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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百汇阁主 “等 ...

  •   “等等。”江川子叫住了即将离去的平第。接着道:“你回百汇阁之时,将那只玉圭式样图纸取来,仿造一支。”
      所谓百汇阁,是汇聚天下奇书之阁,传承已不少年头,其天文地理、史记汉书,应有尽有。百汇阁并非一座阁楼,而是百座阁楼依奇门八卦阵相建而成,方圆十里依山傍水,秀色可餐。每年中秋不少文人雅士相聚于此,不仅吟诗作对,更是为了结交知己好友。名曰月夕之会。
      百汇阁以兴办学堂、出售书画为生,所得余财尽皆寻买奇书,阁下收录不少才子文士,近些年来一直如日中天。可惜的是,一年前,老阁主遭逢不测,少阁主重伤昏迷,当夜阁中起火,藏书阁之书亦被焚去了大半。这月夕之会,便也从此耽搁。
      “阁主是想掩人耳目?需不需要我把今日那鬼鬼祟祟之人寻来,一问究竟?”平第道。
      江川子道:“不必,此人盯上这只玉圭,只看不取,若无盗财恶意,便是受人指使,探听虚实。眼下正事为大,还是不要分散人手。”

      江川子继续转动着珏琳,眼中沁入玉石独特的流光,他的眼神似是很深,又似是很浅,似是茫然,又似是洞察着身旁的一切。
      纵使玉非真,也有珏琳之影。江川子叹道。
      此玉雕琢亦是鬼斧神工,瑕疵之小,足可乱人耳目,怪不得连玉器夫子都被骗了。
      既是假玉,真玉在何处?若真玉早已失传,为何一年来,杀害伯父之人的种种线索,最终都指向这珏琳?江川子脑中波澜微起。
      半晌。
      “陆伯。”江川子似是想起了什么,道。
      白发老者闻言放下碗筷,看向江川子。这老者精瘦而干练,腰悬一柄被磨得发白的长剑,眸子却闪闪发亮。
      “玉素来是文人喜爱之物,为何今日这擎玉大会,却尽是江湖人呢?”江川子道。
      “阁主,一年来,你重病昏迷,有所不知,这珏琳,早已非昔日珏林了。”
      陆伯顿了顿:“昔日珏琳,以稀世之宝名动天下,如今江湖传言四起,这珏琳之玉,干系到一大秘密,古书记载,几百年前,一个有“鬼才”之称的人,擅权术、极通机巧之变、网罗天下异宝、武功高深莫测,有奇诡之风,此人还专于炼丹求仙,以致最终,不知是武功臻入化境还是求仙有道,晚年时行动做派真似鬼人一般,行走足不沾地,来去无息,当时人号“半鬼”。也是此人太过神秘,人们提起他时,只记得“鬼才”之号,倒忘了他本名。”
      “ “半鬼”孤独一生,临死,将毕生武功、财宝、长生不老的秘籍,倾尽全力,以奇巧之术载于玉中,而后此玉在战乱中失传,不知为何又重现了武林,具体渊源却不甚清楚。”
      讲至此时,陆伯突然一定,屏住了呼吸,屋里便静下来。只听得外面客栈伙计纷杂的声音。半晌,陆伯突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迅速吹灭了所有的油灯。屋里一下陷入黑暗之中。
      江川子心中了然:今晚有不速之客。在敌我未明时,灭灯显为上策。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又过了半晌,还是声音全无。很久,一阵清亮的破空之声疾驰而来,劲风直袭江川子,陆伯心下微微惊讶一声,此人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清楚听出人的所在之处,且以如此迅疾的手法连发暗器,必定内功深厚,不可小觑。
      只是,休想得逞。
      陆伯冷笑一声,挺身而起,拔剑出鞘,借着多年的经验,斜使一招“横扫千军”,迅速扫飞了来人的暗器。饶是如此,长剑还是被震得嗡嗡作响。
      这时只听房顶一片脚步声,夹杂着瓦砾被踏碎的声音逐渐远去。
      “又是他,此人怎会如此阴魂不散?”出声的人叫“月老”,几年来一直跟在江川子身边,许是不耐烦了这种手段,这才抱怨出声。
      江川子眉头一皱,道:“此人武艺高强,屡次试探,若不除之恐留祸害。”。
      陆伯道:“阁主说的是,老奴去去就来,”接着声音转向另一边,继续道:“你们保护阁主,不可离开半步。”
      其他人尽皆应声。
      陆伯追了出去,脚步悄无声息,与方才来客大不相同,旁人知道,陆伯江湖经验老道,行事谨慎,此番必定有其道理。
      “阁主,你没事吧?”黑暗中月老问道。
      “我没事。”江川子的声音听起来淡然无波。“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江川子隐约觉得今夜非平静之夜,只是这几日自己身心疲惫,不喜欢麻烦接连不断的感觉。
      此人追踪一月有余,必不是为珏琳而来。
      难道又是那伙人?江川子忽然想笑,自己到底有什么,能让这伙人如此锲而不舍,从小把他追杀到大?
