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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Kapitel 6 入境 人是一种很 ...


  •   “会不会是从悬崖下面爬上来的?也许,他是登山运动员。”我随口发表了自己的猜想。

      老板摇摇头,一两个人没看到还能理解,可当时盯着他的,可是十几双眼睛,这么多人,没一个看到他是怎么冒出来的。

      老板说到这里,脸色已很不好看了,我听得也是有些发毛。难道,淋雨男是什么狐仙?他长了这么张祸国殃民的脸,倒还挺有可能。

      吃完午饭,我又回去迷迷糊糊睡了半天,天色擦黑的时候,在隐隐传来的钢琴声中醒了过来。此时雨已止歇,玻璃湿亮,沈遇还没有回来,不知是不是遇上麻烦了。我又躺了会儿,渐渐在断断续续的琴声中,生出了强烈的好奇。

      是舒曼的幻想曲。偶尔会有停顿,不像是在播放唱片。可是,谁会在这种地方弹钢琴?

      下床穿鞋,摸出房间,循着渐渐清晰的琴声,到了走廊尽头的门前。门没有关严,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三角钢琴支起来的半个琴盖。我愕然,居然真的有人在这里默默地开独奏会。

      琴声并不流畅,弹奏者不是新手,就是太久没练了手生,整个房间只有钢琴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光线很差,如果要弹琴,这种环境未免太暗了点。

      想到这里,我推门而入,然后就看到那张空荡荡的琴凳上,并没有坐着弹琴的人。

      我头一个念头,就是有人在搞鬼。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人为了吓死自己的仇家,故意把绳子系在琴槌上远程操作,制造无人弹琴自成音的假象。究竟是谁这么无聊想吓人?转念,我想起了淋雨男,老板说他行事古怪,真有这种恶趣味说不定。

      我对淋雨男印象不错,就算他真这么恶搞,我愿意陪他玩。想到这里,我蹑手蹑脚摸到钢琴后面,打算找出连接琴槌的绳子,顺藤摸瓜。没踏出两步,琴声突然停了。

      听着最后扬起来的那串诡异音符,我一身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种声音显然是受惊后手一抖,慌乱中按错几个键发出来的,如果是操作琴槌,根本不会有这种效果。举目再看琴槌,上面空荡荡的,并没有连接钢丝细索,也就是说,这琴的确是“人”弹出来的。

      附在钢琴上的琴魂——当脑子里生出这个想法时,我思维有瞬间的空白,等回过神来时,慌忙朝门口奔去。几乎是在我转过身的同时,砰一声,房门在眼前阖上了。

      我汗如雨下,忙伸手去拧门把,却发现把手仿佛灌了水泥,这时候,我感觉身旁空气荡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过来。

      猛然扭头,以为会跟青面獠牙对上眼,却什么也没看到。我背靠着门,心跳的特别快,东张西望警惕随时可能扑来的东西,突然后脑勺没来由一麻,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恢复意识时,我睁开眼,看到了头顶天花板,抬了抬胳膊腿,没残,扭过脖子,沈遇正侧对我坐在床头默默抽烟,一只手上全是血。

      我头一个念头,不是问他怎么受伤的,而是好奇他怎么进来的。地板上除了他坐的地方,并没有其他血迹,门口没有,窗口也无,感觉就好像他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我心想,难道他跟我一样也是混血,不夜族跟什么瞬移族通婚的结晶?

      等我意识到这句话竟被我问出了口时,沈遇已经冲我翻了个白眼,我哽了一下,问他那些人是不是都解决了。他吐出个烟圈,将烟掐了:“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眼下知道你存在的势力,又增加了一股。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拖得越久就越危险,必须马上去缅甸。”

      人是一种很擅长高看自己的动物,我一直以为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在发生这些事之前,总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有一番不寻常的作为,所以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跟着沈遇来到这里。可是黄粱一梦,终归是虚,现在,梦该醒了。

      沈遇身手这么好都搞成了万紫千红,换了我,还不立马领便当?我赶紧说我不去。沈遇看了我半晌,叹口气:“事成之后,给你五万块。”

      “十万!”我忙道。我想起了刚毕业跟老板谈薪水时的滚滚硝烟,当时我就跟个没见过钱的人一样,涨了五百块都忍不住放鞭炮庆祝,这回要不加个五万块,我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沈遇看了我片刻,咬牙,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接下来的一切行动,必须听我的。”

      我高兴得找不着北,一口应下。沈遇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下,就带着我倒了几趟车,去了云南。当我发现护照在沈遇身上时,有点郁闷,我几百年没出国了,护照一直都放卧室抽屉,他是什么时候顺走的?一问,他很冷淡地说了句“上次在你家翻到的”。

      我当时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昨晚我昏过去以后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觊觎我的人都有谁,我们去缅甸到底要取什么东西,可看到他有些冷的眼神,我顿时就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我琢磨了一下他这种态度的原因,忽然想起来我们下山之后,在盘山公路上拦了一辆当地人的黑车,这些黑车司机每月收入很不稳定,逢人便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了我们好几百块,我没带钱,被敲竹杠的自然只能是沈遇。

      难道他是因为被人宰了,心情不太美好?我有点郁闷,他连装叉红酒都买得起,几百块路费却舍不得,该不会跟我一样是个穷光蛋吧,我心说。果真如此,他许诺的十万块酬劳,会不会也发不出来?

