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印记》唯有一天

21、一个转身的爱情

　　这一个星期的日子仿佛都被做了真空处理，一瞬之间就到了周末。六点一刻，我抬起手看看时间，脑海中又回想起白天陪渡边去看她母亲的画展时的情形，我对他说，

　　“待会儿不要在你父母面前乱说话。”我对他很不放心。

　　“呵呵，什么是乱说话？”他笑着问。

　　“就是把我说成是你的……”我忽然感觉这样说有些自作多情。我不自然的咳了一下。他笑笑，带着看小孩子似的无奈表情。

　　“放心，不会的。”他说。他的父母看起来很亲切，母亲脸上始终带着和蔼的笑容，举手头足散发着典型的日本女子的韵味。但眼睛里又流露出中国女子的智慧。当渡边说话的时候，她就安静地笑着，赞许地看着他。渡边带我走到他父母面前，很尊敬地用日语说，“爸爸妈妈，这就是我和你们提起过的，蝶。”我当时就愣了。看见渡边用眼色示意我打招呼，我才用日语说，
　　“伯父伯母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渡边的父亲点点头，说：“嗯，叶小姐日语讲的很好嘛。呵呵。”

　　“那我带蝶去那边看看。”渡边对他的父母亲微笑，说着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要转身走人。我一慌张脚底滑了一下，右脚鞋跟歪了一下，“呀，”我轻轻叫了一声。

　　“没关系吧，叶小姐？”渡边的妈妈关切的问。我微笑着摇头，

　　“那我先告辞了。”说着微笑着转过身，但是心里在狂叫一阵，“好疼呀——”

　　“你真的没关系么？”渡边低头看我的脚，一副要俯身检查的样子，我看着来往的人群，压低声音，“说了没关系了。我和小彤还有一点工作没有做，我一会儿要回律所一趟。”

　　“嗯，好的。我现在带你去我母亲的休息室等我一下，我和他们说一声就去送你。”渡边说。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了。”我说。

　　“我送你。”渡边很坚持。

　　我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脱下鞋子，发现脚踝已经有些肿了，我轻轻的揉着，这双鞋子真的是很不合脚……一会儿我听见敲门声，我慌忙穿上鞋子。渡边进来，拿着一个盒子。他让我做到沙发上，他打开盒子，是一双设计简单又大方的鞋子。

　　他拿出来，我慌忙拒绝，“没关系，我没关系的。你太夸张了。”

　　“你的脚刚刚受伤了吧？这双鞋子舒服一点。”我听见他说“受伤”就想笑。但是看见他作势要给我穿，我吓的立刻站起来。“没有，呵呵，不过的确穿着有一点累，嗯，换一下也好，呵呵。”

　　我拿过渡边手里的鞋子。快速换下原来的然后穿上去。是一双前后加高的隐形跟的鞋子，真的很舒服。

　　“嗯，很合脚，也好漂亮，谢谢。”我看了一眼鞋子然后快速起身，“那个，我们走吧？”渡边看着我，了然的笑笑。点了点头。我打开门，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顿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我的尺码？”

　　“これは秘密（ひみつ）だ（这是个秘密）”渡边模仿秀逗魔导士里面杰洛士的神情和口吻笑着轻轻的对我说。他关上门，对我眨眨眼睛。

　　小彤推门进来，张开胳膊伸了一下懒腰，“呀，终于都做完了！铭蝶，可以走了么？”我点点头。我不知道恒言又用了怎样的理由，让小彤可以开心地让我一起去见她的未来公公，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我熄掉灯，看了一眼窗外，霓虹初上，夜，又降临了……

　　“渡边，请把车钥匙还给我，我搭小彤的车子很不方便。”我拿着电话走下楼梯，小彤带着浅笑望着我，一副“你真虚伪”的表情。
　　“哦，这样。这几天晚上在忙一个设计，忘记接你了……你几点下班？哦，时间很晚了已经下班了吗？”他全然是认真的语气，搞得我哭笑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只要把车钥匙还我就好，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用车。”我正解释着，小彤碰碰我，食指抬起来示意了一下，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是渡边的笑脸，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楼梯的下面，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看见我抬起头，他笑着合上了电话，英俊的眼睛波光闪闪。

　　“很抱歉，麻烦您了，安小姐。”他冲小彤微微倾了一下身体，转过身把花递给我，
　　“我们走吧？”他翘了一下嘴角。我的脑子顿时有些迷糊。这是怎么一回事？小彤一副笑靥如花的样子，想看电视剧一样的看着我们，
　　“哦，Joe，你来啦！”她挥了挥手向门走去，我回过身，看见恒言走进来，小彤挽着他的胳膊，附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我看见一丝为难和不自然掠过他的脸，小彤冲我和渡边笑了笑，
　　“铭蝶，陈伯伯会在这边待上一个周，工作上的事情我们可以改天再和他慢慢聊，玩儿的愉快呀！”说完她拉着恒言走出去，恒言转过头，微蹙的眉头让我内心一阵刺痛。

　　夜晚的风迎面拂过来，理不清我内心一片乱糟糟的情绪，渡边虽然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短暂解脱的感觉，因为只要一想到要和那个人见面，就会有一股窒息的气流贯穿我的身体，

