中弥漫着雾珠，白茫茫一片，又在交融一块儿的时候迅速蒸干。周而复始，复而周始……
　　厝池在这样的天气，躲在屋子里，一搭没一搭的翻阅着古籍，燥热的金蝉“唧唧啾啾”的叫个不停。
　　门口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了，很快传来敲门声：“池姑娘，族长请您到神庙去一趟。”头低很低，嘴唇轻颤不止，连带着声音也是惶恐的。她哪里有那么吓人，吓成这样子？看来是事情不妙啊！
　　搁下书，振衣步前楹，自有一派风流潇洒出门去。神庙庄严，每一个扶桑敢在此放肆胡来，就算是族长、是她，也不行。天地法祖，自古以来。
　　神庙门内一排排覡兵列在左右，见到厝池走来，皆虔诚地屈身行全礼。厝池一步步走上庙堂大殿，脚踏白玉，有那么一瞬间，身披金光。远远看着，的确不负命定之人的称号。穆沅背着手看着她走上来，一步不慌，一步不乱，一步不错，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不偏左边丝毫，不偏右边片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不是不容小觑的“人”。这些年过去，她已经长成了这样的一个人。
　　族长也察觉到她来了，淡淡看向她，没有期待，没有放松，沉重依旧。殿里心思各异，一时间静谧非常，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厝池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不受影响的轻轻放下步子，微微朝族长一颔首，这就是她对族长最大的敬重了。这是族长教的，其中深意，无非是让她时刻警醒着自己身份的尊贵。殿里众人也屈身行全礼，厝池轻轻受过，早已经在这三年政务中习惯。
　　穆沅立在右首，风轻云淡，不露声色。厝池在族长一侧坐下，恬静的抚了抚袍子，听下边的人继续禀告政务。一人走出来，是覡将，眉宇间甚是朗朗，一看就是一个正直的人。
　　“族长，精灵一族阴邪，行事诡异。攀附我扶桑一族久矣，如今居然反噬，灭我族人，是在可恨！敢请族长遣我精兵七千，去灭了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
　　又走出一人，没那么正气了，作得一手好揖：“族长，先辈怜悯精灵一族无所依、无所凭赐他们居所。居然不感念祖辈收留之恩，反而做出这等恶事！简直是罪不容诛！是在可恶！”
　　厝池玩味的听着，族长闭目敛神，说：“覡，靳钺听命！老夫命你率七千精兵剿灭精灵一族，将精灵王给我带回来。半月时间可够？”
　　“回族长，定不负所托！”
　　族长又问：“穆沅，你还有补充么？”
　　穆沅持笏板走到中间，胸有成竹的说：“没有。”顿了一顿，说，“不过，还缺一人去从中调和，后勤供需须得有人保障。卿巫百里善巫，可以让卿巫前去。”
　　厝池目光一凛，穆沅低着头，不为所动。
　　“是啊，族长，大公子说得对，卿巫百里无涯本事一向大，有他从中协助，定是万无一失！”有是那个只会谄媚，不会做实事的。
　　族长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说：“好，百里，那你就去协助靳钺吧。早日得胜归来！”精灵一族灭了晶城一事已经困扰他多日，如今只看靳钺与百里了。
　　一向安稳的扶桑秘境，如今居然四处混乱不堪，和睦相处的精灵与扶桑成了仇敌，见一个精灵，就抓一个，没有和谈之说。
　　这一日，离靳钺、百里去晶城已有小半月，厝池照旧去神庙祭拜天地，祈祷战胜归来。艳极的红色衣裙换了端庄玄衣，妆容肃穆。在最要紧时，突然闯入许多精兵。精兵之多，显然是权贵。能闯到这里，必然是她与族长熟识之人。
　　族长依旧维持着祭拜姿势，仿佛这一切有所料。直到看见一个人风姿夺人的走出来，临泰山崩而不变的脸色猛然崩塌，心中仿佛受到了重击一般，骇得面无人色。他不是不知道权争已经白热化，不是不知道有人要造反。可万万没想到，一向稳重、谨慎的大儿子是背后推手！就连厝池也不曾料到，竟是他。穆沅风仪一向好，承宇不止一次钦佩地说起他父亲的风仪多么多么的令人敬佩、敬重。她从小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他，那一丝孺慕之情恐怕在今日就殆尽了。她不是什么太善良的人了，打三年前荆棘阵那一件事后，受政务熏陶那么久，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厝池了！她并非没有怀疑过他，在他把她的左膀右臂百里调出去打仗的时候，她就又一丝怀疑的。但是，她不敢、不信，背后下手的会是他！
　　“居然是你！是你！藏得好啊！这些年？”族长本来就没多少活头了，气得脑子发晕，撑着一口怒气才没晕过去。不能叫他不气，当年荆棘阵一事，他猜到或是穆沚，或是穆泜，唯独最信任他。这一份信任摆在这里，成了笑话，成了愚蠢，成了瞎！
　　“父亲一向机智，怎么？没想到是我？”风仪备受称赞的穆沅在此时显得轻佻，抬眼间，是冷漠，是隐忍之后的高高在上。冷笑的看着厝池，那个所谓承天命而生：“池姑娘在我族圣地名不正言不顺的呆了这么久，如今还是不想下来吗？”冷眼的刀锋丢到厝池身上，轻蔑地嘲讽，“别人的东西始终是别人的，就算是那什么莫名其妙的预言，也还是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你就这样的心安理得的站那么高？不怕摔下来？”
　　“混账！闭嘴！”才清醒过来的族长第一次喝骂自己最看重的儿子，“她是上天所选，名正言顺！你……你！为了这个位置，你要置扶桑一族未来何地？！”
　　穆沅不为所动，摁下压裙角的腰佩，狠下心说：“族长也老了，行事越来越糊涂，一个小姑娘哪里能堪重任？真是糊涂了，要换人，也应该是我。”
　　“外人”觉得很无辜，她从没想过要当什么族长。谁爱当谁当去啊！
　　不过，一眼看见垂垂老矣的族长，朱眉垂地，老态尽显。欠他一场养育之恩，要还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多多评论哦，给花锄一点鼓励嘛（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