      当得知沈遇不打算直飞缅甸,而是从云南瑞丽走陆路入境时,我的猜想一下子坐实了,这穷鬼一定是舍不得花钱买机票,我心中大骂。到了瑞丽,我们马不停蹄找上了一家旅行社,等了许久,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命人赶紧上好茶,原来是这家旅社的老板。

      沈遇跟我提过,这老板姓关,是这条陆路上的出入境大盘商,他能搞定缅甸国防部长,拿到通关文书,担保和护送任何肯花钱的游客和赌石猎人出入境,在这一片非常吃香。

      俩人扯了一通淡,这才开始讲正事,我听了两句,很快就明白,我们是遇到麻烦了。

      沈遇道:“关爷您手眼通天,区区两张通关文书,何至于此?”

      关老板叹口气,笑意瞬间没了影:“不是老哥我不帮你,要换了平时,我肯定想办法给你搞回来,那国防部长跟我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可最近缅甸跟中国关系实在闹得太僵了,陆路边境已经彻底关闭。他国防部长毕竟是吃公家饭的,上头不给放行,别说拿着一纸文书,就算他本人亲自出面,你们也过不去。缅甸是个缓慢发展的国家,边境地区非常敏感,边境政策就像六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老弟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的,是吧?”

      沈遇道:“这些我都明白,但凡事有果必有因。大选早已结束,国内政治环境明显趋稳,缅甸为何要彻底关闭边境?关爷您,可否再透露一两句?”

      关老板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留心,压低声音道:“断邦跟缅甸政府军,又打起来啦!”

      沈遇也面色一凝:“中国政府又出手帮断邦了?”

      关老板点点头:“这本来是缅甸的家务事,我们照理不该插手,不过,这断邦追根溯源毕竟是咱中国的地盘,断邦人也全是华人后裔,况且断邦地区与西南边陲唇齿相依,还是握在咱华裔手里比较安心点。”

      沈遇道:“我明白了。多谢关爷提点。”我心说我也明白了,看来我们只能坐飞机啦哈哈。

      见沈遇要走,关老板拉着他道:“我也没帮上忙,怪不好意思的,你要不带着你这位……”说着看向我,沈遇道妹妹,他笑道:“带着你妹妹在这里做做客,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我刚想说猴娃猴娃,却听沈遇三言两语婉拒了他,我气得吐血,拽着门框死活不肯走,沈遇凑过来,在我耳边道:“不想要那十万块钱了?”

      我怒道:“我想要,你拿得出来么?连机票都买不起的人!”

      沈遇神色一顿,似乎受了巨大的打击,我心说终于破功了吧,就见他从背包里翻出个小本本,我接过来展开一看,一个零,两个零……总共有九个零,我一下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遇抽回本本,我跟着他出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他这么有钱,我一定要价五十万。

      要去缅甸,一般就陆路和空路两种选择,陆路不通,就只剩下搭飞机了,这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可很快我就高兴不起来了,沈遇竟打算从丽江先飞泰国,再从曼谷偷渡到东枝。

      据他的说法,缅甸政府翻脸就能不认人,现在这种局势,直飞缅甸很容易被扣。他说的很有道理,我自然无法反驳,何况跟他立了契约,为了那十万块钱,答应了一切行动听指挥。

      这个世界似乎有个规律,一切以金钱为终极目标的行为,似乎都无法长久,金钱只能作为工具价值,让位于一些更加崇高的目标,比如爱与信仰,以及世界和平。很快我就为自己的财迷付出了代价,重新认识了这一真理。

      当我们经过缅甸北部,尤其是掸邦所处的东北部时,我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枪林弹雨,少数部族与政府军之间的冲突,还有不同少数部族之间一言不合就火并的暴^乱,流弹打的我腰都直不起来。我蹲在土坑里哭爹喊娘,沈遇蹲旁边,唉声叹气替我拍打潮水般涌来的蚊子。

      我抠着脸上密密麻麻的蚊子包,想到缅甸“空来空返,陆来陆返”的出入境原则,我们回国时还得搞偷渡,突然感到人生前所未有的绝望。直到在东枝邂逅了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此遇见的人,我才终于觉得,不虚此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Kapitel 6 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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