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人》安幸尔

7、Kapitel 7 迷宫 当我第不知

　　东枝位于一千多米的高原上，气候相对凉爽，蚊子也少了很多，大概它们真的有恐高症。夕阳中，我顶着一脸红包，站在山顶俯瞰整个大东枝，头一回觉得缅甸还是个不错的国家，后来我才知道，东枝之所以看上去辣么美，是因为大雨把所有垃圾都冲到山脚下的仰光去了。

　　赶到旅馆时，天已黑透，我这两天折腾得够呛，连姨妈都吓得早早退场，澡也没洗痛快，胡乱冲了一下就把自己摔到床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沈遇来敲门。

　　“敲一次门十块钱，你欠我一百两十块！”看到他明明没涂驱蚊水，却半个红包都没有的漂亮脸蛋，再摸摸自己脸上的重峦叠嶂，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请我进去坐？”沈遇手里拿着两个脸盆大的芒果，在我眼前晃了晃。

　　吃人嘴短，我一下子没了脾气，两把抢过来，闪身让他进来，然后撕开皮开始狼吞虎咽。

　　“你这么快就吃完了？”沈遇左右看了看，在堆满了衣服的椅子和连被子都没叠的床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继续靠门站着，兴致勃勃围观我奔放的吃相，“这两只芒果可花了我十块钱。”顿了顿，“人民币。”

　　我暗骂铁公鸡，没搭理他，吃完芒果，进卫生间洗了个头。

　　“嗯，就该趁现在好好洗一洗，等进了角逐场，想洗都没机会。”沈遇在我身后道。

　　“什么角逐场？”我停下搓头发的动作，扭头看他，“取那个东西的地方？”

　　“没错。”他顿了顿，“想要那样东西的人，大概可以从这里排到丽江。”

　　“那竞争岂不是很惨烈？”我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身手，觉得还是时刻紧跟沈遇步伐的好。

　　“所以今天给你放个假，你好好休息，把精神养足了。”

　　“你会这么好？”我猛然回头，一不留神泡沫甩了他一脸，他很嫌弃地用袖子擦了擦。

　　“当然，”他笑了笑，“毕竟进去的人，还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当我反应过来时，沈遇已经走了。我保持着满脑袋泡沫的模样，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突然觉得有点茫然。我发现自己的人生进入了发条状态，以前给我上发条的，是对钱的追求，可此时此刻，我意识到，驱使我行动的动力，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重新粘好假睫毛，我想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我最终会不会跟沈遇进角逐场，我都要好好在东枝玩一圈。想到这里，我带上地图和一点缅元，出门上了街。

　　缅甸政局动荡不安，普通民众的生活还是很宁静的，大街上人们的神情都给人一种很安详的感觉。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些用脑袋顶着篮子卖东西的阿嬷，她们让我想到了我奶奶，她曾经住在一个现在已被拆改的弄堂里，每回幼儿园熊孩子欺负我，我都会趁老师不注意偷溜出来，扑到奶奶身上大哭，这个时候她就会给我一些零花钱和糖果。

　　趁着天还没黑，我打算打车去茵莱湖边，搭一搭传说中英达族人用脚划行的船。刚上街，在两百米外看到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印度人模样的年轻人，他说到茵莱湖有20多公里，要价3万，我吓了一跳，心说阿三就是奸诈，摸摸干瘪的口袋，咬牙说2万，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开走了，临走还用英文骂了句穷鬼。

　　我心中大骂，继续向前，结果越走越贵，直到太阳快下山了也没打到车。我觉得很奇怪，我听说东南亚很多人都会讲简单的中文，跟他们说英文，反而容易被黑心商人当成肥羊来宰，我全程只用汉语加连比带划，怎么还会被漫天要价？

　　难道是我长得不够漂亮？这个念头让我颇有些沮丧，想原路折返，刚走出半条街，被一个脸上涂着木头粉香膏的小姑娘拦住了，她笑容很腼腆，用蹩脚的中文道：“姐姐，买花？”

