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处》花间独酌

7、第 7 章 这个羊轱村

　　这个羊轱村是花神节的举办地点，柔家集体出游，兵分两路。他们父慈母爱女孝一组，我和柔安情深兄弟一组。

　　眼前人山人海，几个村庄的人全聚集在这条街上，小摊贩的喧闹喊卖声和人们的欢笑声充满着整条街，偶尔还有担心的母亲的责备声，还有小孩子熙熙攘攘的叫闹声，满街的灯笼照得这片小小的村庄似白日般明亮。

　　我紧拽着柔安的衣服不放，人生地不熟的，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挤歪了。他任由我拽拉，却依然对我冷冷淡淡。我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当天被个烂人非礼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更何况他没有告诉柔老爹。

　　跟了半天，他还是一副臭脸，完全不见往日温柔的微笑。我叹了口气，甩了甩抓麻了的手指。忽然，前面传来阵阵欢呼声，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人们激动地往前冲着。我一回手没抓住柔安，就这么被冲散了。有些无奈，左右都是人墙，呼叫声根本就是被淹没在人群里，连后退都没可能，只能跟着人群挪动，再加上我个头矮小，几乎就是大家夹着我在移动。

　　“啊~~~~~~~~~~~~”人群里一片亢奋，伸直了手臂开始你争我抢，还有女子的尖叫声呼喊声。

　　“难道天上掉馅饼吗？有点次序好不好。”我心里破骂着。一抬头，却见黑呼呼的一个东西猛地砸在了我脸上，扑鼻而来的菊花香。周围尖叫声慢慢变成叹息声，我拿下一看，居然是由各种红色菊花组成的一个花球。

　　怎么回事？难道花神节还有哪家员外的女儿顺便招亲？

　　看着我一脸的茫然，旁边有个老伯好心地提醒我：“年轻人，该论到你了。”

　　“什么东西，击鼓传花？”我好奇地问。

　　“你怎么连花神节的惯例都不知道？这花神节每年都有抛掷花球的传统，每年的颜色不同。红色代表姻缘，男掷女接，或者女掷男接，花神娘娘便可许给他们一段美好的姻缘。可惜刚才掷球的是个小伙，所以你需再掷一回。如果接到你花球的是名女子，那你便要叫你爹娘去姑娘家下聘礼了。”

　　“是啊，看你年纪轻轻，居然有这么好的福气，真是羡慕啊。”人群里一贼眉鼠目者说。

　　我觉得我现在的脸肯定在抽搐，居然有这样的规定。

　　“啊,婚姻不是儿戏,万一接到我花球的姑娘我不喜欢，或者人家有了夫家，或者年纪不符合，或者性取向不同，怎么办？”

　　围观的人听完哄堂大笑，取笑我的无知。那老伯笑着拍了拍我肩膀说：“小伙不要担心，这就是花神娘娘显灵的地方，这么多年来，这因缘花球从来没有落空过，呵呵呵呵。”

　　“是啊，凡是花神娘娘的旨意，配对的夫妻都是一年生俩，子孙满堂呢。”一路人甲补充道。

　　天啊，欲哭无泪，我这个身体可是连发育都没完全，今天居然就一球定姻，要我娶妻回家。

　　“四弟，”一道修长的身影挤了过来，后面有人在切切私语：“好俊俏的相公。”“丫头片子思春了。”一阵女子嗤笑声。

　　“这好象是刚才抛球之人。”人群里有人说道。

　　还好我的身份是男性,不然岂不是会被迫安上□□之名?

　　柔安微笑着看我手里的花球，双眸格外明亮，抑制不住的笑意从嘴角流出。本来还想趁花神节讨好他一番的,看来是不用了.估计他是在庆喜被我接到花球而幸免于难吧.

　　“二哥，你中彩票了么？这么高兴”我故意问。

　　“弟弟拿了姻缘花球，做哥哥的怎么能不高兴。”路人乙嫉妒地说。

　　“那我给你好了。”我赶紧说。

　　“不行，”那老伯盯上我了，“你这么做是对花神娘娘的不敬，花神娘娘自古以来就保佑我们这几个村庄风调雨顺，你今日若是忤逆了花神娘娘的意思，他人必定遭天谴，还会祸及村民。”

　　有没有这么严重啊？我咽了咽口水,对着柔安狂使眼色.

