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 谋》骤雨微丝

22、第二章 伏羲问命

　　外面的狂风暴雨停下来了，车里面的三个人都安静下来，没有刚才的满身警惕，没有刚才的冲锋陷阵，只有静静的疲惫感，南希坐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藤濆禄想了想，也不知道说什么，也安静下来，姜洹转过头与南晞四目相对，南晞伸出手抚上他的额头，虽然刚刚淋了一场大雨，可是姜洹看起来一切正常。

　　藤濆禄想了想，思索一下，对南晞说。

　　"今日先不回书楼了，直接把他送出巫山吧，看着重黎的样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与其等着裁决司来拿人，不如先避避，裁决司那种地方，进去容易，想出来可就难了"

　　姜洹没有说话，眼睛平静的看着南晞，南晞有几丝能读懂他的心思，转过身对藤濆禄说。

　　"你也累了，将回去休息吧，躲总不是良策，就算来拿人，也不会这么快的，巫师们都去了十巫山，巫祀祭奠没有开始之前，没有命令，裁决司是不会来拿人的"
　　藤濆禄点点头。

　　"说的有道理，办法总会有的，既然还有时间，那就要好好的筹谋筹谋"藤濆禄看了姜洹一眼，她心中有一丝疑惑，曾经修罗入侵九州，她是听说过的，可惜太久远了，现在也就是吓一吓不懂事的孩子，没人会信，可是她所知道的比别人多一些，因为神农一族就是修罗入侵后，一战成名的，族中多少先祖葬身在了修罗血海，如今轩辕当世，这样的功绩，自然就被世人淡忘了。

　　因为知道，所以更加忌惮，如果他真的是修罗的使者呢？那九州是不是又要大乱了。

　　藤濆禄甩甩脑袋，想什么呢你，怪不得都说有心人一句，不经意一听，日积月累，蛊惑之心，这一个黑白交替都没过，你就信了谣言了。

　　车子停下来，夜已经开始了，姜洹这样，不适合守夜，南晞下车后，对他说。

　　"今夜你先回去吧，休息一下，也可以想想你有什么打算"

　　姜洹走下车，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藤濆禄知道他是话对南晞说。

　　"我先回去了，夜深了，爷爷还在等我"

　　"好"南晞点头。

　　"进来吧"她对姜洹说。

　　书楼的夜晚有些冷，南希没有守过几次夜，姜洹熟练的打开书楼里的灯火，带着这里一丝暖意，一丝人烟。

　　南晞坐在书楼的竹椅上，看着他打开火炉，火焰越烧越旺，卷走了小楼里的湿气和凉意，南希低头的一瞬间好像听到姜洹跟他说了一句话，抬头看见他转过身对自己说。

　　"你愿意听我的故事么"

　　南晞有一点恍惚，她好像回到了那天的幽冥府，那个小屋里，她是不是对相柳说了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同样的一种哀求，一个人背负着那么多上路，是很累的，她会一直寻找，一直渴望有一个人与你一起分担，这是一种救赎，在相柳愿意听，愿意信的那刻起，是不是他就做好了舍弃自己，放南晞离开的决定，因为疼惜，所以愿意。

　　"愿意"南晞说。

　　"北方的冬天很冷，那里的冬天会飘着一种白色的东西，这种东西时间一到就会化成水，天开始温暖，所以我们称之为白色的轮回，我出生的时候，部落里的人很少，一个白色的轮回后，一些流民走到这里，留在这里，有了人，有了食物，部落变得热闹起来......."姜洹回忆着这些，带着追忆的口吻，像是生命里所有的美好。

　　"有些事忘记了，有些事永远都忘不掉，一个夜晚过去，我的眼睛都是血的颜色，我好像都出现了幻觉，连月亮都是红色的，那天最后我都分不清是我的哭泣，还是天的哭声，在我耳边，萦绕不绝，我吃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又过了一个白色的轮回，没有东西吃的我，放弃了守着早已冻成紫色的尸体，走了很远很远，好久好久，我走到了一个部落里，寻求帮助，最后是没有人信我的话，没有人知道我的部落，他们警惕，怀疑，之后是那句不祥之兆，让我死里逃生，一个人在山中流浪，开始是很困难的，后来是孤单，我曾经试图去很远的部落里生活，可是谣言早已传遍北山，因为渴望一个可以在这个人间行走的身份，我成为了姜洹，我没有害死过人"

