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处》花间独酌

8、第 8 章

　　今晚的柔家灯火通明。

　　军队把柔家房里房外围得水泄不通。

　　那只冷血动物正坐在大堂的红木雕花椅上，捧着茶杯，慢慢地用茶盖轻拂水面。柔青天坐在他的右边，身子绷得很直，面无表情，右手却死死地握着椅子扶手。

　　女眷们被关在了我的房间里，我和柔安，两个受害人，被柔青天逼着跪在大堂前已经半个多小时，膝盖早就麻了。我不敢说话，之前的卤莽差点连累了几个村的人。柔安低着头看地，平日似水温柔的双目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傅，”冷血动物终于抬起头，狭长的眼睛若有若无地瞄了我们一眼，“又或者该叫你楼大将军。”

　　“荀绕，当初的事情其实你我并无错，都是各为其主。对于荀大将军之事，我亦深感歉疚。你若怪就怪我吧，跟我的孩儿无关。”柔老爹拍桌而起。

　　“怪你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死了，不是还有你么，师傅？” 荀绕往后躺着，右手支着头，翘起左腿，闭上眼睛，修长的左手指开始轻磕起椅子扶手，一下一下的，看上去倒是万分的清闲，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柔老爹久久不语。

　　在我旁边失魂落魄的柔安，忽地埋头叫了声：“楼将军。”

　　我仿佛被雷劈到般地跳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地摇晃着柔安：“你叫他什么？”

　　柔老爹慢慢闭上眼睛，似乎有些不忍。

　　“荀将军，他们不知情，放过他们吧。”柔安还是盯着地板，轻描淡写地说着。

　　“放过我的女儿吧。”柔青天叹气跌坐在椅子上，完全没了往日凶神恶煞的气势，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想对我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一刹那，我明白了，他在保我。

　　他一直都知道柔旭是女的！！！

　　泪水滴在胸口，却烫到心里。

　　“爹。”我发自内心地唤了他一声，发现他的眼眶早就湿润了。

　　“师傅，心慈不适合你。当初你斩人如麻，而今却心如愚妇，”荀绕还是闭着眼，“不过我答应你，毕竟我也受过你们夫妻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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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柔安被押回了房间，柔老爹留在大堂。

　　一进门，二娘就扑过来抱着我不放，嘴里哭叫着：“我的孩子啊。”我拍了拍她的背，生怕她昏过去。大娘和柔心坐在床沿上，都是眼眶红红，刚才肯定是哭过。柔心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叫了声：“二妹。”又幽怨地瞪着大眼看着柔安：“十四皇。”

　　刚才在大堂，我已经猜到柔安不是柔家人，却没想到他会是皇家人。我诧异地看向他，却对上他如深潭般的眼睛，深深地望着我，仿佛要把我吸进他的身体。

　　那晚，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可笑的是，一直我都很不耻的狗血剧情，通通发生在了我的身旁。

　　容绘国十五年前还是叫楼朝，楼家皇族在这个国家从开始统治到繁荣到落末整整两百年，最后一朝皇帝光阳帝懦弱无能，国家大事全由两朝元老上丞相凡恒涛掌控。终于在十五年前，凡恒涛野心极度膨胀，联合握有大半军权的正风将军荀荆，废了光阳帝。

　　柔青天原名叫那擎天，本是弩岭国人，自小被人拐卖到这里，受尽苦难，无奈之下投军，却凭着一身的蛮力和好斗的天性，金戈铁马，东征西讨，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成为当时楼朝最年轻的将军。当初他箬鸣城一战,以一敌十,击退平嘉青立两国联军,捍住了西部的疆土,光阳帝特赐他皇姓“楼”，改其异姓以示嘉奖。当时的他少年得意，多少官僚富商恨不得能天天巴结着他，朝中更是有不少武将想让自己的孩子跟着他学习。他却只选了荀荆之子荀绕，并且教导了他一年。

　　楼擎天因为赐姓之事，一直对光阳帝忠心耿耿。所以当时凡荀两家合谋造反时，他带头奋起抵抗，在那场暗战中，荀荆被他杀死，自己却也深受重伤，寡不敌众。最终在忠臣莫晓意的帮助下，带着五公主楼凤鸣和十四皇子楼阳安逃了出来，躲到这个小乡村隐姓埋名十五年。
　　凡恒涛坐拥渔翁之利，轻而易举登上皇位，于那年改国号为“顺天”来表示他当上皇帝是顺从天意。而今，凡恒涛就快行将就木，自古帝王异位就容易发生变数，更何况他还没闭眼，膝下儿女就已经开始明争暗斗，外加朝中还留有对当初楼朝皇室皆被毒死一事有所异议的臣子，毕竟光阳帝虽软弱，却不是一个暴君。所以，凡帝派出容绘第一将军荀绕来寻觅前朝皇子，希望可以一绝后患。

　　柔碧就是楼凤鸣，而柔安自然就是十四皇子楼阳安。楼擎天当初身受重伤，怕无力保护他们两姐弟，于是将刚出生的柔旭扮成男子抚养来掩人耳目，并谎称是三夫人所生，其实柔旭亲娘就是陈芹美。而当初光阳帝也在被害前当着楼凤鸣和楼阳安许诺，若是有朝一日，他的儿子能重登大位，必定封楼擎天之女为皇后。

　　多年悠闲的隐居生活终于让刚愎自用的楼擎天定下了心，或者他也明白身出一国之巅，带来的只是无穷的杀戮，所以他让楼阳安接受教育，却不让他去参加考试。年长一点的楼凤鸣亦觉得复国无望，于是下嫁庸医以图安稳。

　　为什么无人对我的性别产生怀疑?为什么当初柔家会对柔碧有所敬意?为什么柔老爹特别疼爱柔安?为什么柔心会对亲哥放电?为什么那天柔安在河堤会说那样的话流露出那样的表情?我通通明白了。原来全家上下就我被蒙在鼓里。

　　后来当二娘，不，柔旭的亲娘哭着说当初我失忆，为了断绝我爱慕费大牛之心，就决定不告诉我时，我很想告诉她我并不是真正的柔旭。可是看着伤心欲绝的她，话到嘴边又咽下。对于不知道明天会如何的伤心妇人,我实在是不忍心再次打击她.

　　心力交竭，我在后半夜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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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起来，楼擎天的头颅被悬挂在了院子树上。大娘和二娘哭得昏了又昏，柔心已经被吓得痴痴呆呆。

　　看着这般情景，我的心就像被撕裂般地疼痛起来，让我喘不过气来，此刻的我，真的很想杀了荀绕，将他五马分尸！！

　　当然，他也想杀我，当知道我是女子时，千年冰霜的脸终于闪过了一丝惊讶，不过最终还是遵守承诺，押着我，柔心和柔安匆匆地赶回皇都--古岸,甚至连楼凤鸣都来不及找,大概是老皇帝快不行了。我不知道大娘和二娘会怎么样，我也不愿意去想，因为当初的承诺里并没有包括她们。

　　其实我应该更担心自己,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