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印记》唯有一天

24、潘多拉已经打开

　　办公室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拆开，是一双漂亮的鞋子。小彤送来的圣诞礼物。

　　小彤的鞋子很多很多，比衣服还要多，每天早晨试鞋子的时候，她总是一边在镜子前欣赏着她漂亮的双腿，一边对我说，“鞋子对女人是最重要的，一双好的鞋子，可以带你去很多美好的地方呢。”我穿上这双鞋子，7英寸的后跟，我很少穿这样高的鞋子。
　　想起恒言送小彤鞋子的时候写的卡片，“这双鞋子会带公主经过很多美好的地方，最后到达我的城堡。”

　　小彤的卡片上写着：
　　“之所以提前送你圣诞礼物呢，是希望它可以带你找到王子一起过圣诞节哦！——永远爱你的彤。”

　　穿着这双鞋子，感觉一阵阵隐痛从跟部传来……
　　并不是所有的童话故事都有着美好的结局，此刻的我就仿佛是穿上了红鞋子，不停旋转，穿越荆棘，往者噩梦的彼端一路奔跑过去……

　　从电梯里面走出来，走廊很昏暗，没有灯，我在包里面摸索着钥匙，找了很久终于找到。拿出来时，一时失神掉在了地上，我俯下身子寻找，一地的烟蒂。我拿起钥匙，忽然间被人从身后紧紧地抱住，
　　“啊――”我惊恐的大喊，一只强有力的手覆住了我的嘴，消逝了尾音。带着胡茬的下巴贴近我的颈窝，
　　“是我……”我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股浓重的烟味弥漫了周围的空气，
　　“你抽烟了？”我侧过头，“放开我。”我说。但他紧紧地抱着我，没有一丝放松，
　　“铭蝶，我很累，真的很累。”他的声音里透着绝望。“为什么要爱的这么累？吃饭，喝水，走路，睁开眼睛，闭上眼睛，甚至是我每一次呼吸，都是你，都是你！只有你！你知道吗？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残忍？”我的心开始往下沉，一点点被悲伤漫过，直至吞没。泪水想要泛滥，但我努力地克制着，极力用漠不经心的轻松口吻说：
　　“是么，陈医生？你是那个心理学医生陈大博士么？我似乎记得有一个人曾经对我说，‘他可以让我摆脱痛苦，让我快乐起来’？现在这又是为什么呢？究竟是谁让谁痛苦？”我用力推开他，他瘫倒在地上,他的声音因为绝望和悲伤的压抑而变得异常阴郁。

　　“铭蝶，你不要这样，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安静下来，认真的想一想你的将来，我的将来，我们的将来？我们明明可以很快乐，为什么非要选择彼此伤害？”
　　“安静下来？好，那么，你打算把小彤怎么办？自从她在美国遇见了你，回国后，她没有和任何一个别的男人约会，她可以几个月甚至一年只守着你的电话和你寄给她的东西生活，你知不知道她已经在打算为你生一个孩子了？她是我四年的朋友，四年！你知道吗？你打算毁了一切吗？放手吧！我求求你，放开我，你的未来可以没有我，有了我，我们不可能有未来！”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在心里疯狂的抽自己的嘴巴，抽到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我知道，你又怎么可能放得开我？不是你，是我，我才是那个设计了自己最好朋友的罪人，是我不肯放手，是我要亲手毁了这所有的一切，成就我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毁灭……
　　“你们可以有未来！我给你们！”黑暗之中传来小彤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一声刺耳的玻璃掉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接着是小彤飞奔的脚步声。
　　“小彤！”恒言追过去，拼命地按着电梯按键，可是门打不开，他从楼梯跑下去，脚步声渐渐变远，世界安静了下来，电梯上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12，11，10……”走廊的尽头，一地的碎玻璃浸在水里，几条有着五色花纹的热带鱼甩着尾巴，因为窒息大口大口呼吸着，一盒安定剂洒落了一地，白色的药丸在黑暗中突兀而刺眼，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谁打碎了东西……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第一个噩梦在现实中显现出它的形状，我感觉我的意志力已经消磨殆尽，但是又不得不在看不见明天的路上继续走下去，这仅仅是开场而已，作为编剧，我自己也无从知道它的结局，但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悲剧，不是么？

　　晚上，我梦见妈妈，还有……爸爸，他们都是年轻时侯的样子，长大了的我和他们坐在一起，在公园里的草坪上野餐，小彤挽着恒言的胳膊走过来，笑的灿烂无比。我把饮料递给小彤，小彤微笑的着喝下，但喝第一口的时候，表情开始变的痛苦起来，她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脖颈，高喊着，“Joe，救我，救救我！”一会儿，她的脸幻化成渡边，他们两个的脸不停交替，用同样一种怨念和诅咒的表情看着我……我惊恐的醒过来，打开灯，黑暗和孤独在静谧之中向我的周身涌过来。

　　我拿起电话，冰冷的指尖拨下了渡边的号码。电话的彼端渡边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

　　“喔，蝶哦……”我抽紧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

　　“嗯。”我的食指开始缠绕着电话线，抬起头看墙上的钟表，02：30。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我不想挂掉电话。

　　“怎么，还没有睡着么？”渡边说话的语气已经清醒过来，我听见他开灯的声音，下床走动的声音，我听见玻璃杯放在桌子上，水倒进去的声音，然后他开始喝水，这一连串连续的声音，和午夜的钟表的滴答声串联到一起，让我觉得安心而依恋。我莫名的开始涌出泪水。

　　“你怎麽了，蝶？”他似乎感觉到了，轻轻地问我。

　　“打扰你了，渡边。只是忽然想和你说，对不起。”

　　“哦……”依旧是孩子气的夸张的拖长了说话的语气。“因为这个所以睡不着觉么？呵呵，蝶真是个孩子呀。还是我们的蝶怕黑才睡不着？”

　　“我才不怕呢！怎么说我也是练过空手道的好不好……”我禁不住微笑。

　　“哦，这样，完全看不出来呢。”电话的另一端渡边的笑声响起。“睡吧，我不会挂电话的，一直到天亮。”

　　我轻轻的点头，就这样躺下来睡下……

　　清晨路过小彤的办公室，发现里面已经搬空了，只有一地凌乱的文件。我一愣。刘旭宇从身旁走过，“铭蝶，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一封辞呈赫然放在桌子上。
　　“小彤的案子以后就由何律师接替了。她对于这块儿还不大熟悉，你们办公室临近，有空多带带她。”刘旭宇没有提到过多关于小彤辞职的事情，我也没有过问，只是点着头，恍惚的走出刘旭宇的办公室。

　　何律师已经开始把东西搬进小彤的办公室了，我呆愣着看她搬进搬出，她微笑，“叶律师，以后多照顾。”我呆滞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