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印记》唯有一天

20、瞬间的名字是温柔

　　头越来越痛，以致于手抖到几次都没有把钥匙插进车门。开到十字路口，后面的车子一直在鸣笛，我也没有听见，警察走过来敲了敲汽车玻璃，示意我开车，我这才发现，绿灯已经亮了。我发动了车子，但是脑海中仍然是一片凌乱，各种各样的碎片，像铺了一地的玻璃，无论如何也拼合不到一起。

　　“叶铭蝶！停车！”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转头向窗外望去，渡边的白色本田正在右手边行驶，他挥手示意我停车，我停下车，他走下来，打开我的车门，坐在副驾驶。

　　“你状态看起来很差，不可以再开车了，我来开。”我双眼看着前方，剧烈的头痛使我努力地咬着嘴唇，汗珠从额头上沁出来。

　　“谢谢，不用了，我没有关系的。我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渡边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依然没有看他，

　　“我要开车了。”我说。我感觉到他的眼神很忧伤，他推开车门，但是没有下车，又猛地带上门。回过身拔下方向盘下的车钥匙，车子熄火了。他推门下车。

　　“上我的车。”我刚要抬手说不，但整个胳膊突然沉了下来，头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要啊――妈妈！不要！”从梦境中痛苦地挣扎起来，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渡边明亮的双眼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嘴角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这时我才感觉到我冰冷的手指被来自渡边双手的温暖所覆盖。

　　“安小姐已经接了你的案子，不要担心。”说完，他轻轻放下我的手，孩子一般伸了个懒腰，用微微带着疲倦的声音，说了句日文。

　　“想要做个帅气的男人真是不容易呢！”他笑着冲我眨眨眼睛，“现在，来尝尝帅气的男人的手艺吧！绝对是你没有尝过的美味哦！”不待我反应过来，他就倾过身子将我抱起，头发拂过我的鼻梁，柔柔的。仿佛被阳光镀过的羽毛的边缘…..我反抗地推了他一下，可是双手用不上力，他顽皮地笑笑，把我放到餐桌旁，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和我只是相隔着一个桌子距离的男人，我看着他有着柔和轮廓的下巴和纯黑色高领毛衣的交界处，发丝的末梢在垂下头的时候，缓缓的改变着上一秒钟的位置，宛若一种魔法一般，不觉之中竟然出了神。他抬起眼睛，看到了我注视的眼光，孩童一般清澈的瞳仁里面闪过玩味的笑容，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我这才猛地发现自己看了他很久，轻轻低下头。

　　“虽然没有学到母亲的全部手艺，但还是不难吃的。”他拿起一个寿司放进嘴里，很享受地嚼了嚼，然后很夸张的说，
　　“快点吃，不然我要吃光了！”我埋下头。“渡边，你不应该喜欢我，”我顿了顿，
　　“你是不了解我的……”我说。他愣了一下，转而笑了，拿过水杯，喝下一口水。
　　“我只了解我喜欢你，你呢，也只了解这件事情就可以了，”他抬起眼睛，清澈而熠熠闪光， “而且我很开心地发现，你并不讨厌我，是吧？”我无奈地笑笑，拿起一个寿司放进嘴里，
　　“哦，真的很好吃！”说完，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那个深深令我感到恐惧，却又莫名地隐隐期盼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小彤也越发兴奋且紧张，她推着购物车，在卫生棉的专柜停下，取下一包放进车里，笑着叹了口气，
　　“上个月没有来，吓死我了。还以为怀孕了呢！当时就想，完了，刚买的圣罗兰的风衣还没穿呢！我的青春啊！呵呵，可昨天又来了，都是让那美国小老头吓得，都精神衰弱了……”她说着揉揉太阳穴，我拿起一盒脱脂牛奶，端详了一阵，放进车里。
　　“你真的准备和他，我是说Joe，结婚吗？”我问。
　　“也是啊，这么一个风华正茂的美女律师要是结了婚，生了孩子，啧啧啧，就真成了打折罐头了。”她回过头冲我做了个鬼脸。
　　“但有的时候，我还真就希望自己会怀孕，给我一个理由可以停下来，停在他的身边，那样，生活就不是没有意义地奔波了，什么应酬，官司，见鬼去吧！”她翻转着那盒打折罐头，轻轻的说，
　　“铭蝶，我觉得，即使是什么也不做，就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无论他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只是那么看着他，也比泡吧，逛街，舞会，全世界飞来飞去这些事情都加起来还要美好……只有一个男人会让一个女人真正停下来，让一个女孩停下来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女人，对于我，注定了只有他一块站牌……”小彤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往前走，我看着她年轻的，美好的身段，突然之间心很疼，第一次想起，我和这个女孩的友情，已经迈入第四个年头了……

　　小彤拿出一片抹茶土司，撕下一半递给我，然后把另外一半放进嘴巴里，闭上眼睛，一副无比陶醉的神情。

　　“嗯，好吃。”

　　每次一起歪在沙发上看DVD的时候，她的眼睛会专注的盯着屏幕，会大笑，也会哭，但手中总是全程拿着各种各样的零食，那些零食都是一人份的，但她总是喜欢和我分着吃，看着她一边表情丰富，一边像上了发条似的，把食物用缓慢的节奏放进自己和我的嘴里，我就会想要笑。所以每次看电影，我都不是全神贯注，会时不时分神观察着身边的某人……
　　有一次在看苏菲•玛索的《心火》，看到电影中的小女孩用法文叫，“mama”，然后和俯下身的苏菲拥抱在一起，小彤刚刚缓慢的咀嚼完半片薯片，眼泪就溢出来。等到这个片段一过，她忘记了另外一半薯片还没有吃完，直接就想递到我的嘴巴里。我拿住她的手腕，她的眼眶里都是泪水，
　　“怎么了？”她很无辜。我向着那半块薯片皱了一下眉头，她“噗嗤”一下笑出声，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我把土司放进嘴里，“你吃的东西是最好吃的。”我笑。
　　“这个我们不是早就证明过么？”小彤回过头。

　　是，我们证明过。

　　在看一个果冻广告的时候，那个广告只有一个吃果冻的女孩子表情的变化，小彤抱着膝盖转过头看我，“他们应该找我拍，我比她吃的好看。”我没有理她，拿过遥控器转台。
　　“你不信？”她把头歪在膝盖上。
　　“我信。”我继续换台。她就站起身走到冰箱旁，取出一盒果冻。我也起身，向洗手间走去，偷偷回头瞄她的时候，看见她把果冻放在桌子上，猫回沙发看电视。
　　在洗手间，我敷了一个绿色的海藻面膜。大约五分钟后。我打开洗手间的门，小彤端着那盒果冻站在门口，我们面无表情的对视了三秒钟，
　　“啊——”她惨叫，我转身折回洗手间洗掉面膜，因为面膜已经被笑的皱掉了……

　　“喂，你和你们家渡边最近进展的怎么样了？”小彤一副开玩笑的表情突然转过来问我，我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
　　“你不要乱讲，我们没什么的。”我说。
　　“哦？是吗？可是人家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小彤笑着拿出一张贵宾卡在我眼前晃了晃，
　　“最近这位日本少爷似乎很是关心我的物质生活呢，我可是很有原则的，无功不受禄，我看呀，你就爽快点，答应了人家吧！”她眨眨眼，我伸手去抢，她一闪，把卡又放回钱包里，
　　“呵呵，还是日本人开的美容院呢，不要抢啦！明天就带你去做个SPA，准备迎接你的未来婆婆。”她顿了顿，“还有我的律师公公。”我的心头瞬间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