      现在连伯父都被连累了。
      真是命犯孤星。
      江川子忽觉身旁很静,似是没有人了。他暗叹一声,没有去点灯,而是倚着桌子坐下,好像在等什么。
      许久,屋子里响起了一串颇为响亮的笑声,道:“不愧是百汇阁主,不懂武功,却能如此处变不惊,难怪阁下能在多次追杀中活下来,实在是佩服。”
      “既然佩服,为何找江某麻烦,既无恶意,为何不解开我手下的穴,还要灭灯才敢现身?”江川子语气毫无波澜。
      “哦?阁主如何知道,在下没有恶意?”来人反问道。
      “你用调虎离山之计,将陆伯引走,却只点穴不伤人命,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你跟他们不一样。”江川子不紧不慢地燃起了一根檀香,似乎对这位不速之客并无太大兴趣。
      来人却起了兴趣:“不错,和聪明人说话,真是如沐春风,省了许多麻烦。不过阁主既知道是调虎离山,却为何还是让虎离去?”
      “这不正是阁下你希望的吗?阁下费了这么大力,江某怎么好意思,让阁下空手而返呢?”江川子轻笑了一声。
      来人大笑了几声:“看来我今天的确没来错地方。不过既然互不相知,我们相谈也没必要燃灯而见了吧!”来人顿了一顿,又道:“像阁主如此大才,就愿意屈尊于这一个区区百汇阁招牌背后,碌碌无为,了此一生吗?”
      “百汇阁招牌树了几十年,又岂是区区二字可以解释?” 江川子很不愿旁人对伯父经年所创之阁指手画脚,语气冷淡了些。
      来人想了想,道:“不错,是我失言了。明人不说暗话,像阁主之才,多少当权者求之不得,我此次冒昧造访,就是奉石大人之命劝阁主择主而事。若阁主答应,石大人必定以座上宾相待,并且承诺绝不会干扰阁主私事。如若功成,石大人必定重重相谢,百汇阁从此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更不会再添麻烦。比起现在的一个虚衔草阁,要强的恐怕不止一点。”
      江川子心中一动。
      追杀之事,应与石敬瑭有关。
      且并非为了招贤揽士。
      “石大人精明且善战,曾率十余骑击败刘寻,数次解救明宗于危急之中,成其心腹。此为勇;筹算临危不乱,助明宗登上帝位。号 “竭忠建策兴复功臣”,此为谋,石大人计谋胆略,均是超群,又何须我来助力?”江川子淡淡道。
      来人笑了两声:“本以为阁主会论忠义,对石大人举事有所偏见,没想到阁主看得如此通透。言辞中称石大人也是颇为英雄,这样也好,不必我再多费一番说辞了。”
      “举事?当今皇上虽无治国良措,优柔寡断,却也无大不君之咎,石大人却要搅动干戈,扰乱黎民,谈何英雄?”江川子的语气听不出感情。
      “无大不君之咎?石大人忠心耿耿,皇帝却心怀猜忌,多次试探意欲除之,臣忠君,君却杀臣,难道就是阁主口中的英雄?”来人道。
      “大殿之上,谁称得了英雄?权谋算计,诡谲风云,何必为了这一家一姓之争,伤及更多天下黎民百姓?”江川子思虑有些飘忽。
      夺位之事,他并不想分个是非黑白。
      他最不想介入的,就是朝堂。
      “没想到阁主浑身于书卷中,还能对朝堂,对天下大事如此了如指掌,不错,当今皇上无能。他猜忌大臣,石大人无奈才打算举兵,现在箭在弦上,不能回头。且像阁主大才,不能得之,石大人便会杀之以绝后患。希望阁主考虑周全。”来人道。
      “江某乃是半文士半江湖之人,本就闲散,对争权夺位之事毫无兴趣,今日兴致勃发,多说了些无用之词,至于石大人起杀心,”江川子轻笑了一声,“那江某,就等着赴死了。”
      “那你是决计不同意了?”来人道, “若阁主收回方才的话,只出君之口,入在下之耳,你依然是石大人敬重的人才。”
      威胁?江川子一笑,颇觉石敬瑭失策,如此说客,太无耐心了。