　　柔安无奈地对我笑了笑,转身对那老伯行了个礼，正欲开口，那老头却暴跳如雷地打断他：“要你丢你就丢。”

　　“村长你息怒，年轻人不懂事。”

　　“小伙你就抛吧，谁不想娶个如花美眷回去啊。”

　　“就是，有此等好事还要琢磨，真是少见。”
　　。。。。。。。
　　真倒霉,碰上村长了,在他的地盘上,我不得不低头啊.

　　“丢就丢。”柔安想出声阻止，我赌气一把把球往后丢去。

　　随着一阵惊呼声，人群又开始涌动起来，那村长老头一把抓住我：“不许跑，随我来。”

　　想不到他老归老，力气到不小。瘦骨嶙峋的右手抓得我胳膊生疼，掰也掰不开。柔安也只好跟着我们一起走。

　　人群停了下来，

　　我被拽到了人群的最外面，意外地看到了我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的场景。

　　一片寂静。

　　隔着小小的一片空地，密密麻麻的士兵排列紧密，手举长枪，冷冷地看着狂欢的人们，就连空气也弥漫上了一阵血腥味。

　　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将领，骑在棕色战马上，崭亮盔甲，削瘦面容，黑色的披肩长发在风中飘扬，一双冰冷的双眼隐隐散发着阵阵寒意，没有一丝表情，我却仿佛看到了他身后展开的黑色羽翼和嗜血的欢愉笑脸。

　　那个红色花球散开摊落在马蹄底下，那战马带着护头盔甲,正在上下前后不停地践踏着花球，看起来非常愉快。而那将领也不去管它，身子随着马匹的动作左右颠浮，似乎在感受着跨下畜生的快乐。

　　“是谁丢的花球？”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出来指着我们问：“若是不说，在场每人二十鞭。”

　　柔安紧紧地搂住了我，死死地盯着那些军人，眼睛里似乎迸裂出火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憎恶的眼神，虽然他面无表情，身上却被他抓得疼痛无比，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们是危险的，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不说就是二十鞭，如果我站出来承认，估计得要五十鞭了吧。我心想。

　　乡下的民风淳朴，不能出卖我，更何况他们认为我只是在执行花神娘娘的意思。

　　那军官见半晌都无人回应，猛地拽过旁边一妇人怀里的小孩，狠狠地对着他后背就是一鞭。那小孩才不过一，二岁，连哭都没哭就直接晕了过去。妇人冲上前去抢夺孩子，也被打了一鞭，顿时哭出声来，在安静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凄惨。

　　“汤副官，让她闭嘴,吵死了。”冷冷的话语，仿佛在说着今天天气真好。

　　“是，将军。”

　　那个汤副官狰狞地笑着走向她，妇人在空地中间搂着孩子开始不停地发抖。

　　“等一下,是我丢的。”

　　我不忍心看着无辜的人遭罪，就象前世一样，家和还经常取笑我善良过头，家里无数只流浪猫狗，还说笑要把我卖了换宠物粮食。柔软的心随着我的思想一并带了过来。

　　“是我丢的。”我抬了抬下巴，望着马背上的男人重复了一遍。

　　“啪”一声甩响，我左脸立刻火辣辣地痛，军队里一阵嘲笑声。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在慢慢地摩挲着银鞭，仿佛是在摸着宠物的皮毛，也仿佛在安慰委屈的它刚才抽在了我平凡的脸上。

　　“敢用花球砸荀将军，果然是活得不耐烦了。”那个汤副官掉头走到我面前恶狠狠地说着，顺势举鞭又是一甩。

　　“啊！”人群里有人吓得叫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抬手，却意外疼痛没有降临。

　　“将军，我家四弟年幼无知，请将军高抬贵手放过他吧。”柔安皱着眉头拱手行礼说道。
　　我看到他后背微渗的血痕，莫名感动。

　　“啪！”又一鞭甩在了他的脸上，本如仙人般的脸孔顿时肿了起来。我心一阵揪结，下意识地转身张开双手，如同母鸡护小鸡般地把柔安挡在了我的身后。

　　我瞪着这只冷血动物，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坐在马背上冷冷地看着我,忽然扯了下嘴角，似乎在嘲笑我的天真，然后翻下了马，冰冷的双眸紧盯着我，提着他的银鞭，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仿佛身处千年冰潭，浑身发抖，腿脚发软，牙关也开始不争气地上下打颤，尽管如此，却依然能清晰感受到身后紧绷的身体，让我不由的又强撑站着。

