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三国第一基 你是谁,你 ...
-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庚子,魏王崩于洛阳,年六十六。同年,王太子丕嗣位,改建安二十五年为延康元年。
延康元年十月,受禅登基,改元黄初。
黄初七年,文帝崩。
其后,魏灭蜀、晋代魏、灭吴,三国乱战,终归于晋。
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只余东晋苟延残喘,中原大地,遍地腥膻。
......
......
转眼千载悠悠而过,荀彧已从最初的震惊、痛恨直至最后的麻木。
诸胡乱华,是谁之过?
北地汉人皆被迫披发左衽,是谁之过?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曹公、孙仲谋、刘玄德俱是一代雄主,征战十数年,却为晋做了嫁衣,讽刺至极。
王朝社稷、英雄人物,不过过眼云烟。盛衰之际,苦的却是庶民百姓。
罢了。
倘若我当日不与曹公生隙,赤壁之战是否不同?
是不是.....也不会有后日这诸般乱象?
奉孝,果如你所说,是彧之过。
......
......
“奉孝......奉孝!”
从黑暗中苏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尘封在记忆深处几乎快要忘却了的景象。
宽敞的云纹矮塌,踏首旁就近置了一张案几,几上摆放着几卷竹简——那是方便他随时取来阅读的,睡房一侧铺着一张竹席,可坐可卧,还未出仕尚在颍川时他最喜爱睡前于此或是读书、或是反思。
这是......颍阴的荀氏老宅。
黄巾乱起后,他断定颍阴地处中原腹地必遭兵祸,便劝说族人将整个宗族迁向冀州。本以为袁冀州四世三公,当为明主,观察了一段时日后却大失所望,独身返回兖州投奔当时还只是个不起眼的东郡太守的曹孟德。
自离开此地后,或是事物繁杂、或是近乡情怯,便再没有回来过。
荀彧的整个人生,袁曹之战后属于灰白色,而未出仕前,则是温暖明亮的色泽。
颍阴县留住了太多让他展颜的记忆。
大多都与同窗郭嘉有关。
他垂首望着被面上的双手——骨节修长圆润、肤色白皙、略偏瘦一点,却带着青年人的力度,与那时已垂垂老矣的他决然不同。
他记得他应该是苍老的。
自主公野心渐显,他便一日消瘦过一日。家中老仆不得不几次三番裁剪衣裳,才能让他穿的合体些。
他......这是怎么了?
死后所看到的那些、甚至生前经历的那些,只是年少时期的一场大梦么?
或是太一神显灵,让我重新开始,弥补遗憾?
奉孝......
曾经匡扶汉室的执念在绵长的岁月中逐渐被磨平、直到看到诸胡入侵后被碾碎,若说荀彧今生今世还有什么执念的话,那么只剩曾经的至交好友郭嘉一人了。
他起身下榻,脑中一阵眩晕,伴着强烈的作呕感,极为不适,却四处无人,只能强撑的走到房门旁,扶着门柱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荀彧喜静,或是说洁癖和强迫症颇为严重,尤其不喜旁人踏入自己的卧房和书房,平日里都是自己整理衣衫、收拾屋子,倘若有事,才会唤守候在庭院中的婢女。
劳心劳力,难怪忧思成疾。
园中婢女见房门打开,趋步过来:“公子。”
“十七呢?”
十七便是随他一路走过来的老仆,年少时他随友人出游捡回家的小乞儿,随他一起读书一起奔波,最得信任。
婢女神色有些为难,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
“又去偷吃了吧?”荀彧笑了一声,吩咐道:“叫他备车,我要出去。”
十七这家伙早年性子跳脱,尤其贪吃,时常溜到灶台处给自己开小灶。直到后来年岁渐长,才日益稳重了些。
荀彧反身自己穿好了衣裳后,便见小十七期期艾艾的凑到房门口,一脸心虚。
荀彧谦谦君子,为人谦和,自来便得人称道,哪怕洁癖加强迫症严重到令人发指。所以穿衣裳也按礼制,此时是秋日,便一身白色襜褕。他此时还未及冠,只简单的束了发,长身玉立、面如好女,只眼眸中有些许疲倦。
“公子,您今日怎么有兴致出去啊?眼下那些花儿啊草啊都秃了,哪有什么好看的?”小十七嘴碎的像个长舌妇,一边伴着荀彧往外走,一边叨叨咕咕个没完。
荀彧不理他这问题,因心中所想的原因,步履有些快,小十七不得不一路小跑,这情形放在一向从容不迫的荀令君身上,实在反常。
“今年哪一年?”
“光和二年啊,公子,您生病了?”
“多嘴。”
光和二年......那么,今年他十七,而奉孝,年仅十岁。
十岁的奉孝是怎样的呢?他想了一路,面上笑容也挂了一路。
郭嘉出身寒门,父母早亡,只靠家中所留田地为生。他天资聪颖,却更是刻苦。自拜在荀爽门下与荀彧同门两人结识后,哪怕年岁尚小,也让荀彧赞叹。
书本上的知识学的来,可郭奉孝洞察人心的本事却独一份。
当年他遍观天下群雄欲则一明主,最先选的便是袁本初,那时郭奉孝宿醉未醒,还执着酒觞懒懒的跟他道:“袁本初?匹夫尔,志大才疏、外宽内忌,其弟更是不堪。依我看,四世三公的袁家清名,就要败在这两兄弟之手。”
他是信了的,但眼见为实,又兼兵祸连绵,便决定先往冀州一趟,本以为这样评价袁绍的郭嘉会留在颍阴继续读书,哪知他却撇撇嘴跟着他一路到了冀州。
后来他投往曹公,奉孝也跟了回来,却并没出仕,只是每日赖在他家中蹭吃蹭喝。
荀彧曾问他:“奉孝经达权变,有鬼神之谋,当此之时,为何不择一明主一展所学?”
他只拖着声音道:“哎呀,文若莫不是嫌弃于嘉了?”
这样看来......哎。
马车一路行到记忆中的郭嘉住处,光和二年,两人应已相识四年有余,哪怕不递拜帖便突然而至有些失礼,于他们二人之间却是无碍的。
他下了马车,让小十七去叫门,门子慢悠悠的开了门缝一角,上下打量了来人两人,疑惑道:“尊驾可有拜帖?”
荀彧笑道:“我来见嘉弟,还用拜帖么?”
门子见来人车架马车俱全,又俱是士子衣衫,便匆匆的回去禀报了。
他心中正有些疑惑,两人相交甚深,各自家人应该极为熟悉,这门子却像不认识他的样子。
旁边小十七的一句话顿时让他惊住:“公子何时认识了此间主人?”
荀彧愣了愣,抬头看了眼牌匾,确确实实是郭府无误。
来到这里的路,也确是按记忆走的。
哪怕时隔甚远,他也绝不会记错。
正疑惑间,却见府门大开,一个清瘦少年慢悠悠的走出来,黑发如墨染、明眸如点星,清澈剔透如山涧溪水,干净的让人望之生寒。他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目光看着荀彧,声音清清淡淡,却一瞬间将它打入谷底。
“足下是何人?”
荀彧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道:“嘉弟,我是......”他正要说文若,却意识到此时还未加冠取字,便接着说:“我是荀彧,你不认得了么?”
“啊,我知道。”少年貌似赞了一声:“便是南阳何颙赞为王佐才的荀家之麒麟儿么?久仰。”
“不过我与足下素不相识,突然来此,有何贵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