      来人又沉默了半晌,道:“在下不希望,我们之间有剑拔弩张的一天。”
      “这天已经来了。”江川子道。
      来人愣了愣,这才明白意思,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好,那就看是这剑强,还是弩硬了。”
      黑暗中,江川子只觉一股掌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阵巨大的响声震得他两耳发麻。
      九雀红木桌连同桌上的酒杯发出碎裂的声音。
      江湖中,武功果然是最霸道的说辞。
      不过。
      来人的语气变得震惊:“你是谁?你不是江川子!江川子一介文士,绝无如此内力。”
      江川子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既然来了,何必发如此大火,又何必动手动脚呢?”
      “看来是石大人失算了,你不是有才善谋,你是深不可测。”来人的震惊还未褪去,声音有些颤抖。
      “失算倒没有,相反,他算得很对。”江川子道。
      来人只觉眼前一晃,一束火苗燃起,油灯被点亮,发出了淡淡的黄光。
      他猛地看清了对面,心中突然停跳了一下。在那里的,不只有江川子和被他点过穴的几人,还有那个方才被自己引出去的白发老者,后者正持剑怒目而视。
      这个老头何时进来的?
      “方才和我对掌的,不是你,是他?”来人恢复了平静,指了指白发老者。
      “若江某说,是江某呢?阁下信我还是信自己?”江川子又点燃了一盏油灯,屋里更亮堂了。
      “不可能!你不会武功!”来人有些激动。
      “既有了答案,又何必再问?”江川子道。
      来人长舒了一口气,“好,今日甘拜下风。只是有一个问题,要请教阁主,这位兄台内功与在下相差无几,为何他进来在下却毫无察觉?”
      “鸟雀疏于弹弓,而鱼虾多困于所戏。有时,小事不起眼,却可成为关键所在,”江川子的眼光投向那燃烧正旺的檀香,“此香乃木槿檀香,有麻醉人心,扰乱听觉之效,多年来,均为各派高手所忌。”
      来人苦笑不得:“阁主的本事,在下是见到了,既然请不到大驾,在下也不便多留,只盼下次见面时,不要拼得你死我活。告辞!”说着纵身越出了窗子,身形却较来时迟缓了一些。
      “叨扰一宿,多有得罪。”其人中气十足,声音渐传渐远。
      “阁主,就这样让他走了?”月老刚解开穴,开口便问道。
      “你有本事留下他?”江川子看了眼月老,顿了顿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一宿没睡,去休息吧,不必管我。”
      “好,我们就在外间,有事阁主叫我们。”
      屋里只剩江川子一人。他灭了檀香,将桌上的信封一一拆开,坐在桌前,油灯头有些小,火光显得颇为微弱。
      约半炷香时辰,信封已全部拆开,刚写的回信纸张上,油墨还未干,散发出淡淡的墨香味。
      江川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站起身来。
      他倚栏而立,只觉眼前逐渐模糊,当最后一丝烛光一闪而过,四周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时间刚好。”江川子轻舒了一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百汇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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