　　不知道等待我们的结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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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我面前，用银鞭抬起我的下巴，鄙视地低看着我。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会仔细赞评起他的俊酷容貌，可惜现在，我想我要大小便失禁了。

　　“你不害怕么？”他冰冷地问着我。

　　“怕。”我仰头看着满天繁星，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他放下了鞭子，没有温度的眼睛在眼面目全非的柔安身上停顿了片刻后，扭头走回原位。

　　汤副官顿了片刻,继续走向半坐在空地中间的那名母亲，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位妇人估计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早已经吓得面无血色，忘了哭泣，只是下意识地紧搂怀中昏过去的孩子。
　　“啪。”又是一鞭，甩在了妇人身上，她不顾疼痛，侧身死死地护住孩子，却再也没吭一声。
　　大家都面露不忍，却又不敢说话。耳边却清晰地传来鞭子一声接一声的抽打声。

　　夏天的衣服如此单薄，看着那位姿势不变的妇人，我知道她很疼。

　　忽然想起了我的母亲。十五岁的初春，她撒手离去。临走前笑着对我说，希望有来生再做我的母亲。如果在那的是我母亲，她应该也会如此保护我吧。

　　泪水顿时模糊了我双眼，冲动地匐身抓起脚下的一块石头用力向着冷血动物丢了过去。他头也没抬，鞭子轻轻一甩，石头立刻裂成了碎片。

　　一群士兵冲上来用长枪架住了我和柔安的身体，那个汤副官冲过来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顿时脑袋嗡嗡作响，嘴里血腥味弥漫。

　　“四弟！”柔安惊呼着，却又无能为力。

　　我忍痛对他扯着嘴笑了一下，以示安慰，他看着我，眼睛起了迷雾。

　　“将军，如何处置此人？”汤副官示意。

　　“随便。”

　　“王八蛋！！”我忍不住向他吼道。

　　又是一巴掌，我不禁怀疑他们行军打仗是不是专打人脸，不然怎么会如此熟练。

　　“敢对将军无礼！”仿佛冒犯了他老爹似的，汤副官恨不得把眼珠瞪出眼眶。

　　他站在马旁，缓慢地抚摩着马背，没有温度的眼睛望着我们，嘴里却吐出魔鬼般的语言：“也包括其他人。”

　　人群骚动起来，大家惊恐地往后退着，却又被包围的士兵殴打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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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一声震天吼从人群里传出。我回头一看，却见到柔青天背手站在身后人群里，还有大娘二娘和柔心。

　　第一次觉得柔老爹是如此英俊潇洒气度不凡，我看着他，心中一阵狂喜：有救了！

　　柔安看也没看我，只是呆呆地注视着柔老爹，完美的侧脸从脸角到鼻梁蔓延着一道红肿，显得有些狰狞。

　　“爹！”我兴奋地叫起来。忽然，柔安猛地回头，低头看着我，有些吃惊，一道清泪从眼里落下，配上他的脸，此刻显得有些滑稽。

　　我心里有些不安。是了,柔老爹不一定能搞定那个冷血动物,他是官,我们只是民,说不定还会把他们牵扯进来.

　　“师傅，别来无恙。”他停下了抚摩，忽然说。

　　战马有些暴躁地踢了踢前蹄。

　　师傅？我有些吃惊，抬头用眼神询问柔安。他却如视无睹，依然悲伤地注视着我，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浮现不安的疑云。

　　“荀绕，你倒是变了很多。”柔老爹并没有否认。

　　“师傅，十五年了。”他淡淡地说。

　　“荀绕，放了他们吧。”二娘忽然插话道，身影在灯笼的照耀下显得那么镇定。

　　看着和暴力八杆子扯不上边的柔弱二娘，我心里苦笑起来，这个家，似乎有很多我并不知道的。