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冯襄传》风雪盈袖

5、乌苏

　　我在赌，赌这１０年来冯太后对我还有一丝真心，赌我这条命对冯太后还有些用处。
　　血从我的腕上渗出来。
　　吴嬷嬷惊恐的过来抱着我，跪坐在地上，大呼“太医”，可马上又捂住自己的嘴，拿了自己的帕子给我包扎上。
　　吴嬷嬷曾说，她这辈子从入了宫，就再不会哭了。此时却湿了脸庞。
　　我记得，吴嬷嬷是没有儿女来的。
　　我慢慢闭上了眼，已经看不清太后娘娘眼中心疼和自责的神采。

　　我醒来时，正是傍晚，屋中零星点了一二支银蜡，并没有人。
　　我愣愣地躺在床上，直直盯着之前随意在素帐上绣的一双红鱼。
　　绿窗外透隐隐约约传过些声响，仿佛是蕙姑和院里的扫洒丫头说话。什么“乌苏皇子”“求亲”“襄姐姐”“太后娘娘”之类。
　　我略有些惊讶，使尽力气往床沿挪。
　　忽然听见外头“嬷嬷”的轻呼声，接着“啪啪”两声。我一惊，竟滚下床来，侧坐在脚踏上，手臂狠命抓住床沿，才不至于磕到头。
　　吴嬷嬷红着眼睛进来，见我斜躺在脚踏上，忙把我扶到床上。
　　我慢慢抬眼看着吴嬷嬷，她有些老了，发间的银丝怎么打理也再埋藏不住。
　　吴嬷嬷仿佛知道我要问她什么，俯下身，轻抚我额头道：“阿襄，四皇子回来了，太后封你为四皇子侧妃。”

　　两日后，当我可以下地走路的时候，乌苏进宫中来看我。
　　说是看我，也不过是我在东面廊下散步，而他在西廊上不说话，远远的望一眼而已。
　　我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见他日渐挺拔了。

　　那一日蕙姑进屋给我送药，我拉住她，却一句话不讲。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伤了喉咙，但实际上，我只是一句话也不愿讲罢了。
　　她却像能明白我意思一般，轻轻坐在小杌子上。
　　“姐姐，你是不是要问最近的事情？”
　　我牵了牵嘴角，算作回应。
　　“是这样的。姐姐生病后一直卧病在床，昏迷不醒。恰逢战事暂平，四皇子从北疆回来，听说了宫中的事，便马上入宫，到千秋殿求太后娘娘让您做他的王妃。太后娘娘本不允，奈何四皇子自清早入宫便在殿前跪求，直到正午，又从正午跪到宫门下钥。太后娘娘却又允了。把四皇子叫进殿中，特别严厉地要四皇子，无论旁人如何说，都要一心一意待姐姐，尊重姐姐；又说不要以为姐姐只是个侍女，背后没有人撑腰，整个冯家都是姐姐的靠山。四皇子一听，立马磕头谢恩，还向娘娘起誓。谁知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陛下亲自过来了，不允这桩婚事。说姐姐只是一介女官，与皇子做正妃不相称。太后娘娘大怒，竟摔了一直喜欢用的虹色琉璃盏。后来奴婢们便被吴嬷嬷撵出殿来，奴婢们只听见殿中争吵。后来陛下怒气冲冲地离开千秋殿，吴嬷嬷眼睛红肿着出了殿到院中恭送陛下。这件事后第二天，姐姐就醒了。后面的事，想来姐姐也都知道了。”

　　是这样吗？我就这样成为四皇子侧妃？太后，太子，乌苏，皇帝，还有吴嬷嬷，在这桩事里，他们究竟扮演着各自什么样的角色？我不得不多想。
　　蕙姑呢？蕙姑一向是聪慧的，自我成为女官，就一直伺候我，平常又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想来那日之事，她也并不知情了。

　　冬日闲懒，明窗外头光秃秃的，这样的日子，仿佛真的没有了生的意义。

　　转过年来，就像是什么都变了。
　　有两件事越发无生机的我颇为惊喜，这两件事却都是我入屋住的府邸之后才知道的。
　　顶重要的，是我收到了姐姐的信。猛然见了姐姐的笔迹，我惊喜若狂。我看到了很多陌生的名字在里边：蒋重钰，重铜，阿麟。想来那都是蒋氏的孩子吧。看来，姐姐一直记挂着我，她知道我改名为“冯襄”，也知道我要嫁给四皇子乌苏，她只是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罢了。因而信中一面祝贺我，一面又犹疑着问我事情的由来。末了又说以往通信不便，以后要常常去信之类。
　　第二件事是乌苏告诉我的。就是关于那一日景祚殿的事，还有千秋殿里太后训斥我的事，宫内宫外都未有传出一点风声。乌苏以为定是太后娘娘的手笔，这话他没说，但言语之间就是这个意思。还有那日帮我处理颈上伤口和腕上划伤的竟是冯太后。这是吴嬷嬷告诉他的，要他转告给我。而现在我锁骨上的伤已不可见，腕上只余一痕浅粉。

　　我不禁凄凉而欣慰地笑了，那一日，我赌赢了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点击，这对于我是莫大的鼓励。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