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 谋》骤雨微丝

18、第十八章 一舞神动

　　翻开东夷大巫司留下来的书，南晞仿佛听到他在耳边对自己说的话。

　　活着就是为了记录历史，我是九黎的大巫司，我会用生命谴责巫山犯下的罪行，直到死去。

　　“因为希望，就会死这么多人么"南晞抬头看着共工，这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该与不该，原来的所有都被推翻了，她所坚持的都烟消云散，她看到了东夷和九黎的仇恨，看到了南山的哭泣，这里的生灵，她发现，真的不应该这样活着。

　　“你没有真正绝望过，不知道绝望可以把人变成什么样子”共工抚摸南晞的头发，他很爱做这个动作安抚南晞。

　　"绝望么"南晞谈了一口气，从南国，来到遗弃之地，遇见山鬼，到达幽冥府，遇到玄月，跟着共工去东夷，九黎，南晞这一路走来数次死里逃生，却最终都有惊无险。

　　遇到相柳是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同样的，遇到共工也是她这一生的运气，他们带给她希望，带给她遗弃一族被困千百年的知识与力量，到了这里是一步一步向前走，正因为这样，南晞才不会迷失自己。

　　“我们可以做到么”南晞问共工。

　　“必须可以”共工说。

　　南晞笑了，是的，共工说的没错，必须可以，她换上大巫司的服装，这一路上她成为了东夷信仰的中心，被人信仰的力量让她坚定的一步步的踏上九黎的祭台。

　　共工已经为她搭好最好的巫台，她要为烛龙送上最华丽的一场祭祀，她要让所有人看到，看到希望，看到信仰。

　　起风了

　　烛龙你看到了么，这些匍匐在地上的人，他们可以奉献自己的短暂却珍贵的生命 ，去追逐自由，追逐光明。

　　他们一无所有，却可以为你付出生命。

　　“我原为你献上升神之舞，求你的指引，让我们可以踏上通往封印之地的路”

　　南晞说完划开手指，将鲜血滴在祭台上，骤然起舞，血珠升到半空中，久久不落，人们无声的划开自己的手腕，血，一滴滴的留着地上，一片片的红色，升到空中，南晞雪白的衣裙一丝不染，在血色中飞舞。

　　这场祭祀是以无数人的血气滋养，汇聚信仰保烛龙升神位，让遗弃之地重新拥有自己的神明。

　　这条升神之路最为危险，没有修神位之人愿意尝试，烛龙一旦接受鲜血信仰之力登上神位，那么他必须为保证信仰的纯净，守护这里，对抗十巫封印。

　　遗弃一族，千里之外

　　无数的人抬头，看着照耀西天的血红

　　无数的飞禽走兽，想起久离的家乡

　　无数的黑巫，脱下自己身上衣袍，露出奇怪的身躯

　　无数的人，划开自己的手掌，让献血滴在地上

　　南晞身上的巫铃，一声一音，清脆没有一丝停滞，她步步生莲，在天空用画出一幅画卷，以血为染料，也身姿为笔，祭出一舞，硬是画出登上神位的九十九台阶搭成通天之路。

　　一步一登天，一舞动四方

　　“冥为阴，昼为阳，烛龙从北踏火而来，登九天在上，九黎与东夷愿融血脉之力，供奉一方神位”

　　南晞踏出最后一步，在半空中闭上眼，感觉自己已经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雪白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丝弧线，身体快速坠落下来。

　　共工飞起，与南晞一起落到地上，看着怀里全无血色的南晞，抱起她。

　　天突然黑了下来，北方有火，烛阴之火烧红半边天。

　　共工知道，是他来了。

　　烛龙来了，他一袭黑衣，脸上带着苍白之色，一步一步踏上鲜血铺的封神之路。

　　有人倒下，有人被抽干最后一滴血，有人看到，义无反顾的划开自己的手掌。

　　烛龙带着一丝笑意，一丝随意，好似岁月无痕，走过的台阶消失，最上面的台阶颜色在一点点变淡。

　　共工看着他从容的走过56台阶，放下怀里的南晞，站起来，握紧手中的刀锋，血一滴一滴的留下，台阶的颜色变得越发鲜艳。

　　共工的脸色一丝丝发白。

　　烛龙低头不带任何感情看了一眼共工，目光转向躺在地上的南晞，温柔的笑了一下。

　　共工单手撑着地，不让自己倒下。

　　烛龙踏出最后一步，地上的血开出大片大片的花，烛龙化形，一条巨龙遮天蔽日，天地巨变，被无形的网罩住，烛龙撞向天空，一声怒吼，身上龙鳞一片片脱落，他痛苦的声音带着眼中留下的血泪，万兽匍匐，大地颤抖着。

　　一声巨响天空碎开了一片，烛龙缓缓睁开眼，看到的地方，光亮照过去，烧灼的全身，邪灵无地藏身。

　　“我将开启九阴，当我的世界笼罩这里，这里每一寸土地都受到我的庇佑，我愿与轩辕姬一战，走到这里的尽头，有打破封印的出路”

　　烛龙消失在天的尽头。

　　共工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活下来的人在欢呼。

　　当信仰之力传遍南山，这里的一草一木好似都活了过来。

　　山猫抬起它巨大的脑袋，看着它走过的路，这一刻，它仰天而啸，带着欢快的步伐飞快的向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神拖着自己虚幻的身影，看向远方，消散在空气里，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小猫儿，回来吧，就算我不在了，当桂树重新开花，我希望我还守在这里，不要再想我了。

　　山猫突然停住脚步，它大声的悲鸣，惊动了周围复苏的一草一木，它从未走远，一直在这里守着，一圈一圈的在外面游荡，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还不及呢。