　　“冷吗？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渡边伸过一只手在我的额头上试了一下，又按开了车的顶棚。
　　“你做事情总是这样自我吗？”我转头盯着他，“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打乱别人的生活？”
　　“是吗？”他按下CD的播放键，食指随着节奏轻轻地敲击着方向盘。许久，他说：“你今晚要见的那个人，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你就竟在在意什么？”他转过来，犀利的眼神射进我的心底，仿佛要洞穿我。英气逼人。但只是那么一瞬之间，他的脸色就缓和下来，
　　“海边新建了一个广场，没有去过吧？”他笑着开着车子，没有再说话。

　　车子停下，我走下车，一阵海风吹过来，我不仅打了个冷颤。这时，肩头忽然浮起暖意，一件酒红色的披肩落在我身上，我奚落的笑笑，瞟了一眼渡边，
　　“你的车上常备着这样的东西吗？”我问。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笑着说：
　　“叶小姐，按照中国人的说法，你这是在……‘吃醋’吗？”他漂亮修长的手伸过来，掠过我的耳边，我一阵紧张，
　　“你……”他从我颈后取下一枚标签，放在我的眼前晃晃，是法文，今年的新款。他手指一松，标签飘落到了地上。

　　广场上人很多，不同肤色的人来来往往，有的只是悠闲地坐着，愉快地交谈着，很奇怪，这样大的广场，今晚竟然没有放喷泉，我踱到喷泉旁边，看见大理石上的那块铜牌，
　　“DESIGNED BY P.L.WORLD.”
　　“P.L.WORLD……”是渡边的设计院。我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奇怪，为什么这广场今晚不放喷泉呢？”我转身问渡边。
　　“哦，那是……”他刚要回答，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莫名地看了我一眼，
　　“嗯，好的，可以。知道了。”他合上电话，

　　“唰――”身后的喷泉忽然毫无防备地升起，“啊――”我飞速地闪开身，渡边脱下西装撑起来盖住我，和我一起跑开。音乐响了起来，喷泉在五彩的灯光之下如梦幻一般的迷人，最内一层的水柱高高升入云霄，一层一层宛若水晶砌出来的花朵一样绽放，人群之中发出惊叹的欢呼声，突然在喷泉正中的位置升起一面扇形的白色水幕，上面，屏幕之上开出艳丽绽放的簇簇花朵，仿佛在晶莹剔透的水晶世界中绽放。在花朵之中现出一行字，

　　“蝶，你是我生命中最特别的存在。爱する（日文：我爱你）。祐。”蝴蝶不断地飞进飞出，在灯影交错中，层层水幕里穿梭着，越来越多的五彩蝴蝶，翩翩起舞，水幕上又交替闪现着那句话，日文，英文，法文，“我爱你……”广场上的游人都聚集到了喷泉前面，大声惊呼，相互好奇的窃窃私语，

　　渡边转过身，温柔地，近乎无限温柔般的凝望着我，轻轻地说“爱する（日文：我爱你）。”喧哗声太大，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我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液体滑落，那不是喷泉溅到的水滴，我知道……
　　渡边英俊的脸垂下来，头发落在我的鼻尖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正想退出一步，他忽然间拉远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整了一下西装，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块手帕，抬起手，轻轻的为我擦着从留海流到脸上的水珠。他那种注视着我的表情，和轻柔的动作，就好像我是个流浪的小孩子一样，他拂了一下我的留海。说，
　　“我可不喜欢和伤心的女孩子接吻……”他笑笑。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我起身准备下车，渡边拉住我，我看着他，他一脸犹豫的神情，
　　“蝶，你可以……”他欲言又止。
　　“嗯？”我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但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松开了我的手，舒展开了眉毛，伸出左手，向上抛了一下，我的车钥匙落到他的手中，他递过来，放进我的手心里，用右手将我伸开的手合上。“晚安。”他孩子一般笑了。只是在那样的一个瞬间，在我心里的某一处忽然之间无比的柔软，我轻轻的凑过去，在他的侧脸上吻了一下。

　　“晚安，渡边。谢谢你。”他微微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起身，推开了车门……

　　渡边，我又应该怎么做呢？你可以告诉我吗？如果注定我会失去你，我不会让你得到我。我们本就是不应该认识的陌生人，不小心迷了路才遇见了对方。如果人这一生真的是直线，一路向前不会回头……那么我们终将会彼此遗忘，是这样的吗，渡边祐？

　　妈妈，我应该怎么做？我究竟应该怎样做？你既然教会我怎样去爱，为什么又告诉我如何去恨？一个人的世界真的很辛苦，很辛苦。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的痛苦？

　　无助的时候，总是希望可以拥有除去泪水以外的东西来拯救我，当是永远都是无止境的泪水和黑暗，永远都是，我紧紧抓住床单，闭上眼睛……

　　那是多小的时候，那是怎样的夜晚，在怎样的一个噩梦里面惊醒，你把我裹进你的被子里面，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唱着那样柔和的歌曲，我就那样忘记时间一般的睡着了，再也没有做梦。一直睡到阳光明媚……

　　妈妈，我究竟应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