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人》安幸尔

9、Kapitel 9 鸦徙 见族长大人

　　我看着那小沙弥，视线僵了一下，心说真是活见鬼，这小孩哪里冒出来的，忽然发现他头顶上纹着什么东西，他个头只比我矮一点，从我的位置看去，无法辨认那文身到底是什么。

　　乌鸦纷纷落到了小沙弥身边，他举目望着大肚男，正色道：“师父让我传话，我佛手门定会护此人周全，诸位还是请回吧。”

　　我跟着望过去，就见那些黄短褂竟全都退到了墙角，紧咬牙关，一脸防备。我不由暗叹，莫非这小沙弥真是什么恶鬼不成？佛手门，哦，这么一说，他脑袋上纹的，好像就是一只佛手，这连小孩子的头皮都不放过的佛手门，又是什么鬼？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本来就森冷的夜又多了一分湿寒，我方才跑了一身汗，雨这么一淋，全身毛孔都瑟缩了一下，不由打了个寒战。

　　黄短褂们的火把一支接一支地浇熄了，大肚男借着最后的火光盯着小沙弥看了片刻，道：“我们掌门也说了，此人今日务必带回帮中，小哥你可别坏我们的事，不然我们也不会客气！”

　　我见他明明连声音都哆嗦得厉害，还敢放狠话，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看来，这两帮人都是地头蛇，一山不容二虎，为了抢一个族长大人，若是打起来，我这种池鱼肯定要炮灰。

　　看了眼一脸苍白的族长大人，他既然是不死，再挨几刀应该也没关系，正忖着要不要丢下他跑路，就见小沙弥头顶的文身竟发出了幽幽的绿光，清晰地显出了一只拈指形态的佛手。

　　这荧光粉什么时候涂上去的，我怎么没注意到，我有些纳闷。几乎在佛手显形的同时，小沙弥身边的乌鸦全都振翅而起，闪电般朝黄短褂们射了过去。

　　我看的眼花缭乱，混乱中只见一大帮大老爷们在鸦群的攻击下惨叫连天抱头鼠窜，连反击的动作都做不出来，我心说怪哉，他们连人命都敢动，区区几只乌鸦算得了什么。

　　终于还是有人扛不住，掏家伙对鸦群开了一枪，一只乌鸦被打成了两截，扑通坠了地。我见那两团黑羽扭了扭，竟如同异性磁极相吸一样慢慢合拢，拼接回去，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不由看傻了眼。那死而复生的乌鸦飞了起来，箭一般扑向刚才开枪那人，惨叫瞬间便如潮起。

　　我头皮一阵发麻，心想难怪黄短褂迟迟没有开枪，那些乌鸦非但杀不死，报复心还很强，根本不是活人能惹的。扯扯族长大人衣袖：“我们还是赶紧趁乱跑路吧，那些乌鸦太邪门了！”

　　族长大人挑起幽沉目光，在我脸上着陆片刻，摇摇头，又望向了小沙弥：“你师父因何派你来此，你可清楚？”

　　黄短褂们已逃得无踪无影，小沙弥头顶幽光渐隐，他转过身，泰然看着族长大人：“是。”

　　族长大人微微眯眼：“不害怕？”

　　小沙弥一瞬不瞬：“不曾。”

　　族长大人轻轻点头：“谢谢。”

　　小沙弥不再言语，在飞回来的鸦群中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头顶佛手在雨中慢慢闪现出了白光，族长大人抬起手，放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我听他们摸黑打了半天哑谜，正想问这都是什么意思，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用风衣帽子盖着头，看不清脸，不知几时出现的，我发现他时，已经离我们十米不到了。

　　我怔了怔，蓦然想起刚才有人开了枪，在这种一片死寂的街区，突如其来的枪声很快就会惊动旁人。不过，一般人不可能这么快就通过迷宫找过来，这人应该是早就在附近候着了。

　　族长大人显然也发现了那人，一直望着那边，他没有斩魅之力，估计是听到了声音。他侧首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是要让我跑，却见他忽然抬起右手，轻轻勾住了我脖子。

　　我脸上一热，结结巴巴问他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他没说话，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看着那笑容，魂都快飞了，下一瞬也不知怎么回事，整个人突然就没了力气，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我张嘴想骂人，嘴却没能张开，这才发现浑身除了眼珠子，竟是哪儿也动不了。

　　就跟上次被女喇嘛扎了针一样，我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能从视野的变换判断，族长大人将我拦腰抱了起来，进了最近的小巷子，然后把我面朝墙放到了一只很大的垃圾桶后面。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不多时就听到了打斗声从雨中传来。双方似乎都是高手，一招一式都带着劲风，拳脚相撞时，偶尔会有低低的闷哼声飘来。

　　我视线被垃圾桶挡住了，不知他们究竟谁占上风，也不知过了多久，族长大人走回来，在我身边坐下。他在我脖子上摸了一下，我渐渐感受到了雨丝落在脸上，原来已恢复了知觉。

　　我扭过头，就见他闭着眼，靠墙坐着，浓黑的睫毛被雨水打湿了，粘作一团，宛如两排刷子。我凑过去，摸了摸他颈侧大动脉，指尖传来的强有力的脉搏，让我松了口气。

　　他呼吸很平稳，神情也无一丝痛苦，应该是睡着了。我扯着他衬衣掀了起来，发现他左腹下方本该是致命伤口的地方，光洁完好，细若凝脂，就好像刚从娘胎里生出来的一样。

　　不知那风衣男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族长打架，不过看样子已经被族长赶跑了。我跑回刚才小沙弥坐过的地方，发现鸦群已不见了，地上只有一件紫红色的袍子和套在里头的内衫。

　　我不由有些纳闷，难道这小和尚是裸奔去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修行是件很苦闷的事，大奔伤身，小奔怡情。我想起应该感谢他今天的救命之恩，就抓起袍子，在里头翻找他的联系方式，袍子一抖，眼前一晃，几大坨花生酱掉了出来。

　　一瞬间我更是无语，缅甸小沙弥都什么习惯，出门都要在身上带几大斤调味品的？盯着花生酱看了须臾，我头皮陡然一麻，一个诡异的念头在我脑中炸了开来。

　　我因为穷，藏钱的方式有些与众不同，都是埋进我爹娘骨灰坛里的，所以我对骨灰这种东西，或多或少有一定了解，在看到那些粘成一坨的花生酱时，我很自然地想到了人的骨灰。若换了几天前，你告诉我，人在不烧烂衣服的情况下能自焚变成骨灰，我不可能相信，还会把你当成神棍，可是现在，我经历的许多事情都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擦擦脸上雨水，起身朝垃圾桶跑，想问族长大人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没靠过去，就见一只乌鸦落到了他肩头，很快其他乌鸦也飞了过来，将他围成一团。

　　见族长大人被鸦群淹没，我拔脚想冲过去救他，几只乌鸦张嘴冲我叫了几声，神态充满威胁，似乎随时都准备扑过来，在我脖子上咬一口。我想起这些臭鸟是杀不死的，说不定还带了什么丧尸病毒，吓得忙躲到了垃圾桶后边。

　　不多时，我听到鸟叫声出现在了头顶，抬头一看，鸦群正迅速腾空，朝它们来时的方向飞去。待它们消失在夜空中了，我连忙跑到了垃圾桶另一边。

　　发现这里空无一人时，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愣了多久，我忽然想到了小沙弥的出场方式，一下子就有些崩溃。族长大人竟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乌鸦给叼走了。

作者有话说

　　10.9 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