　　它站在开了花的桂树下，久久不能落目。

　　南晞醒在了一天山头落日的下午，落日的阳光带着风徐徐吹来，南晞大量这个古老的竹楼，起身的时候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已让人换过了。

　　外面有声音，南晞穿上鞋，脚踩在这里的声音，有着竹子摩擦的吱吱声。

　　"大巫祀，您醒了"一个穿着彩色麻布的少女走进来，端着树叶包好热气腾腾的肉，和一叶子米饭，放在竹桌子上。

　　南晞喝了一口水，清了一下嗓子，开口问她。

　　"我睡了几天了"

　　"您睡了两天了"少女恭敬的站在一旁回答着。

　　"那个～就是"南晞支吾半天才问。

　　"成功了么"

　　"您说什么"少女问。

　　"我是说，烛龙成功了吗"南晞看着一脸迷惑的少女，放弃了。

　　"共工在么，我要见他"少女立马点点头，带着娇羞出去了，什么情况，这是，南晞不明真相的蒙圈了。

　　当南晞再看到共工那刻，南晞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停滞了，挺拔伟岸，足够强大的气场和如沐春风的笑容，平易近人的气质带着上位者的从容，用这些气质来形容共工，南晞觉得自己犹如一只顒，只有这种传说中的傻鸟才会出现这样的错觉。

　　"你找我"共工开口问到，南晞回过神，点点头。

　　"你有什么计划"南晞问他。

　　"当神音响彻南山的时候，我们有了指引，现在整个南山被幽冥笼罩，在九阴的尽头打破封印是拯救南山唯一的方法"共工不紧不慢的说，声音多了一丝端着不放下来的气息，一下子气质作风正人君子起来了，可惜，在外人看来的信任可靠，在南晞眼里，阴险狡诈就没变过。

　　"神之战，自古以来"南晞停顿了一下。

　　"唯信仰之力可破，所以，有了东夷的玄月琴，我们必须找到九黎鸳鸯鼓，琴鼓交融，方可凝结东夷与九黎的一战之力"

　　"鸳鸯鼓在九阴尽头，这是巧合还是上天注定的"南晞叹口气，或许是运气吧，南晞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看来已经将共工的半颗心收回去了，南晞看着共工，脱口而出。

　　"你视玄月为供奉，那你现在是人还是狐狸啊"

　　共工笑而不语。

　　"我是共工，永生的信仰都是玄月"南晞上下打量共工，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这个所谓的黑巫到底跟正统巫师有什么区别，她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都是非我正统，其心必异，现在看来，大概没什么区别。

　　南晞坐在窗前，共工正在挑选去九阴的人选，从九黎和东夷中一共挑选十个人，选好就出发。

　　南晞没有想到，再见到相柳，是在哪样一个岁月静好的早晨。

　　呼啸而来的风吹开这扇竹窗，一身清脆的鸟鸣让南晞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皮就抑制不住的跳个不停，外面有人喧哗的声音，南晞心脏不停的跳动，一声接着一声，她不知道哪里来的预感，或许是外面的变化的声音激发了她心底最深的期盼，南晞披上一件衣服，蹬蹬蹬的就从楼上往下跑，竹梯发出吱吱吱的响声。

　　南晞看到九黎好多人都走出来了把中间围的水泄不通，人们看到她，恭敬的让出来了一条路，詹收起它青色的羽翼，一个人从它背上下来，南晞看着眼前的柳原，这么真实的站在那里，带着他独有的温润气质，不敢走过去了。

　　这么久没见了，南晞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只能站在那里傻笑。

　　"我回来了"相柳这一声南晞听的很清楚，清楚到她都可以一遍遍的在耳边回放。

　　"嗯"南晞轻声表示。

　　她转头看向停在哪里的詹，它看似沉着的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可是脚趾却不停的焦灼的敲着地面，南晞微微一笑，走向它，抚摸着它的背翼，南晞悄悄对它说。

　　"谢谢你，你去找它吧，它很安全，但是现在需要你照顾"詹用它悠长的脖颈蹭了一下南晞，好想一种仪式一样，做好后，它展开双翼飞远了。

　　南晞一转身，看到相柳站在自己身边，南晞看着他，看着他阳光下细腻的轮廓，鲜活的生命是上天对她最好的馈赠，如果这一切不是用无数的鲜血换来的，南晞会觉得这是最好的礼物，被隐藏在历史里的罪恶是最容易遗忘的，看到相柳的这一刻南晞才知道这些天里她觉得不真实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那天祭典的影子一丝一毫都看不到了，是藏着黑暗里了，还是埋藏在泥土里了，没有人说的清楚，但南晞不可以否认的是，共工的能力真的在她的意料之外。

　　南晞不再是刚出南国的那个少女，人的成长原来是这么的残酷，就算她看到了还会在意么，不会，因为这里每一份鲜血都有南晞的影子，深深的烙印在里面，洗也洗不下去。

　　"未来无论做什么我都会陪你，或许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不应该那样犹豫"南晞说完踮起脚深深的亲了相柳，没有如期的回应，只有深沉似水的眼眸流转，相柳越发深邃的眼底让南晞沉浸而不能自拔，没有推开就是喜欢的，离开相柳，南晞脸色微红。

　　"我现在是东夷的大巫司，你不考虑拐走我么"南晞笑着问相柳，眉眼笑起来弯弯的。

　　"不用拐，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我的"相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南晞的整个世界都安静，因为知道承诺意味着什么，她才会如此珍惜，这个世界没有一成不变的规则，同样也没有注定不能在一起的诅咒，她走上前，将自己埋在相柳的胸口上，相柳的下颚轻搭在南晞的头上，南晞的手紧紧环拢，手指拽在相柳的衣角上。

　　"你终于回来了"她哽咽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