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冯襄传》风雪盈袖

2、冯襄 “襄姐姐，

　　“襄姐姐，太后叫您进去呢”小丫头俯首道。

　　我在千秋殿里混沌而度日。六年了，终于从嬷嬷们手底下钻出来，堂堂正正为自己绣了一双五福石榴鞋——那是只有上等女官或是主子身边得用的老嬷嬷才能穿的，成为了太后左手侧下第一女官。

　　明晃晃的太阳在头顶照着，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刚刚陛见太后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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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曹娥，就是那个与我一同选入千秋殿的女子，并排向冯太后叩首道：“太后万福。”

　　冯太后笑眯眯的，眯着眼睛，与之前同皇后一起时庄重的仪态迥然不同。

　　待请安毕，冯太后又仿若无意侧首问我，“陈娘可是名‘清胡’？这‘清胡’可不好，不如单字一个‘襄’。”

　　我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要给我改名字，也不知道这‘襄’字究竟是何意，更不知道我是否该默默接受。

　　一旁的嬷嬷狠推了我一把，我使足了劲才站定，好歹没扑到在地上。然后继续愣着。而嬷嬷圆瞪了眼睛。

　　冯太后莞尔而笑。

　　“不过还是个孩子，没经吴嬷嬷你的调教，自然入不了你的眼。咦。要说起来，咱们家大郎的姐儿若是在我眼前，也该这样大了。啧啧。难得这眉眼也像，就是襄姐儿骨子太弱了些……”她朝吴嬷嬷说着话，起初是汉话，后来便改了鲜卑语。我听不懂。

　　“你是陈家英国公后哪一支？”冯太后突然又转首问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亲是英国公的庶孙。他去的早。论起来，家里与继承了公爵的大伯少有来往，唯有我，因小时家族大祭时，曾与嫁作蒋家妇的姐姐有一面之缘，又年纪仿佛，便时有来往。当年还多亏姐姐才在家学里读了几日书，得与姐姐日日相伴。可惜好景不长，先是祖父病逝，家族异爨。再后便是胡人南下，南朝飘摇，人心浮动。再后父亲去世。总之，便再没整整齐齐念几日书，所知所学都是姐姐管家针凿之余零零碎碎所授。进宫前，姐姐出嫁，我与公府便再没联系。再者母亲仿佛与婶婶早有宿怨，且又不为太夫人所喜，便是厌恶我不是男子，平日悲喜寒暖一向不关心，在与公府往来一事上甚是严格。奈何总也关我不住，念了几日书更有主意了，屡屡违命而去。

　　想到这儿，不免思念起母亲。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支应门户。她虽不关心我，但到底我是她独生女儿，我淡然而去，那她苦心经营却漏洞百出的家可就真散了。她如今要到哪里去呢？难道只身会平县去寻外祖母与舅舅？便是去寻他们又有什么用呢？舅舅向来不怜惜我们的……

　　恍惚之间，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这下吴嬷嬷是真的沉下了脸。

　　冯太后却依然温声道：“可是想家了？”

　　见我还不应声，便吩咐曹娥道：“曹丫头先随卫嬷嬷收拾一番，累你在这儿站了良久。”

　　曹娥慌忙跪下称不敢。太后挥挥手，卫嬷嬷便领她下去了。

　　曹娥后来跟我说，她自认素来是个胆大心细的，没成想见太后第一次，就被太后娘娘吓得失了神色。她说太后娘娘就那样不嗔不笑，声音不高不低最是瘆人。

　　此后，太后同我说了许久的话，像我只见过一次的父亲的娘亲杜姨奶奶一样，又温和，又慈祥，让人不自禁的放下戒备，坦诚而谈。

　　我曾经后悔我那么大意，我并非那样招冯太后的喜爱。可现在我却明白了，冯太后确实真心喜欢我，只是喜欢不到为了我放弃权谋的地步。

　　那一日，西天的云霞明灭之际，她抚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笑道：“你还是叫做冯襄吧。”

作者有话说

　　一章写多少比较恰当呢？恳请各位前辈赐教。
以后两天一更，毕竟还是学生，与其竭泽而渔不如细水长流啊。
有时间也会一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