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印记》唯有一天

23、我和斯诺克的故事

　　走到渡边的设计室门口，门没有关，渡边俯在桌子上画图纸。他的神情在灯光下格外的专注而投入，完全没有开玩笑时的狡黠和孩子气。我轻轻扣了两下门，他的目光依然没有从图纸上移开。我走进去，坐在离他很近的一把椅子上。橙色的光投在他的眉梢，凝神思索时微微皱起。仿佛时间的拍子变缓了，他变成了一个时光雕刻者，同时也在被时光雕刻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直起身子，轻轻吁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咖啡机旁冲咖啡，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一般。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他回过头，微微一笑，
　　“加糖吗？”
　　我一怔，也笑了，“都可以。”接过咖啡，我侧过头问他，
　　“什么事情？”渡边翘了翘唇角，走到他的设计桌前，打开抽屉，拿起一个盒子，正准备拿出来，敲门声忽然想起。

　　“Hey,guy!”一个栗色头发的白人抱着胳膊靠在门上冲渡边笑。

　　“Cade，今天要开夜车？”渡边把盒子放下，推上抽屉，对门口的男子笑笑。
　　男子做出很夸张的表情，耸了耸肩，用不是很流利的中文说：“这个周是放松时间！走吧，老地方，怎么样？”渡边看了我一眼，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透出意思无奈。

　　“Cade，from Virginia.”渡边介绍说。不等我开口，Cade夸张的喊，“I see ! you are that girl, Jassica!Are you?!”看见我愣住的表情，他猛地拍拍头，皱了下眉头，

　　“Oh,sorry, 你不是蝶吗？”看着他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我伸出右手，

　　“Yeh,I’m Jassica.Nice to meet you, Cade.”

　　他的大手握过来，
　　“Come on ~ Have you ever saw your guy playing Snook ?That’s cool~”

　　渡边对我笑笑，“我先送你回去吧。”我看了看Cade，他正冲我眨眼睛。我对渡边微笑，
　　“你会打斯诺克？”渡边侧过头对Cade说，“See you later, don’t forget save that ball for me !”
　　“Change a joke ~ My boy!” Cade摆摆手，转身走了。渡边左手放进裤子口袋里，右手挠了挠头发，吁出一口气，
　　“我们走吧。”他说。我犹豫了一下，目光向他的抽屉瞥了一下，他也回过头看了看，笑着说，
　　“改天吧。”

　　渡边把车窗打下来，我看见Mango旁边开了新的婚纱店，很漂亮。夜风拂到脸上，感觉到了凉意，

　　“你什么时间开始玩斯诺克？”望着窗外，我不经意的问。
　　“哦，那是11岁的圣诞节，母亲带我出去玩路过一家商店，橱窗里面陈列着一张儿童台球桌，她问我，
　　‘想要这个做圣诞礼物吗？’我实在想不出来别的礼物，就点了点头。后来就一直玩了。”我回过头看着他，感觉有些诧异，
　　“怎么听上去……和台球之王亨德利的故事很像？”

　　他侧头冲我笑了一下，“就是亨德利的故事。我和斯诺克没有故事。”我看着他带着笑意专注开车的表情，继续回过头看窗外的夜景，感觉很轻松。

　　他没有亨德利的故事，但看着彩球一个一个落入网袋，几乎在不知不觉当中他单杆破百，我不得不说，真的很像。他俯下身时凝重的表情，让我想起他在灯下专注的侧脸。但是当他抬起头时，又回到了孩子一般的笑容。
　　当黑球再一次滑入袋中，Cade吹了一声口哨，渡边放下球杆，附在Cade耳边言语了几句，Cade怪叫，
　　“God!You mean it ?！”然后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渡边，渡边点点头。Cade无奈的耸耸肩，“All right.”然后转身离开。
　　渡边走过来，打开一罐啤酒递给我。
　　“Cade怎么了？”我问。渡边笑笑。
　　一会儿，Cade回来，递给我一个盒子。我打开，是一个黑球。刚刚的桌子上面那颗今晚为渡边创造奇迹的黑球不见了。Cade一脸痛苦的表情，
　　“他说了上百次，用黑球做赌注，赢我就要给他。我一直以为是玩笑，天！”说着，还夸张的拍了一下额头。我愣住了，渡边看着我，轻松的口气，目光投到我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明晰。
　　“嗯，以前的确是玩笑，……这次，是认真的。”
　　他指了指盒子，
　　“收好，我和斯诺克的故事。”

