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人》安幸尔

8、Kapitel 8 族长大人 循着铃声一

　　此时天上无月，巷中无灯，目之所及，仅有土墙窗户中透出的点点灯光可做光源，他无声无息躺在一大堆垃圾袋上面，若非我有斩魅之力，很有可能都不会发现他。

　　男人大半张脸都浴了血，难以辨明五官，让我一眼认出他的，是他左脸上的纱布，他贴纱布的方式很特别，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大半件白衬衫都染红了，左腹下面颜色最重，应该是伤口最深的位置，我想起那里面似乎是肝脏，不由有些替他冷汗。

　　听到脚步声，他警觉地挺身扭头，视线如箭朝我射来，双眼如同夜猫一样，微微眯起。

　　“是我，是我！”我见他右手也动了动，一副随时都会发难的样子，赶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转念想到他大概不记得我了，又道，“前几天在民宿里，冒雨……勾搭你那个人。”

　　边说我脑中边闪过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包括之前民宿老板猜想他是写小说的，假如淋雨男是为了寻找灵感，才故意让人捅了十几刀，那他还真是挺敬业的。讲真，他怎么会进来这里，还搞成这副鬼样子？难道是被不夜族的人当成了刺客，给私刑了？

　　我小心翼翼靠过去，见他还是一脸警觉，便半真半假写了段小说，说自己游玩时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这里，不管他是怎么受的伤，我可以找辆车送他去医院。想到自己脸上都是包，我浑身不自在，转念一忖，天这么黑，他应该看不到吧。

　　“我不能去医院。”他气若游丝说完这句，闭上了眼，很长时间才重新睁开，搞得我还以为他已经挂掉了。我隔了半晌才回过神，这还是我头一回听他说话，这声音可……真好听。

　　“为什么不去医院？你失血过多，不赶快治疗会死的……”刚说完我脑中一闪，这人该不会跟我一样，也是偷渡来的吧？果真如此，我俩都没有官方批文，不出10分钟就会被医院告发，被政府军抓起来蹲号子。

　　“那可怎么办？”我用力抠抠眉毛，“我也不会医术啊……”

　　“带我去娘水镇，找一个叫刀头三的人。”他咳了咳，脸色越来越白。

　　刀头三我不认识，不过娘水镇我知道，就是因莱湖（也称娘水）所在的小镇。但问题是，娘水镇距此有二十多公里，这个点不知能不能找到愿意拉我们去那边的出租车。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几万块缅元，咬牙说了声好，便将他搀起来，继续往出口走。

　　他体重非常轻，我这一扶并不是很费力，没走多远，忽然感觉他搭在我肩头的手动了动。我以为他是在叫我，便转过头，结果他的手就在我脖子上，靠近耳垂下方的位置，一溜划过。

　　一瞬间，电流划过我全身，我双腿一软，差点带着他一头栽倒在地。

　　“怎么了？”他低声道，口中热气扑进了我耳朵。

　　“没，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站了两秒钟，才缓过劲来，抬脚继续往前。

　　我怕重蹈覆辙，故意离他远了些，走得也就慢了点，刚走出两步，耳中忽然传来铃铛的声音。条件反射驻足，循着铃声一看，就见前面街口站着三个穿黄袍的人，手中擎着火把。

　　起初我以为那是和尚，缅甸是佛国，男孩小时候都要送去庙里剃度修行，就跟棒子国的成年男子必须入伍服役一样，在这种国家，无论何时何地见到和尚都不稀奇。然而很快我就发现，那些人没剃头，穿的是黑色镶边的黄色短褂，有点像是电影里精武门练家子穿的制服。

　　原来不夜族的制服这么土啊，我心说，转念又觉得不对，不夜族的人连灯都不点，举火把做什么，就听铃铛声接二连三在好几个地方响了起来，前后左右到处都是。

　　我环顾四周，一下子看到几十个穿这种黄色短褂的人，遍布各个巷子口，举着火把已将我们团团围住，脸上的神色都非常不善。

　　我听到淋雨男沉重的呼吸有片刻的停顿，几乎是刹那间就明白了，这些人是冲着淋雨男来的，说不定他身上的伤也是他们的杰作。

　　我觉得有点奇怪，这里这么黑，路径又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迷路，那些人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我看了看不动声色的淋雨男，难道，他们才是设计这个迷宫的人？难怪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原来压根没人住。他们故意把淋雨男困在这里，是想慢慢收网，来个瓮中捉鳖？

　　其中一个站在我们正对面，似乎是为首的男人，他挺着个大肚子，慢慢朝这边走了几步，扬声用不知什么语言说了句话，我估计可能是缅甸语，他语气很嚣张，我猜大概是让我们束手就擒之类的话。

　　我看到他们腰间佩着枪，登时就有些头大。淋雨男显然比我更善于应付这种状况，撑着我肩站直身子，提气冷冷道：“叫冷面手出来见我，我只跟他对话。”

　　大肚男仰天笑了几声：“等你有命见到他再说吧！什么不死族长，哈哈哈哈，在我手里，不过就是条丧家之犬，哈哈哈哈……”

　　不死族长？我有些懵，扭头看淋雨男，这个被人捅得只剩一口气的男人，竟是那个不死？

　　大肚男话音刚落，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色的东西忽然从他头顶掠过。他捂着脑袋嗷嗷叫了一声，那好像是一只鸟，在他头上抓了几撮毛。

　　黑鸟掠过他，在我们跟前停了下来，我定睛一看，黑毛黑嘴黑腿，竟是一只乌鸦。我以为是不死族长召唤的什么神鸟，忙扭头去看他，却见他盯着那乌鸦，也是一脸惊讶。

　　对方那些人见了这乌鸦，反应则是完全不同，他们都跟见了鬼似的，一连倒退了好几步。不多时，一大片乌云出现在了贫民窟上空，黑暗中，但听无数哇啦哇啦的鸟叫靠近，那片乌云潮水般朝这边涌了过来，最终停在了我们跟前。

　　我看的目瞪口呆，居然全是乌鸦。这还是我这辈子头一回在二次元外看到乌鸦，没想到一来就来这么多。该不会跟我认识的人全都要挂了吧，我心说，友谊的小船真的说翻就能翻。

　　正感叹自己竟然跟海贼王一样，是个一集死一船的体质，就见那些乌鸦扑棱棱飞了起来，开始在我们头顶盘桓，举目再看，刚才还空荡荡的地面，竟站了个穿紫红外袍的光头小沙弥。

作者有话说

　　10.9 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