　　南晞与他坐在这里，这是一种倾诉，从头到尾南晞都没有说话，她听的很认真，当一个人愿意把他心里的秘密分享给你，你还有什么理由去探究真实与虚假，去揣测和怀疑。

　　南晞站起来，她对眼前这个曾经笼罩在阴影里的少年说。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南晞"少年看着南晞，笑的生硬却温暖，当有一天，有一个人对你伸出手，不再是一个人时，新的牵绊真的可以淡去过去的种种不幸，哪怕是一瞬的拥有，也好过孤独没有尽头的前行。

　　"我叫禺京，小时候娘这样叫我，不知道我现在还读的对不对了"禹京自嘲的说。

　　"禺山是太阳西落的地方，预示着一切的结束，京是最繁华的开始，是美好的起点，我想，大概你的父母希望你是她们生命的延续，把最美好的愿望赋予给你"南晞用手比划着，她写给禹京，这两个字，或许是禹京的眼神太过炙热，或许是因为光线变暗所以才让南晞产生了错觉，这样的气氛太过于暧昧，南晞离开这里，走到火炉旁边，放了些炭石进去。

　　"对不起"南晞听到背后禹京对她说，这一句她好像没听清，回过头。

　　"我是有意的"他说，南晞平静的往火炉里面又扔了两块炭石，才转过头说。

　　"所以你四处求师不是为了真的跟随巫师修习巫术，而是为了让姜洹族中人认出你，揭穿你，把事情闹的离山尽知，为什么"

　　"因为我也会怀疑，也会相信，也会害怕，开始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是日子久了，我会去想那个夜晚我用手掏空了他们的尸体，喝下了他们的鲜血，我越来越不能肯定那天我是不是满嘴鲜血，满手都是红色"

　　禹京一抬头，南晞看到他面脸的泪水，看到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巫山真的可以给你一个想要的结果么，值得你拿命来赌"

　　"我别无选择"禹京说，南晞沉默了，他们都别无选择。

　　"若你是被裁决司带走了，我一定会为你去律山求一卦伏羲问命，若是你信我，我愿意为你卜一卦"

　　"你会"禹京惊愕的问。

　　"我从未试过真的为别人算上一卦"南晞认真的答，她知道禹京对她产生了疑惑，可惜她无法回答。

　　"每个人来这里都有目的，或多或少，或轻或重，或善意或恶意，无论哪一种目的，都是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对错，愿你，愿我，都能得到一个结果"

　　"我信你，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信你"禹京很久都没有这样去相信一个人了，可是他现在愿意去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哪怕她说出了与老祭祀一样的话，他都会深信不疑。

　　"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和足够数量的蓍草，我用蓍草结巫阵，你用鲜血书写符文，无论你有没有看到过去，或者你想不想知道过去，在符文没有写完之前，你都不能停笔，一旦停笔，或者写错，你都会停在那里，永远走不出来，写符不能回头，看到了，没看清也没有第二次机会，过去是不能改变的，即使你留在那里，也无法改变什么"

　　"我知道巫山竹海里面有蓍草，我会想办法弄来的，巫山竹海三千溶洞，总有一个适合的"南晞看着心意已定的禹京，她没有再说下去。

　　"好"南晞回答，她转身走尽书楼里的书架，师傅教给她的时候说过，这个问命阵术一旦施展，应当做到尽人事听天命，准备的时候一步不能错，书层第三排第三层，巫山—书藏—律山字卷，南晞认真的翻起来。

　　天微微亮，一夜过去了，和禹京说了这一夜的话，南晞放下手中抄录的书文，有一些南晞不确定的字，她现在都必须找到答案。

　　一抬眼，看着在那里煮粥的禹京，南晞肚子叫了起来，相视一笑后，南晞走过去，禹京的粥里面加了竹笋，和一些，看起来香气逼人。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教你修习符文，一旦问命阵开启，就要靠你自己了，一笔，一个符号都不能写错"

　　"好的，师"禹京还没有说出下一个字，南晞就连连摆手。

　　"别说，我还不是你的师傅，这是伏羲八卦给人算命最正规的程序罢了"

　　"南晞"禹京说，这是她以一次听到南晞叫她的名字，有一些没有反应过来。

　　"嗯"

　　"我要进一趟巫山，巫山里有蓍草，在去律山的时候，那里有一张地图，是关于巫山材料的告示，我看到过，有地点的提示"

　　蓍草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没有日光的滋养，依靠腐烂的一切生物生长，禹京说巫山竹海里有，有很大的可能是在隐蔽幽深的溶洞里面。

　　"这件事情还不急，要是不行，巫山律山上一定有不少，就是我们不可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一定要隐秘"

　　"这几天你先和我修习巫文"

　　"好"南晞趴在那里看着已经煮好的粥，禹京微笑着盛到碗里给她，这个早上林中的鸟开始唱起歌，南晞推开门，天真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