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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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难得的店休，不是因为掌柜的突然转性子了，原由是那宝贝黄花梨桌子，被某个武林大侠不小心砍断了腿。当天找了木匠修好了，掌柜的正满意着木匠手艺好，高兴地一屁股坐在专座上，只听得椅子‘嘎吱嘎吱’作响，当下大手一挥，明日叫木匠把店里的木器都检修一遍。
这才有现在百无聊赖的祝无双。
衣服也洗了、房间也打扫了、武功也练了……祝无双一件件数着做完的事，企图找出一件漏掉没做的，又来回数了两遍，还是没有事情要她去做。
依靠在床栏边，放任思绪游离。
距离郭芙蓉回到同福客栈，一月有余，祝无双从没想过，她们能相处这么和谐，甚至不只是和谐，还相处的十分……亲密。
和她从前在客栈人嘴里听说得郭芙蓉不一样，她看到的郭芙蓉，会照顾人，不是毛毛躁躁的程度，是细腻、热忱，温暖的，对她也不曾不耐。手还没的好日子里，她时常关心、活计也都由她承包。越是如此，祝无双心中越是焦虑，这些欺骗来的温情，本不属于她。
疲于应付状况的祝无双，回过神来才发觉，她对吕秀才已经没那么在意了，甚至有时是厌恶的。
常常见他对郭芙蓉讨巧的脸，巧言令色，他又怎么能如此坦然？
那些笑脸仿佛在讽刺自己，前不久是如此欢喜，想和他在一起，喜爱他每一个动作、话语，现在却是不耐、不想看见。不是出于嫉妒而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和他共有的卑劣。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他和她不过是一丘之貉，做了无法原谅的事，又用卑劣地手段去掩饰，欺骗一个纯真善良的人。
要如何去补偿？
猛然回神坐起身，在抽屉里翻出一个包袱，包袱皮由黄褐色粗布拼接成，针脚粗糙，拂过表面，似乎回到了从前颠沛流离的日子。
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包袱，装下了她整个前半生的风雨飘零。
解开上面松松垮垮的结，拨开瓶瓶罐罐，掏出一个小首饰盒，连带从里掉出一把小弯刀。
约半个手肘长，错银的刀鞘上镶嵌着几颗红、绿松石，木质虎纹刀柄上同样，由小松石围绕出两圈红色线条。拔开刀柄，刀身布满流云般花纹，浮于表面，触感凹凸不平。
轻轻的从床铺捡起，看到了它，不禁让祝无双回想起有关于这把刀的过往。
那时候还没有入葵花派，过着饥两顿饱一顿的日子，勉强存活。
后来镇子日渐没落，正常人家都吃不上饱饭。于是祝无双跟随几个老乞丐，跋涉去了繁华的关阳镇，没成想热闹的镇子，人多乞丐更多。
乞丐间形成一个个小团队，相互占地盘，互相攀财主家中那些下人的关系，帮忙他们做一些事，报酬只取些主人家留的剩菜剩饭。大户人家往往铺张浪费，顾常能吃上些好东西。
像祝无双这等零散的乞丐，多数只能靠路人施舍，垃圾堆也是那些乞丐们的地盘。祝无双亲眼见过一个乞丐，只因不识规矩，翻走了垃圾摊里的吃食，第二天便被打击报复，打断了一只手。
幸好因为胖，祝无双整个人显得十分壮硕，同年龄的乞丐，都不敢欺负她。也正因为这股壮硕气场，被一个小乞丐群体看上，拉着她入了伙。
此后祝无双有了组织庇佑，不用再忍饥挨饿。
这个小乞丐组织中，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不靠争抢地盘生活，全凭那股机灵劲找人家、酒馆讨食。
祝无双在里被安排看门，坐镇居所。
偶尔派着几人一起去山间打猎，去十多次只有一两次能打到活物带回去，每到这时，大大小小的小破孩都围坐在一起，生起火。逢冬季，小头头会拿出一壶酒来，满满当当，春夏派人收集酒馆里的瓶脚而来。
分发下去每个人轮流喝一口取暖，火堆噼里啪啦，混杂烤肉油脂滴进火里‘呲呲’声。一群人吃着笑着，天南地北侃大山。
也有过几次喝多了变成‘比惨大赛’，轮流说经历，最后也没分出胜负，因为越说越发现，没有最惨只有更惨。说完抱头哭泣，之后又互相安慰取暖。
这是那时的祝无双，认为最幸福的时刻，但这份安稳并没有保持太久。直至今日祝无双依旧相信，是她不配得拥有，所以招致那些无妄之灾。
