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太子妃 乌苏说 ...
-
乌苏说这话的时候,低垂着头,仿佛还是我们二人初见之时,他的羞涩无措。可是如今他已经长高了,我平视也并不能看见他的脸。他整个人成熟起来,粗壮的线条,竟还是让我想起了多忞,纵然我与乌苏相对千回百回,与多忞不过匆匆几面。真是可笑。
我说了从嫁与乌苏,甚至经了洞房花烛后的第一句话,“谢谢你”。
乌苏的学名叫做拓跋·元和。在他的悉心爱护下,我仿佛又恢复了力气。重新拾起刚入宫时那些所谓生存的智慧,那些可以令冯太后称我“聪慧”的东西。
我开始重新思量太后与我的关系。现在想想,其实我揣摩对了很多东西,例如,冯太后纵有利用我之时,其用心本不太坏;再比如冯太后和乌苏的野心等等。当然,稚嫩的我,也揣摩错了很多东西,比如那日景祚宫中之事,冯太后和乌苏管教各自奴仆可以说尚有余力,但要说使这满宫中传不出一丝风声却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所谓宫中的平静,不过都是颇有手腕的多忞的手笔。
在外人看来,我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聪慧、乖巧、冷静、温顺。慢慢与这京城融为一体。我与这京里的许多贵妇人一样,去各府的堂会,去宫里面见太后皇后。
太厚待我变得淡淡的,我在太后面前,也不复往日活泼模样,沉默唯唯而已。
反是吴嬷嬷在我每回入宫时,都拉着我说许多话,多是关心我在王府中的生活,有时也暗示冯太后的不易,如何如何。我淡然而笑,吴嬷嬷便唉声叹气,反教我过意不去,从府中捎了许多首饰和贡来的吃食入宫。吴嬷嬷一面让我手下别那么松,为自己多攒些体己,一面又收下,令我有些不解。
说起来,自我入宫,与嬷嬷相处最久了。若说这宫中有谁待我最亲,实是吴嬷嬷。她无儿无女,开始又并不知道冯太后的打算,纵使隐约从冯太后言语行为中猜出,也只道那都是日后的事,对我还是像民间的祖母,时而严厉,却终是宠溺。我因为吴嬷嬷不似太后的威仪,反与她更亲昵,私下里常喊她“阿母”。
那一日,我落了只帕子在太后屋里,回去寻的时候,才巧巧的看见了,我送入宫中给吴嬷嬷的东西都摆在太后寝室里。吴嬷嬷还在一旁笑道:“这都是阿襄给您带的,她从府中淘挑了很多时候,就是年纪小脸皮薄,拉不下来脸,让人送到我这儿,又留了小丫鬟带话,叫我奉给您的。”
太后一面抚着手里的帕子,一面又摸着那一堆首饰当中,我亲自为吴嬷嬷做的,如今却摆在漆盘当中的内衫,笑着说:“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儿孙福了的。”
语罢,眼泪滑落,花了妆。
元帝薨了。
乌苏果然发动宫变。他临出门之前,还是我为他正了冠。
他温柔地看着我,仿佛再看不到我一样。
我抱着肚子想蹲下身给他整一整铠甲下有一些皱的内衫,他慌忙扶起我,又顺势将我拥入怀中。他抱的很紧,凉凉的甲胄硌得我生疼,我却不敢推开他。
良久。
他在我额上亲了一下才松开手臂。轻轻的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便转身而去。
我沉默着,一直目送他,直到再也看不见。
惨红的西霞映在他的身上,他是那样高大、挺拔、冷静而沉稳。如果我腹中的孩儿像他父亲一样,该有多好。
我坐在乌苏悉心为我布置的书房里,一遍一遍地为乌苏抄着佛经。这仿佛有些荒谬。但我实在心安不下来,只有这样,才可得他半刻安宁。
夜间,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却忽然发作了。疼的我发不出声。我将玉帘钩拽下来,掷在地上,屋外的丫鬟才听见,慌忙叫来了稳婆和医婆。
嘈杂的声音在我耳畔回响,我脱了力,有些恍惚。
我想落泪,我眼前的乌苏仿佛还是十三四岁的模样,那么明朗。可现在却不知在哪儿浴血而战!我不自觉的心疼他。我不知道那个宝位有多么大的吸引力,也不知道他与太子又有什么宿怨,他又为什么冒着那样大的危险去争那无用的东西呢?
我慢慢的泄了气,眼中干涸,手中握着乌苏送给我的砗磲。
稳婆在一旁急得要死,喊着:“娘娘,你使劲呀。”
场面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