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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双女主的相 ...

  •   我去过何梦言家里。一道狭窄的楼梯上去,楼道里黑漆漆的,她住在二楼。那房子不起眼,二三十年的老楼了,但我却不讨厌,因为楼下就是何梦言家的铺面。她家是开点心铺的。不,不是什么巴黎贝甜,面包新语,或者全麦山丘,就是那种南方老式的点心铺,奶油面包,蜂蜜蛋糕,桃仁饼,蝴蝶酥,每天卖两茬,都是手作的。差不多放学时,新鲜的点心就出炉了,在何梦言的房间里就能闻到,我爱煞了那股带着热气的甜香——哪个小姑娘不爱呢?

      但何梦言家没有钢琴。别说钢琴,她家连个像样的书桌都摆不下。何梦言有个弟弟,小她八岁,大家都叫他何小小。何梦言跟她弟弟睡一间屋子,两张床,中间拉个帘子隔开,卧室便挤满了。客厅里乱七八糟地摆着面粉,奶油,砂糖,和各种点心模具,一不小心,便要在屋子里迷路。餐厅里有张桌子,既是餐桌,也是书桌,何梦言便常常在那里招待我,一起写作业,吃点心。

      当然,她往我家跑得更勤快,一周怎么也得去个三四回,一逮住机会,她就用我的钢琴练习,一弹就是两三个钟头。

      “你很喜欢钢琴?”我问过她。

      “说不上喜欢,”何梦言合上琴盖,说,“你喜欢钢琴吗?”

      “不喜欢,”我撇了撇嘴,“我妈非要我学,我才学的。学了五六年,也没什么长进。”

      何梦言笑了:“你看,很多时候啊,不是咱们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你妈想让你学琴,你不乐意;我妈不想让我学琴,我也不乐意。”

      “你妈想让你干啥?”我乐了,反问她。

      我见过何梦言的妈妈,一个慈眉善目的阿姨,长得就像何梦言家点心铺子案板上的一团白面。她话不多,可以说是很少,每次我去了,她都微笑着冲我们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一会儿端出来一个盘子,上头盛了几个小面包,或是蝴蝶酥。更多的时候,她都在围着儿子,也就是何小小打转,她并不是天性沉默寡言的,只是对着何梦言的时候才是。

      “她呀,她想我放学后,就帮着我爸看看铺子,学着做做点心——我才不做这些事呢,谁爱做谁做去!我就想学钢琴,我也不知道为啥,但我觉得,会弹钢琴的姑娘特漂亮,特有气质。”

      “你看我像个有气质的人?”我笑了,站起身来,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儿。

      “你当然是,”何梦言坚定地点头,“阿姨那么有气质,你会差到哪里去?”

      何梦言口中的阿姨,也就是我妈。听她提起我妈,我后背一阵发凉。如果何梦言的母亲是一团白面,那我妈就是一座美轮美奂的三层婚礼蛋糕,任谁接近她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给碰坏了。很小的时候,她就和我爸离婚了,至今也没有再嫁。她从卖保险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攒本钱,攀关系,最后做到这一片的销售总监。在我印象里,她是很少笑的,她一皱眉,我就打哆嗦。

      何梦言常在我家进进出出,按理说,我妈是该有些意见的。对我的朋友,她盯得很紧,何梦言这样家里开点心铺子的姑娘,她是绝对看不上眼的。奇怪的是,每次何梦言来我家,甚至在我房间里练琴,她却从没说过什么。
      因为何梦言乖巧漂亮?不见得,她们这些见惯世面的中年妇女,并不吃这一套。多半还是因为何梦言聪明。我妈信佛,闲来无事时,常常在家里抄经。这时,何梦言可以走上前去,从“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起,把一部《般若心经》原原本本地给背下来,连我妈这样挑剔的人,听了也是笑逐颜开,叹为观止。

      从此,何梦言便可自由出入我家大门。

      何况,何梦言的钢琴弹得很好。她下足功夫去学,不像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你是怎么找上李老师的?”一次,我去她家里玩。我俩一边吃着刚出炉的蜂蜜蛋糕,一边闲聊。李老师在城里也算是有名的钢琴老师了,一节课收费要六七百,何梦言家不像能付得起学费的样子。

      “李老师是我家一个远亲,”何梦言说,“大概前年吧,爸妈带我去他家做客。后来我自己又跑去过几次,便跟李老师混熟了,他有空就教教我。当然啦,我会帮他扫扫地,煮煮饭,陪他说说话什么的。李老师也不容易,一直单身,老大不小了,身边也没个人陪。”

      “你家里没有琴,怎么练的呢?”

      “动脑筋啊,”何梦言狡黠地笑着说,“我找了个电子琴的包装盒,一开始,就对着盒子上的键盘练。”

      “对着盒子练琴?”我嘴里一口蛋糕差点没喷出来,一脸的不可思议,“那怎么可能!”

      “就是有可能啊,”何梦言笑了,起身走向阳台,不一会儿,拎进来一纸盒子,我定睛一看,上头果然印着个键盘,和普通电子琴差不多大小,“我弹给你看。”

      何梦言挪开桌上的盘子和书本,将纸盒摊开,端坐在椅子上,手指熟练地在“键盘”上跳跃起来。我看着她两只手忙得不亦乐呵,脸上尽是陶醉的表情,竟生出一种置身演奏厅的错觉,耳边仿佛真的听到了曲调。

      “弹完了,”何梦言长舒一口气,问,“看出我弹的哪首了吗?”

      “是森林波尔卡?”我试探性地问道。

      “没错,”她点点头,接着说道,“后来,我攒了点儿零花钱,钱够的时候,就自个儿跑去少年宫的音乐教室练;钱不够的时候,就死皮赖脸地去李老师家蹭钢琴。当然啦,现在有你,我就更不怕了。”

      “原来你是为这个才跟我做朋友的啊。”我咽下一口蛋糕,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说。

      何梦言只是笑笑,摇了摇头,拉起我的手,说:“当然不是。”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那时我还小,不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好,总是有原因的。不过这原因无需太过深究,否则,就是自寻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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