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会 双女主的初 ...
-
我已经想不起是什么时候认识何梦言的了，毕竟我认识她太久了。于我而言，她太过熟悉，熟悉得就像阳光，就像空气，就像水，而人们往往习惯于忽略身边一些熟悉的东西。
我俩在同个学校上初中，按理该打过很多次照面，但第一次有印象的会面，是在李老师的家里。李老师教钢琴，我在他那儿学了很久，从小学二年级开始，整整六年。李老师曾毫不客气对我妈讲，您家闺女，音乐天赋不足，把钢琴当个爱好还行，想比赛拿奖，多半没戏。我妈笑着说，老师您这话说哪儿去了，我们送她学琴，不过就是让她练练气质，长长见识，从没想过要拿奖成名啥的。
可我见她出门时，脸上明显生出了一丝愤恨的表情。
那是个深秋雨天的下午，我在李老师家练琴，弹巴赫的阿勒曼德舞曲。这曲子欢快，可外头是阴沉沉的。我弹了半天，始终找不到那股子劲儿，气氛像是在举行一场追悼会。李老师正愁眉不展时，敲门声响了起来，李老师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小姑娘。
姑娘年纪约莫跟我差不多。鹅蛋脸，中长发，穿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黑色长裤，脚踩一双运动鞋，上头有些深深浅浅的泥巴印子。小姑娘嘛，五官轮廓都没长开，也看不太出漂亮不漂亮来，可这女孩儿却自有自的一股神采。多半是因为她那一双眼睛，瞳孔是杏仁状的，眼珠子黑白分明，往人身上一瞅，滴溜溜地直打转。
“你来啦，”李老师让开门，说，“这边还有一会儿就完，进来坐吧。”
小姑娘点点头，脱下雨鞋，走进屋来。她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看得我很不舒服。可能是我想多了，她像一头潜伏在草丛里的豹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猎物，随时准备待机而动。
我心头烦，手上动作就更不听使唤了，接连弹错了好几个音。李老师叹了口气，拍拍那小姑娘的肩膀说，“梦言，你教教她去。”
小姑娘看看李老师，又看看我，微微扬起下巴，似乎在示意我给她挪个地儿。我咬了咬下嘴唇，不甘心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她走上前来，坐在钢琴凳上，侧过脸来，冲我一笑，说：“同学，不好意思。”
她弹了起来。只见她手指上下翻飞，整支曲子如行云流水般地从她指尖泻了出来，每拍节奏都恰到好处，每个音符都完美无误，好像一部永不会出错的留声机。
“不错不错，”李老师皱了一下午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了，“回去练了很久吧？”
小姑娘站起身来，脸蛋涨得通红，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不知是累的，还是激动，点点头说：“是练了一阵子。”
“小琪，你看看梦言，”李老师指指我，又指指那小姑娘，“你学琴都六年了，还不如人梦言弹得好，梦言学琴才多久？一年有没有？”
“十个月。”小姑娘说。
“你真得好好下点功夫了，”李老师叹了口气，说，“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吧。回去多练几次，下周来的时候，一定得把这曲子顺顺当当地弹完了。”
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李老师一席话说得羞愧难当，心里极不是滋味。我嫌自己没用，也嫌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孩，一下就把我比成了劣等生。我只能讪讪地收拾好琴谱，塞进书包里，草草向李老师说了声再见，准备推门走人。
“同学，我送你去楼下吧。”谁知那小姑娘嗖地一下窜到我前头，打开门，说。
李老师还来不及开口，她便咧嘴笑着，露出两颗雪白的虎牙，说：“反正还有十分钟才上课，对不对，老师？”
李老师温柔地笑了：“去吧去吧，你们是同学，认识一下也好。”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姑娘在想啥。李老师住老房子，没电梯，得一层一层爬下去。跟她肩并肩走在楼道里，听着盘旋在耳边的脚步声，我觉得别扭。
“我叫何梦言，”我们默默下完两层楼，她开口了，“你呢？”
“赵欣琪。”我回答。
“我在师大附中上学，你呢？”她接着问。
“我也是。”我有点吃惊，怎么以前从没见过她？
“那咱们是真同学了，”她伸出手来，挽住我的胳膊，“我在初二三班，以后有空一起玩儿好吗？”
小孩子家，不记仇。再说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刚才那点小小芥蒂已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傻乎乎地点头说，好啊。
何梦言把我送到楼梯口，又替我把伞撑了起来，说，下雨，路滑，你回家小心点，明天午休的时候，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吃午饭。
我点点头，接过伞，走了。走出约莫五百米，我回头一看，何梦言还站在门口，微笑着，向我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