祝无双永远记得那天。
一整天连绵下着大雨，瘦弱点的没法出门找吃食。于是难得派了‘皮糙肉厚’的祝无双和两个小胖子出门。三人顶着树叶挡雨，一路过去，店家都因为大雨关门歇业了，街上不说人，连垃圾都不见。
搜寻一圈无果，一行人刚想掉转回去，祝无双突见不远处驶来几架马车。当下拉着另外两个小子，决定拦下那辆车，心说好赖试试。
每每回想总是悔恨，如果当时不上去有多好，只可惜世间最无用的语言便是如果。
同伴一个小子从路边捡了个竹竿，等到快驶到跟前，跑上前挥着竹竿挡在车前。马车富有节奏的响声近了，然而最前面那辆车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祝无双赶忙跑上前，一把拉过他，躲了过去。
马车驶过带起大片泥浆，溅了祝无双一行大半身。车队向前慢跑了几步，接着横转马头，停在不远处，三个人见状上前，一溜趴在车沿边，大声向车里乞讨，雨声太大，全凭感觉喊叫着。
车夫朝车里探了半个身子，没多久探出头望一眼，又将身子伸进去。
小半会儿整个人钻了出来，跳下车，一把将三人提溜去街边屋檐下。
“我们家少爷大发慈悲，要施舍你们，送写吃、用品。看到后面那架车了吗！上面有不少吃的、用的，等下上车，指路带他们去你们住的地方。”
“谢谢大少爷！谢谢大少爷！祝大少爷万事如意、福寿安康、步步高升……”三人把能想到的祝福词一股脑说了一遍。
“好了好了别废话了！”
将他们拉着去了后面的一架马车上，对着另一车夫悄声交代几句，匆忙走了。
三人坐在车外，兴奋无以言表，谁能想到这么恶劣的天气，也能遇到大善人，一下解决了好几个星期的伙食。那刻他们都以为此。
祝无双尤为开心，这下她不会再被人说成没用、只会看门的胖子，而是会被称赞为有用、能干的。
很快驶到了离镇不远的小破庙，祝无双跳下车，不管另外两人，顶着愈发滂沱的雨，跑到庙门口猛然推开那扇小破门，迫不及待地说着好消息。
等到后面车夫带着一行仆人过来，消息已经在人群传播了一圈。
却见那些人拎着另外两人小胖，甫一进门就把两人狠狠地摔在地上。一群人吓得后退几步，缩在墙前。
祝无双难以置信地看向在地上呻吟的两个人，冲上前用力地一把推向车夫，大声喊道：“你们干什么！不是说送吃的过来吗！为什么打他们？！”
车夫一脚踹倒了祝无双，笑道：“你们还真以为我们家大少爷会大发慈悲？可笑！我们家大少爷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乞丐！今天大少爷心情不好，偏偏又碰到你们，算你们倒霉！给我替少爷好好教训教训这帮臭乞丐！”
那些人动作迅速野蛮，即使很多小子抄起家伙抵抗，也不过是螳臂挡车。喊叫尖叫此起彼伏，祝无双一次次上前，一次次被摔到在地，石块划破手臂、大腿，脑袋磕破出血，流了半张脸。
直到没有力气再起身，只能眼睁睁看同伴们逃窜和痛哭，他们打、他们砸，连泪水都无力抹去，泪和血混杂出一片红，睁眼所及到处都是红。
祝无双第一次感受到悲痛、愧疚，后悔自己的愚蠢，分不出好人坏人。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怨恨世道不公，连讨生活都不被允许，只消一句‘讨厌’就能被随意对待。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才离开。原本破旧温馨的庙堂，此刻到处沾染了血迹，碎落了满堂木板，还有一室痛苦倒地的人。
勉强爬起身，去扶痛倒在地的人，却被躲过，那人骂喊道：“别碰我！都是你！以前两小胖出门从来没有这种事，你一去就招回来这些人，你就是一个扫把星！”
“对！扫把星！赶紧滚出去，不要待在这里，坏了我们的运气！”
“滚出去！”
张了张嘴解释的话说不出口，因为他们说得没错，她就是个扫把星，如果不是她看到了些车，又拉着他们上前，怎么会碰到这种事情。
默然地缓步走出门，回首见他们依靠在一处，互相检查着伤口，愈发黯然。门外雨势不减，祝无双脸上、身上干涸的血迹和泥浆被洗去，流一地灰红色污渍，旋即消失在雨里。
往镇子方向走去，祝无双想要寻一屋檐躲雨。头痛欲裂，身上无一处不痛、不冷，强撑走了半程，愈来无力，只觉眼前一黑便摔到在地，迷糊地听见雨声越来越远，最后雨声都消失不见，彻底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