　　我的意识在开始了解到渡边说的这句话的意义时，已经是许久之后。看着Cade耸肩，我感觉眼睛里的一切物象都有些不真实。
　　我想，他不知道，我此刻的心里面在说，“你又一次让我感觉恍惚了，渡边祐。”

　　车子开过广场，还有两条街道。
　　忽然之间想要走回去，“在这里厅停吧，渡边。不要送我了，我想要走回去。”
　　渡边看着我，点点头，我开门下车，起身的一瞬间，我瞥见装黑球的那个盒子还放在后面的座位上。没有开口，甚至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保持了沉默。我知道，我想再见到他。无论是多久的时间之后，我想多一次的见到他。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也知道我没有带走盒子。
　　我转身，

　　“蝶，”渡边的声音。
　　“嗯？”
　　“圣诞节，可以一起过么？”他微笑着。猎户座在南天空明亮的闪烁着，我也微笑着，但没有点头。“今天我很开心，渡边。”我轻轻挥着手。看见渡边发动了车子，我转过身离开。

　　广场上有卖圣诞卡片的女孩子，看来，圣诞节真的是近了……
　　“姐姐，买一张圣诞卡片吗？”戴着可爱帽子的女孩子，因为冷的缘故，脸颊还是红红的。我递给她十元钱，她从包包里取出两张卡片，我留下一张，把另外一张还给她。
　　“这张送给你吧，也祝你圣诞快乐。”我对这个陌生的女孩子露出笑容，她呆了一下，脱下一只手套，将手伸进大衣口袋，拿出一支原子笔，
　　“那么您可以在上面写些什么吗？”

　　我接过笔，犹豫了一下，“希望你可以把握接下来每一秒钟的幸福，圣诞快乐。蝶。”刚刚落下最后一个字，手被握住，手中的笔被取走，我猛地一转头，是渡边。他注视着我的笑容投在小女孩儿的眼睛里，女孩子的眼睛因为他童话一般的英俊而闪烁着光芒。
　　“要幸福哦！”看着他漂亮的字写在我的祝福下面，而“祐”字却留在“蝶”的旁边，我轻轻地笑了。

　　“那一张卡片可以送给我么？”渡边走在我的右手边，看着我。
　　我把那张卡片放到渡边手里面，“那么您可以在上面写些什么吗？”他翘起唇角。
　　“BAGA。”我被他故作孩子气的表情逗乐了。几步远的地方是一尊大理石的雕塑，刻的是带着月桂树枝花环的阿波罗，柔橙色的灯光落到洁白的雕塑上，底座的高度刚刚好齐腰，我把卡片放在底座上，

　　写下“祐，”

　　平日里从没有这样称呼过他，此刻墨蓝色的字迹落到雪白的卡片上，莫名的生出很多玄妙的情愫来，我微微的出神，侧过头，“写什么……”完全后知后觉之中，梦幻一般的，渡边唇上的温暖将我未问完的话覆盖，铺展开来，蔓延成为一片糅入了星光的橙，透过渡边长长的睫毛落入了我的瞳孔，我闭上双眼，抬起手臂，轻轻环着他的颈，来自于腰间的他的双手的温度仿佛一瞬之间驱散了每一个神经的末梢上一秒停留的严寒，这个吻如同被时间所遗忘，久远到头顶的星空上亘久的猎户已经黯淡了光芒。感觉灵魂被霎时之间抽离，沉入了无尽的梦幻中去了……

　　做到沙发里，拉开灯，同样的橙，我轻轻的呢喃，“怎么会这样，我应该要拒绝他。”但是整个意识依旧是沉浸在前一个小时的强大漩涡里面走不出来。所有的思维都处在最慵懒的姿势中用最亢奋的状态飞速运转，想要扔掉鞋子，跑到电话旁边，歪在地毯上，大声的，轻柔的，夸张的，认真的告诉他，告诉他，“我好像也许可能恐怕是爱上你了，不，没有那么多修饰词，我爱上你了。”最终，思维的齿轮运转的速度逐渐放慢，一切回归平静。
　　渡边，或者你感觉自己是追逐达芙妮的阿波罗么？其实我才是真正追逐你的阿波罗，因为一切不可能，对于你的追逐才这样的辛苦。只是希望梦想破灭的那一瞬间来的迟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