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冯襄传》风雪盈袖

3、太后 “

　　“襄姐姐？襄姐姐？太后叫您进去呢。”新入宫的小丫头小心翼翼道。
　　我微一颌首，敛裾入内。

　　冯太后正与小贺赖氏清谈浅斟。
　　大贺赖氏去年因病离世，小贺赖氏三月后便嫁入宫来。比她姐姐更漂亮，更招老太太喜欢。
　　“母后也知道，小阿究才夭折了，陛下就只有太子和乌苏两个男孩子，到底太单薄了些。我想着……”小贺赖氏恳恳言道。

　　她们说的是鲜卑话。
　　自那日我与太后长谈以后，太后就把我交给吴嬷嬷教养，平日并不见我。我每日便与嬷嬷学说鲜卑话，习宫中礼仪。每日一早便先去嬷嬷房中侍候请安。待嬷嬷侍候太后吃完早饭，我便再侍候嬷嬷进饭，再等嬷嬷布置下我上午的功课，我才可去偏房中用饭。太后午时二刻歇了晌，嬷嬷再回房中查问我功课，再撂下下午的事务。待到嬷嬷睡前，必定再查问一番功课，然后服侍嬷嬷入寝。
　　嬷嬷也是汉人，但汉族和鲜卑的东西她都熟透了，因而便是她平时颇为严厉，我一月下来受益匪浅，也是欣然受之。
　　说起来，有一事让当时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自入千秋殿来，身体日渐丰盈，个子也拔高许多。孰料与我一同的曹娥却不是这样，几月间便清瘦了好多。要知道吴嬷嬷教养我最为严厉，而曹嬷嬷教训曹娥可松宽许多。
　　直到老了，忽然想起此事，才了悟：原来，冯太后是一早就挑好我的。平日衣食似乎与曹娥仿佛，细究起来，确实精致许多。

　　“襄儿，你来了。”太后笑看我。
　　太后娘娘并未变很多，依旧精神很好。直到我年前升任女官，得以日日面见太后。之前的五年，只有每月的初一十五与曹娥一同拜见，或是到了冯家姐儿的生辰，太后常唤我说通宵的话儿。记得有一次，太后倦了，临退下前,拍着我手道:“好好儿学规矩，我这身边儿总有一个位置留着给你，不是冯姐儿的，是我们襄儿的。”吴嬷嬷渐渐与我说些宫中掌故，或是太后旧闻。直叫我对太后娘娘的孺慕之情日渐浓厚。且太后待我确如同孙女儿，我变也如同平常人家的孙女儿一样，尽心侍候，时常捧着我一针一线做出来的长袜睡鞋，奉到太后面前。她每一回都像此时一样，笑看着我。
　　“给老太太请安。”我浅笑着道。冯太后一向喜欢人这样叫她。
　　“给皇后娘娘请安。”我稍一侧首，规矩着道。
　　未及皇后说话，曹娥也进来了，又是一番请安。
　　“你们去西厢里陪乌苏玩去吧，不必在这里听我们说话。”老太太笑道。

　　西厢。
　　乌苏已经十三岁了，却经常到请安逗留。他母亲是皇帝的婕妤步六狐氏，虽是大姓，却不是显族，也不怎么受宠幸，勉强因为生了乌苏才封了婕妤，身子还不太好。
　　“襄姐姐，曹姐姐，快请坐。好些时候没见着二位姐姐了上一回我同你们说的那本失传的前朝的《武志》，顾太傅竟有一本，还允了与我看……”乌苏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那本武学秘籍多么神奇，多么珍贵。曹娥正笑着布置茶盏和点心。
　　“乒啷”！一只玻璃盏掉落在地上，绽作万千碎片。茶水顺着桌沿流到金砖铺就的地上，流转映照出曹娥成霜的容颜。

　　是的，其实那一日我也听见了那绣屏纱窗之后的话。从此，乌苏多了一位母妃。世称“曹夫人”。
　　可是，也许成为元帝的妃子的人本是我呢？

　　“母后，不知您属意何人？”小贺赖氏试探问道，“头一位姑娘倒是安静随时，那眼睛干净的就像天池的水，我……”
　　“皇后，那是哀家的内侄孙女儿。你放心，我必得给她找个好人家，怎能让他一辈子在我这个老婆子身边虚耗着。还是曹姐儿吧。”

　　春天的风声钻入竹窗，窸窣而响。

作者有话说

　　打字慢，更的少，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