　　我看了眼她篮子里的鲜花，又捏捏口袋，刚想摇头说不买，视线穿过她身后，远远的看到了几抹可疑的俊俏身姿。其余几个我都不认识，但给我送饭那小女孩，我还是很有印象的。

　　此时她们穿着T恤牛仔裤，看上去就像一群普通游客，谁也不会想到，她们随手一挥，指尖弹出的牛毛针就能干掉一支足球队。几乎在我看到她们的同时，不死族的人就发现了我，几人非常有默契地交换了眼神，就分成左右两路，迅速向我包抄了过来。

　　我额角暴跳，心念电转，摸出张票子递给小姑娘，指指左边几人：“看到那些姐姐了吗？帮我把这些花送给她们，好吗？”

　　鲜花姑娘接过钱，欢天喜地应下了，左边几人被她拖了一会儿，追踪我的主力就只剩下了右边俩人。我左右看了看，一咬牙，闪身钻进了一条仅容一人过的小巷子。

　　两边楼很高，却没有窗户，巷子里非常黑，我踉踉跄跄也不知踢到了什么，三扣五拐跑了半天，鼻尖忽然涌来强烈的臭味。我渐渐看到，四下都是私搭乱接的电线，以及堆成小山的垃圾，原来我已经跑进了城乡结合部，片刻后我又意识到，这是我的斩魅之力苏醒了。

　　回头一看，没人跟来，大概她们担心我在黑暗中设伏，有些投鼠忌器。我苦笑，心说我有这么聪明么。又跑了一会儿，周围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我环视四周，发现半点灯火都没有，觉得有点奇怪，就算是贫民窟，总不至于连电灯都点不起吧，难道他们也是不夜族的？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我太久，此时夜幕已至，各路流氓醉汉都会出来作祟，待在这种地方非常危险。我扶墙喘了几口气，就赶紧发挥自己的空间记忆力，将来时的路线分析了一下，很快弄清了自己的方位。

　　我开始摸索着往回走，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为免与不死族的人正面硬碰硬，我故意往旁边偏移了一点，走着走着，我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几乎每过半分钟，我就会进入一个死胡同，而且是人为砌墙故意封起来的，就像要把里面的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一样。我试着翻了翻，有些崩溃，砖墙太高了，我只能一次又一次退回来。像这种楼房都已经掉墙腻子的地方，有谁会傻到到这里来偷东西，我完全无法理解。

　　当我第不知多少次咬牙转身时，霎时间，我脑中闪过了一个词，迷宫。

　　小时候，我跟所有小孩一样，很喜欢玩那种只要倒着走就很快能通关的迷宫游戏，我学会的第一个逆向思维，就来源于此。我忽然意识到，我刚才说不定就是从迷宫出口进来的，而现在，我已经困在了迷宫中。

　　我一下子明白为什么不死族不敢追上来了，她们不是怕我设陷阱，而是这个迷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我不由庆幸，还好我是个空间感非常强的人，否则说不定真会被困死在这里，多亏我爹英明，若非他的变态训练，就算我拥有斩魅之力，也拿这种迷宫没辙。

　　正常人不会把自己的社区变成一个迷宫，综合我看到的各种细节，我猜想，这里应该是不夜族的大本营，里面住的就算不是整个不夜族，至少也是其中一支。出于保护族人秘密的原因，他们将这里与外界隔绝开来，默默过着常人所无法理解的，夜里从不点灯的日子。

　　我深吸几口气，将从开始到现在走过的路径回想了一下，由于刚才没有刻意记忆，中间我打了几次结，所幸最后还是理了出来。我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非常复杂的区域，周围全都是死胡同围成的陷阱，不过我并不担心，只要原路返回，就一定能走出去。

　　不死族那些人不知是否还守在外面，不过就算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被她们抓总比死在这里好。做好打算，我就正式开拔了，在绕过几栋建筑物后，我来到一堆如山的垃圾前面，看到几个很大的垃圾袋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作者有话说

　　(⊙o⊙)
10.9 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