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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仿佛消逝的阴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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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钟,拉开窗帘,下雨了。
我收紧胳膊,打了一个冷战,莫名拿起电话,
“喂,何律师,嗯……帮我和头儿讲一下,我今早起来有些不舒服……”凝视着楼下匆匆穿越马路的行人,我依然无法确定我请假的理由。
“好的,没关系么?多注意休息呀……”
挂上电话,我开始刷牙,木然的注视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是太久没有看自己了么,为什么感觉是这样的陌生?我缓慢的漱口,把牙刷从口中取出来,看见上面的丝丝血迹,牙龈出血,我恍惚了一阵……
看着雨刷在挡风镜上刷出一道道纹路,透过水幕,这个城市的清晨在暗灰色之中开始变得极其不真实,我并不明确自己是驶向何方,但是在心底却有着模糊的目的地,想到车子正在与那个模糊的所在之间的距离逐渐的缩短,我开始觉得寒冷……
手机响起来,渡边祐的名字开始闪烁,我犹豫,
“喂……”
“我刚打电话到律所,听说你请假,生病了么?”渡边的声音里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没有,我……”
“有雨的声音,蝶,你在哪里?”渡边听出我的犹豫。不知道为什么,终于,我对着电话说出了那个模糊的所在地。我听见电话的另一端,那个优雅的男人第一次没有优雅的道别之后挂断……
雨开始渐渐的大起来,没有带雨伞,我还是推开车门,下车。忘记了多久没有回来,十年?又或者更久?几年前在电视上看见这一块土地被重新规划,改建成了公园。现在还清楚的记得看到那一则新闻时的心情,一点点的庆幸,大片大片的恐惧和后怕,仿佛是在步入成年之前的众多噩梦中的一个,我在清晨醒来之后,努力的不去回顾它,并且也相信自己会忘记那一段陆离的时光……
看着浓浓的水汽在人工湖面上升腾起来,我仿佛听见很久之前的哭声从二楼角落里的教室传出来,那时的雨比现在要大,我的怀里面紧紧抱着的是已经脏到失去原来亮金色的绒线狗,有另外的女孩子笑着跑过来,拿着一把断了齿的塑料梳子,
“我给它梳梳头发吧?”她笑。我抱紧狗,很用力的摇摇头。她噘起嘴巴跑开,一会儿,和一个很矮小的男孩子跑回来,他们站在我的面前,投下阴影,然后我无力的看着他们抢走绒线狗,大笑着给它梳着毛发,然后扔在走廊里,大笑着踩了几下,接着扔到雨里……
此时此刻,那灰色的画面竟然完整的在我的眼前浮现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遗忘,那一段在孤儿院的生活…..
眼前的画面又开始迅速切换,转到洒满星星的夏夜,恒言和我趴在阁楼的地板上,恒言偷偷地从口袋里面拿出糖果,放在我的眼前,我开心的睁大眼睛
“咦?妈妈不是都收起来了吗?”
“哥哥我厉害呗!”他笑着露出虎牙,我伸手要抓,他快速收回手,
“白天再吃,不然会长蛀牙的!”
“我要吃,我要吃!”我不听。他捏捏我的鼻子,“我变魔术给你看吧!”说着他把拿着糖的手放在背后闪了一下,再次在我眼前摊开的时候,掌心是一个小小的塑料人儿。我乐的大笑……
雨水漫过眼睛,我感觉周身在寒冷的浸泡之中失去了知觉,我蹲下来,希望可以在麻木和痛苦之中失去意识和思维能力,那么时间就可以停下来了……
泪水淌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头顶上撑过一把伞,我看见渡边微蹙的英俊的眉毛,他对我轻轻微笑,
“这里,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
“我知道。”渡边的声音温暖的漫过来......
打开灯,我甩掉鞋子,整个身体无力地瘫进了椅子里,很久很久才开始思想。我按下电话的留言键,小彤的声音响了起来,
“铭蝶,一个人住有没有不习惯呀?呵呵,没有我在身边是不是天天吃泡面呢?嗯……有没有想我?我可是一点也不想你的……哦,下次过来多带一些午餐肉,你新买的那个牌子。Pitt好像很喜欢那个口味的。”
“铭蝶,还是我啦,你去哪里了,怎么手机也不带的?封闭式约会吗?”我感觉到很疲倦,仰起头,闭上双眼。
“蝶,我给你订了早餐水果,每天记得签收。下个周末我母亲要来中国办画展,有空一起去看吧。”渡边沙沙的日语给人很舒服很安心的感觉。我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个戴着草莓戒指的布娃娃,戒指在台灯照射下发出闪烁的光,我笑笑,把娃娃拿过来,轻轻取下戒指,电话里传来小彤兴奋的声音,
“下周Joe的爸爸要从美国过来,你说他会不会喜欢我?你说我……”后面的话都仿佛消逝在真空之中,戒指从指间滑落,掉到了地板上“叮……”的一声,我的心里有一处也掉了东西,可是一直下落,下落,始终没有着地,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Joe的爸爸,陈念秋的爸爸要来了……
早晨醒来,就有一种头痛到要炸开来的感觉,走进事务所,头痛依然没有减缓,二十二年来的种种画面不断的从脑海的各个角落里面涌出来,不断地交替闪现,我无力地抬起手,正准备按下电梯的按键,另外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你来找她?(我来找你)。”我们四目对视,同时说出一句话,他的眼睛周围有着淡淡的暗色黑眼圈,是昨夜没有休息好的痕迹。
“我要上班,没有时间,你走开。”我推开恒言的手按下电梯,他紧跟着我走进去。
“我父亲下周要来中国,他在美国也是做律师的,我打算安排你们见面,我们将来……”我一愣,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已经知道了,”没有等他回答,我说,“小彤告诉我的。你把小彤……也‘安排’好了么?”他痛苦地躲开我的目光,垂下头,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知道我必须和你在一起,必须!”我冷笑一声,
“那只是你的想法,我们认识了多久?两个月。我没有记错吧?小彤呢?”
“可是我……”电梯门打开了,小彤抱着文件站在门口。
“哦,小彤,昨天下午那个原告提出换辩护律师,今天别忘了和头儿说一声。正好,Joe找你。”我冲小彤笑笑,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逃一样的迅速关上门,倚在门上,闭上眼睛,许久,我拉上窗帘。思维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当中。
我不敢去想象,是我自己引导着我的亲生哥哥,我最好朋友的男人,是我,让他爱上了我,我要他爱上了我。但是他却对一切毫无知觉,正在为我们所谓的“爱情”筹划着未来。然而这一切,是不可能有未来的存在。但是我仍然要继续下去,为了一个我不愿说出名字的理由“仇恨”,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